12、很重要的事 楚仟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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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很安静，周棉的呼吸声从上铺传下来，又轻又慢，像一只在打盹的猫。另外两个舍友还在睡，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小撮头发。裴桉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对着镜子把右耳的纱布检查了一遍，白的，没有渗液，章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拆了。她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盖住纱布，又拢了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今年桂花开得晚，都十一月了还在开，金灿灿的小花簇拥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脚边。裴桉廿在桂花树下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细小的花瓣在晨光里打着旋儿往下飘，像一场很小很小的雪。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早起的学生，有的在背书，有的在吃早饭，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裴桉廿打了碗白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粥很烫，她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米粒在勺子里滚来滚去，黏糊糊的，像一团浆糊。
手机震了一下。楚仟珩发的：“起了吗？”
“起了，在食堂。”
“等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搅那碗粥，搅了十几圈，粥凉了一些，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得烂透了，入口即化，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她觉得甜。
过了大概十分钟，食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楚仟珩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还是翘的。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裴桉廿对面坐下来。
里面是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
楚仟珩把豆浆拿出来放在裴桉廿面前，然后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剥。她剥蛋的方式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揭，这次是从中间捏开，蛋壳碎成两半，露出里面茶色的蛋白，然后她把碎掉的蛋壳一片一片地摘掉，动作比上次快了很多，但还是剥得很干净。
她把剥好的蛋放在纸巾上，推到裴桉廿面前。
“你今天剥得快了。”裴桉廿拿起蛋咬了一口。
“熟能生巧。”
“你练过？”
楚仟珩没回答，拿起另一个蛋开始剥。这次剥得更快，蛋壳碎成几块往下掉，有一小块弹到了桌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她用纸巾把那块蛋壳包起来放在一边，把剥好的蛋放在自己面前，咬了一大口。
裴桉廿看着她吃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连吃东西都是，有步骤，有节奏，有始有终。但她喜欢看楚仟珩做这些事，喜欢看她剥蛋，喜欢看她吃面，喜欢看她写字，喜欢看她走路，喜欢看她把东西摆整齐的样子，喜欢看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的样子，喜欢看她皱着眉看题的样子。她喜欢看楚仟珩做所有的事，甚至包括那些楚仟珩自己都觉得不重要的事。
“你看什么？”楚仟珩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蛋黄。
“看你。”
楚仟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没说话，但耳尖红了。
裴桉廿盯着那对红耳朵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珍惜。她忽然意识到，楚仟珩在她面前是会脸红的，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既惊讶又温暖。惊讶是因为她以为楚仟珩不会脸红，温暖是因为她知道了楚仟珩不是不会，只是以前没有人让她红过。
吃完早饭，两个人从食堂出来，沿着校园的主路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很脆，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去哪？”裴桉廿问。
“随便走走。”楚仟珩说。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看台上坐着一对小情侣，头靠着头，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裴桉廿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她想到，她和楚仟珩现在这样算什么呢？试试看的关系，试到什么时候，试到什么程度，试完了之后呢？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来爬去，她赶不走，也不想赶。
走到操场后面的那条小路时，裴桉廿停了下来。小路两边种着几棵槐树，树干很粗，树皮上爬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滑溜溜的。路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墙面，像一张巨大的挂毯。
“怎么了？”楚仟珩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楚仟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以前对秦渡写的那个信，是真的喜欢他吗？”
楚仟珩靠在槐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枝。树枝光秃秃的，几片枯叶还挂在上面，风一吹就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落下来。
“那时候我觉得是。”楚仟珩说，“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可能是觉得他优秀，觉得他好看，觉得他对我好，觉得我应该喜欢他。但喜欢不是应该不应该的事，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道理。”
裴桉廿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个东西在慢慢变大，鼓鼓的，胀胀的，撑得胸口有点疼。
“那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觉，不是又搞错了？”她问。
楚仟珩从槐树上直起身，走到裴桉廿面前，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点了点裴桉廿的眉心。
“因为这里。”楚仟珩说，“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这里会皱一下。”
裴桉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摸到。
“你自己感觉不到。”楚仟珩收回手，“但我看得到。你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笑，是皱眉头，好像在确认我是真的，不是你想出来的。然后你才会笑。”
裴桉廿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裴桉廿，你对我的喜欢，写在脸上。”楚仟珩说，“我对你的感觉，不在脸上，在这里。”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裴桉廿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下面的布料在微微起伏。她忽然很想把手放上去，感受一下楚仟珩的心跳是不是跟她的一样快，可她怕一碰到就会哭。
“所以你不用问我是不是又搞错了。”楚仟珩把手放下来，插进开衫的口袋里，“我不会为同一个人搞错两次。”
裴桉廿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走吧。”楚仟珩转过身，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裴桉廿跟上去，走了两步，伸出手，拉住了楚仟珩开衫的衣角。不是拉手，是拉衣角，隔着衣服的布料，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的衣角，像小时候跟着大人出门的小孩，怕走丢，所以拉着，拉着就不会丢了。
小路走到头就是那堵爬满爬山虎的矮墙。裴桉廿松开衣角，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红叶在风里轻轻抖动。爬山虎的叶子很小，每片都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砖缝。
“你知道爬山虎为什么能爬这么高吗？”裴桉廿问。
“因为它有吸盘。”楚仟珩说。
“对，它有吸盘，爬上去就不会掉下来。”裴桉廿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叶子背面确实长着小小的吸盘，紧紧地吸附在墙面上，她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我也想长吸盘。”
楚仟珩没听懂，看了她一眼。
“长在你身上。”裴桉廿说，“爬上去就不掉下来了。
“你已经长上去了。”楚仟珩说。
裴桉廿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转，但屏幕是黑的，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楚仟珩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转过身往回走了。裴桉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拔腿追了上去。
“楚仟珩！”
楚仟珩停下来，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桉廿已经跑到了她面前，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右耳的纱布从头发下面露出一角，白的，很白。
“你说我已经长上去了是什么意思？”裴桉廿问，声音很大，大到小路两边的槐树上惊飞了几只麻雀。
楚仟珩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种裴桉廿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纵容，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就是字面意思。”楚仟珩说。
裴桉廿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楚仟珩已经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跟上次在医院做CT时一样，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楚仟珩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在确认什么。
“你的耳朵好了。”楚仟珩说，“没有味道了。”
裴桉廿的睫毛颤了颤。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从认识楚仟珩到现在，这是楚仟珩第一次主动提起她耳朵的事。之前都是她先说，或者楚仟珩用一种很客观的方式在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楚仟珩说的是一件好事，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真的吗？”裴桉廿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楚仟珩说，“我闻过了，没有味道了。”
裴桉廿低下头，眼泪掉在鞋面上。她今天的眼泪比昨天还多，怎么都止不住，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流。
“楚仟珩，你这个人真的好讨厌。”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为什么？”
“因为你总在我最不想哭的时候让我哭。”
楚仟珩伸出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衣服的袖子是棉的，有点粗糙，擦在脸上有点疼。裴桉廿没有躲，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走吧，回去了。”楚仟珩收回手。
“嗯。”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裴桉廿收到了陆屿发的消息，问她下午去不去看电影，上次说的那部爱情片还在上映。裴桉廿看了看旁边的楚仟珩，打了一行字：“不去了，有事。”
陆屿发了一串问号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能有什么事？”
裴桉廿想了想，回了一条：“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