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吃醋 我吃醋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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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一条朋友圈开始的。
周三晚上，裴桉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惨白。她翻着朋友圈，看到楚凡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今日份”，照片里是两杯奶茶并排放在桌上。杯身都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笑脸。裴桉廿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认出其中一个是楚凡的字迹，圆圆的，很可爱。
另一个是……
楚凡跟楚仟珩一起去买了奶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裴桉廿觉得没什么，她们是亲姐妹，一起去买奶茶很正常。但那个笑脸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赶不走，打不死，嗡嗡嗡地响。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睡不着。
次日早上。
“你昨天跟楚凡去买奶茶了？”
楚仟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来找我，说想喝奶茶，我就陪她去了。”
“哦。”裴桉廿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这种事不高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喝杯奶茶再正常不过了。她裴桉廿算什么呢？就算现在在一起了，也不过是刚刚开始，有什么资格吃醋？
但她就是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隐隐地疼。
上午的课裴桉廿上得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的是函数的单调性，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单调递增”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只猫，猫的旁边画了一杯奶茶，奶茶的杯身上画了一个笑脸，又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里。
课间的时候，楚凡从后面跟楚仟珩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裴桉廿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看到楚仟珩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裴桉廿转过身，看着楚凡。
“没什么，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我也去。”裴桉廿说。
楚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楚仟珩一眼，笑了一下：“行啊，一起来。”
楚仟珩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得比刚才大了一些。
中午食堂，裴桉廿跟楚仟珩坐在一起，对面坐着周棉和陆屿。陆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着一碗酸辣粉坐到她们对面，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挂着一滴汗珠，亮晶晶的。
“裴桉廿，你知不知道张远在到处骂你？”陆屿吸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说。
裴桉廿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说什么？”
“说你高攀楚仟珩，说你配不上她，说你耳朵有病，身上有味道。”
楚仟珩放下筷子，看着陆屿。“他还说了什么？”
陆屿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咽了咽口水。“就这些吧，我也没仔细听。反正张远那个人就是嘴贱，你别理他。”
楚仟珩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点开张远的聊天界面，打了几行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裴桉廿看着她做这些事，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她不想让楚仟珩替她出头，因为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人。但她又喜欢楚仟珩替她出头，因为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太温暖了，她舍不得拒绝。
“你给张远发什么了？”裴桉廿问。
“让他闭嘴。”楚仟珩说。
“他会听吗？”
“他会。”楚仟珩的语气很笃定。
裴桉廿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她用勺子把那层油撇到一边，舀了一勺清汤放进嘴里，咸的，带着一点姜的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裴桉廿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她发现楚仟珩的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是“妹妹”，内容只有几个字，裴桉廿没看清。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还是楚凡。这次裴桉廿看清了，写的是“你晚上有空吗”。
裴桉廿盯着那只翻过去的手机，黑色的外壳，边角有一个很小的磕痕，大概是掉在地上摔的。她想问楚凡找她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个句子。
“楚仟珩，你跟楚凡平时聊天多吗？”
楚仟珩正在写数学作业，笔尖顿了一下。“还好，不算多。”
“什么叫不算多？”
楚仟珩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一天聊几句吧，有时候她不找我我就不找她。”
裴桉廿点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回英语阅读题上。文章讲的是企鹅的迁徙习性，她看了三遍都没看懂，因为她的脑子一直在处理另一条信息——楚凡找楚仟珩的频率，比她想象的要高。
这不是吃醋，她告诉自己。这是合理的关心，是正常的疑问，是对一段关系的基本关注。但她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她的手在发抖，跟手术前躺在病床上等麻醉时一样抖。
下课铃响的时候，裴桉廿收拾东西准备走。楚仟珩叫住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是一个便当盒，粉色的，盖子上贴着一张贴纸，贴纸上画着一只小猫，猫的怀里抱着一颗草莓。
“什么东西？”裴桉廿拿起便当盒，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滚动。
“你打开看看。”
裴桉廿揭开盖子，里面是一颗颗洗净的草莓。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声音有点闷。
