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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灯下密谋 "一刻钟够 ...

  •   卫鹞同时收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沈青禾的——千机仪外壳零件清单。用面粉团的碎渣写在布条上,极小的字,排列得像零件编号。二十二枚已完成,七枚等参数。七枚里三枚差动齿轮、两枚凸轮、两枚微型擒纵轮。

      另一样是贺兰珩的——核心档案室到值房的距离地图。画在一小片绢布上,绢布是从祥瑞图的废料边角偷偷撕下来的——方砚的人收废纸但不收绢布碎片,太小了,扫帚一扫就当垃圾处理了。

      地图画得很简洁。档案室在西,值房在东,中间一道木板墙、一扇矮门。矮门铜挂锁。值房里有书桌、木柜、暗格。暗格在木柜底部,双龙吞珠机关。

      卫鹞把两样东西都带到了钟表铺后院。

      沈青禾在石桌上铺了一层旧布,把面粉团、铜钉、碎铜片摆上去。她用铜钉代表墙壁,面粉团代表门和家具,碎铜片代表贺兰珩和方砚。一张简易沙盘。

      "整个流程——"她用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他从档案室进矮门,开铜挂锁,进入值房。到木柜前蹲下,开双龙吞珠,取绢画,从矮门退回档案室。把绢画藏进旧图纸堆里,等收工时带出去。"

      卫鹞蹲在旁边看。"问题呢?"

      "时间。"沈青禾在沙盘上点了几个位置。"方砚中午去吃饭,离开值房大约两刻钟。小厮去伙房取饭,离开档案室大约一刻钟。这两个时间窗口有重叠——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够吗?"

      "开铜挂锁三秒。穿过矮门五秒。到木柜前五秒。开双龙吞珠三秒。取绢画五秒。退回矮门五秒。锁铜挂锁三秒。"沈青禾一项一项数。"加起来大约三十秒。理论上够。"

      "但——"

      "但这是理想情况。"沈青禾把面粉团重新摆了一下。"如果铜挂锁卡了,如果矮门有响声,如果方砚提前回来,如果小厮提前回来——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时间就会超出。一刻钟的余量,看起来宽裕,实际上——"

      "太紧了。"卫鹞说。

      "对。太紧了。"

      沈青禾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石桌上只有油灯的光,照着面粉团和碎铜片的影子,在旧布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开双龙吞珠需要两只手同时操作。左手按左龙头,右手按右龙头。贺兰珩的左手——"

      她没有说完。但卫鹞知道她在说什么。

      贺兰珩的左手腕有旧伤——骨裂。阴天就疼。钦天监的地窖阴气重,他的手腕在那种环境下承受力会大打折扣。开双龙吞珠需要同时按两个龙头——力度不小,左手腕能不能撑住?

      "他自己说能。"卫鹞说。

      "他说能不代表真能。"沈青禾重复了一遍上次说过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沙盘上又划了一条线——从值房到档案室的另一条路。不是矮门,而是窗户。

      "值房有窗户吗?"她问。

      "有。朝北开。对着旧城墙方向。"

      "窗户有多大?"

      "不大。两尺见方。能钻人,但勉强。"

      沈青禾想了想。"如果从窗户进值房——不走矮门——时间会不会更紧?"

      "更紧。窗户在值房北墙,离木柜至少十步。矮门在值房西墙,离木柜只有三步。走矮门更快。"

      沈青禾把窗户那条线擦掉。"那就还是走矮门。但时间不够——需要想办法增加时间窗口。"

      "怎么增加?"

      "让方砚晚一点回来。或者让小厮晚一点回来。"

      卫鹞想了想。"方砚每天中午去伙房吃饭,路线固定——从值房出来,穿院子,走回廊,到伙房。半刻钟。吃饭半刻钟。回来半刻钟。总共大约两刻钟。如果让他晚回来——"

      "怎么让他晚回来?"

      卫鹞沉吟了一下。"伙房到回廊之间有一道门,平时开着。如果门临时关了——他得绕路。绕路多走半刻钟。"

      "你能关门?"

      "我让人在门轴上塞一根木楔。门关不上,但推起来很吃力——得用肩膀顶。方砚那种穿月白官袍的人,不会用肩膀顶门。他得等人来修。等人的时间——至少半刻钟。"

      沈青禾看着他。"你能安排?"

      "能。但只能用一次。下次方砚就会让人检查所有门轴。"

      "一次够了。"沈青禾在沙盘上重新算了一遍。"方砚晚回半刻钟,加上原来的一刻钟余量——总共有近两刻钟。足够了。"

      "但还有左手的问题。"

      沈青禾沉默了。

      左手。开双龙吞珠。需要同时按两个龙头。

      她想了很久。

      "传消息给他。"她终于说。"问他——左手能不能按。如果不能,我这边想办法。"

      "怎么传?"

      "画一个齿轮。左边画一个叉。他看得懂。"

      卫鹞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纸——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够写几个字或画一个简图。

      "我来画。"沈青禾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枚齿轮,齿轮左边画了一个叉。

      卫鹞把纸片折好揣进怀里,起身走了。

      消息传出去是下午。回来是深夜。

      卫鹞从旧城墙根下捡到了贺兰珩的回复——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上,只有一个字。

      知。

      知。

      不是"能",不是"不能"——是"知"。

      沈青禾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知"——他知道左手的问题。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只是说——我知道。

      一个字的承担。

      她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和"等我"的小画、父亲的旧信、铜钥匙放在一起。

      "知"——比"能"更重。

      因为它意味着——他知道风险,他接受风险,他不会因为风险而退缩。

      和修表一样。知道零件难拆,不代表不拆。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石桌旁,把沙盘上的面粉团和碎铜片收起来。

      "他知道了。"她对卫鹞说。"接下来——等他七天的期限。"

      "你信他能做到?"

      沈青禾没有回答。她把铜钉和碎铜片放回工具包里,把旧布折好收起来。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边不能掉链子。

      七天后绢画取回来,她要破译七组参数,制造七枚核心零件,组装千机仪外壳,调试一整天——

      万寿节就在半个月后。

      时间不等人。

      但"知"这个字让她觉得——不管结果如何,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和钟表铺后院递螺丝刀一样。

      他不在的时候,她递了个空。

      但他在的时候——

      不需要说。递过去,他就接住了。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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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