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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巧工赛·初赛 星宿亮相+ ...

  •   卫鹞带来的消息不好不坏。

      坏的部分是:确实有人在查沈青禾。钦天监的公文发到了西市衙门,要求"协助调查一桩涉及宫廷文物的案件",点名要了解西市一带钟表铺子的经营情况和近期往来人员。

      好的部分是:公文里没有提贺兰珩的名字,也没有提到绢画或铜匣——说明对方目前只是在广撒网,还没有具体的线索指向这里。

      "但你也别掉以轻心。"卫鹞说,"方砚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公文。肯定是有人或者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青禾把这件事告诉了贺兰珩。

      地窖里,两个人对着烛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巧工赛还去吗?"沈青禾问。

      贺兰珩想了想。"去。"他说,"现在反而不去,反而更可疑。一个本来正常开铺子做生意的匠人突然销声匿迹,比出现在公共场合更容易引起注意。"

      "那就去。"沈青禾点头,"但你得改个样子。"

      "什么意思?"

      沈青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长得太……太不像匠人了。换个说法,你站在一群满手油污的工匠中间,就像一只鹤站在鸡群里。"

      贺兰珩愣了一下。

      "所以我要给你做个'改造'。"沈青禾说,"头发剪短一点,衣服换一身旧的,手上弄点油——总之往'穷酸学徒'的方向靠。"

      贺兰珩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十天后,巧工赛如期举行。

      百工坊张灯结彩,门口搭起了彩楼,横幅上写着"大梁百工坊·秋季巧工赛"几个大字。赛场设在百工坊正中的大院子里——一块足以容纳数百人的空地上搭起了长条形的展台,每个参赛者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自己的作品和工具。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院子四周的走廊和窗户。叫卖声、议论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年。

      沈青禾带着她的作品走进赛场的时候,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就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精心制作的参赛作品——一只便携式怀表。

      这只怀表的机芯是她自己设计的:主游丝用了新冶炼的铜银镍合金(陈安指导),擒纵机构参考了他画的调整图,摆轮经过他手工打磨校准。表壳是她自己做的珐琅描金工艺——深蓝色底面上用金粉勾勒出星宿图案,二十八宿环绕一周,中心是北极星的标记。

      指针是柳叶针形,细长如柳叶,末端尖锐。这是贺兰珩的设计——他说原来的太笨重了,配不上这只表的气质。于是他用刻刀在一块黄铜片上雕出了这对指针,每一根都薄如纸、光如镜。

      她给这只表取了个名字:星宿。

      展台上,沈青禾打开锦盒,把星宿摆在桌子中央。

      周围立刻传来了低声的议论——

      "哟,这表壳漂亮啊。" "珐琅描金?这手艺不简单。" "不知道走时准不准,好看不一定好用。"

      评审们开始逐一巡视。今年一共三十二名参赛者,作品五花八门:有大型自鸣钟、有精巧的机关盒、有复杂的自动玩偶、还有各种奇思妙想的小发明。评审席上坐着五个人——三个是百工坊的老师傅,另外两个穿着官服,其中一个就是方砚。

      方砚。

      沈青禾在报名的时候就见过他了——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举止斯文,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容看起来很客气,但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一条蛇在微笑。

      此刻方砚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另一位评审介绍旁边的一座水钟。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在星宿上面停留了一瞬——很短,但沈青禾注意到了。

      然后他走了过来。

      "这位是沈姑娘?"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青禾钟表铺?"

      "是。"

      "这只表做得不错。"方砚拿起星宿,翻来覆去地看着,"珐琅描金的手法很精细,星宿图案也很有创意。让我看看机芯——"

      他打开了后盖。

      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砚盯着裸露的机芯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议论声都变小了一圈——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位年轻的评委似乎对这只表特别感兴趣。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吞,"这游丝的工艺——不太像是民间的做法。"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沈姑娘,这合金配方,是谁教你的?"

      来了。

      这个问题她跟贺兰珩预演过多次。答案有几个版本:完全自创的(太假)、父亲教的(父亲不会这种配方)、从旧书上看来的(最合理)。

      "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沈青禾说,声音平稳,"我爹留下了一些旧笔记,里面有一些关于材料配方的记载。我照着上面的思路试着改进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成了。"

      方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怀疑、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评估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哦?令尊还懂材料学?"他微笑着问。

      "我爹什么都懂一点。"沈青禾不卑不亢,"他是钦天监的漏刻供奉。"

      方砚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原来如此。沈姑娘果然家学渊源。"

      他把星宿合上后盖,放回桌上。转身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沈青禾,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观众席方向。

      沈青禾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心脏猛地收紧。

      贺兰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照着沈青禾说的做了"改造":头发剪短了半寸,身上套了一件灰扑扑的旧短褐,脸上抹了一点灰——这是赵婆子出的主意,说是显得更落魄。他的双手插在袖子里(因为油迹还没干透),整个人缩着肩膀,看起来确实像个不起眼的哑巴学徒。

      但方砚看的是他。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沈青禾确信——方砚注意到他了。

      初赛结果当天傍晚公布。

      三十二件作品选出前十进入复赛。沈青禾的星宿位列第四——不算最高,但在钟表类作品中排第一。

      公布名单的时候,沈青禾站在人群中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到,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绷紧了另一根弦。

      她看到方砚离开赛场时朝身边的一个黑衣人使了个眼神。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去查查这个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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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