“中午。出去买的。”楚仟珩说，“学校附近没有水果店，我骑车去了两条街以外的那家。”
裴桉廿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又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想到自己今天上午因为一杯奶茶不高兴了一整天，因为几张微信消息心神不宁，因为一句“晚上有空吗”连英语阅读都做不下去。而楚仟珩呢？楚仟珩骑车去了两条街以外，买了草莓，剪了蒂头，一颗一颗地码进便当盒里，然后放在书包里背了一下午，等到放学才拿出来给她。
“你怎么突然想买草莓？”裴桉廿问。
“你这两天不太高兴。”楚仟珩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舉，但我觉得吃草莓会让你高兴一点。”
裴桉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但她忍不住。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太坏了，不值得楚仟珩对她这么好。她因为一杯奶茶、几条消息就吃醋了一整天，在心里猜来猜去，怀疑来怀疑去，而楚仟珩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陪妹妹买了杯奶茶，回了妹妹几条消息，就被她莫名其妙地审判了一整天。
“楚仟珩，对不起。”裴桉廿用手背擦着眼泪。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小心眼。”裴桉廿说，“对不起我因为楚凡给你发消息就不高兴，对不起我因为一杯奶茶就吃醋，对不起我——”
楚仟珩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不是用力的那种，是轻轻的，手指贴在她嘴唇上，把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裴桉廿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楚仟珩。
“裴桉廿。”楚仟珩把手收回去，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你吃醋，我很高兴。”
裴桉廿接过纸巾，擦着脸上的眼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高兴什么？”
“高兴你在乎我。”楚仟珩说，“如果你不在乎我，你不会吃醋。你吃醋，说明你把我当回事。”
裴桉廿抿了抿嘴。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只能看着楚仟珩，看着楚仟珩从便当盒里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张开嘴，楚仟珩把草莓喂进去，手指碰到她的嘴唇，凉的，带着草莓的汁水。
“以后你吃醋了就跟我说。”楚仟珩把纸巾扔进桌肚里，“不要一个人不高兴。你不说我不知道。”
“说了你会怎么做？”裴桉廿问。
“说了我就告诉你，你不需要吃醋。”楚仟珩说，“因为楚凡是楚凡，你是你。她是我表妹，你是我……同桌。”
“同桌”这个词从楚仟珩嘴里说出来，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别人说“同桌”就是同桌，楚仟珩说“同桌”的时候，那两个字里装满了别的东西。
“楚仟珩，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用‘同桌’这个词了？”裴桉廿用手掩了掩笑得不成样的嘴，“你每次说同桌，我都觉得你又好像在叫我，又觉得你不是在叫我，很矛盾。”
“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裴桉廿说，“或者叫别的。”
“别的什么？”
裴桉廿想了想，想不出来。她从来没有被人叫过昵称，她妈叫她“桉廿”，同学叫她“裴桉廿”，老师叫她“裴桉廿同学”，没有人给她起过外号，没有人用特别的称呼叫过她。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楚仟珩看了她几秒，然后叫了一声：“廿廿。”
楚仟珩叫她的时候，尾音会往下沉一点，不是上扬的，是下沉的，像一个很轻的叹息，很好听。但叠词从楚仟珩嘴里蹦出又有些别扭，她觉得楚仟珩不是那种会常说叠词的人。
“你再叫一次。”
“廿廿。”
“再叫一次。”
“廿廿。”
"再叫一亿次。"
"叫不动了。"
裴桉廿闭上眼睛，把楚仟珩的声音存在身体里最安全的地方，等以后听不到了的时候拿出来回味。
“楚仟珩，你叫我的名字，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叫我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在叫一个叫裴桉廿的人。”裴桉廿睁开眼睛，看着楚仟珩，“你叫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叫我。”
“廿廿。”楚仟珩又叫了一次。
裴桉廿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知道楚仟珩不是在叫她，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因为一杯奶茶就消失，确认她没有因为几条微信消息就离开。裴桉廿不会离开，她哪里都不会去，她就坐在这里，坐在楚仟珩旁边，吃着她买的草莓，听她叫自己的名字，看她嘴角那个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酒窝。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窗户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这短暂的、暧昧的、什么都看得清又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刻里，世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润、柔软，还带着余温。
裴桉廿把便当盒盖好，放进书包里。她舍不得一次吃完，要留着，一天吃一颗，可以吃好几天。她想好了，每天只吃一颗，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就让楚仟珩再买一盒。
“走吧。”楚仟珩站起来，把书包挂在肩上。
裴桉廿站起来，把书包背好，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们身上，发着光。楚仟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间。
十指相扣。
裴桉廿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仟珩，你今天骑车去买的草莓？”
“嗯。”
“你的车呢？”
“停在车棚。”
“那你怎么回去？”
楚仟珩没回答。
“你该不会是为了给我买草莓，把车骑出去了，然后没地方停，骑回家了吧？”裴桉廿问。
楚仟珩还是没有回答，但她握着裴桉廿的手紧了一些。
裴桉廿的笑意漫过了眼角。
“楚仟珩，你以后不要为了给我买草莓专门骑车回家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心疼。”裴桉廿说，“你骑那么远的路，就为了给我买一盒草莓，我会觉得我吃掉的不是草莓，是你的时间。”
楚仟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裴桉廿。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和星星一样。
“我的时间本来就是你的。”楚仟珩说。
裴桉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也是”咽了回去，她知道仅管自己不说出来，楚仟珩也知道。
楚仟珩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