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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箭难防 黑衣人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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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之后的三天,沈青禾过得心惊肉跳。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恰恰相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铺子照常开门,客人照常来送修,贺兰珩照常在地窖和后院之间活动(白天躲着,晚上出来帮忙)。一切看起来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卫鹞托人带话来说,方砚的人这几天在西市一带转悠过几次,不知道在找什么。沈青禾自己出门采买的时候也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晚上沈青禾在做复赛前的最后调试。
星宿怀表摆在她面前,后盖打开,机芯裸露。她正在做最后的走时校准——用日晷对照了三个时辰的数据,微调了一下游丝外端的固定点位置。一切都很完美:误差控制在一天不超过两刻,以民间匠人的标准来看已经算是顶尖水平。
贺兰珩坐在旁边帮她磨备用零件——几枚可能用得上的替补齿轮。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砂纸摩擦铜面的沙沙声像一种白噪音,让人莫名地安心。
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青禾没抬头。
贺兰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纸往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指了指窗外。
沈青禾放下手里的工具,凑到窗缝前往外看。
街面上空荡荡的——这个时辰西市早就安静了,连卖夜宵的摊子都收了。但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站着不动。
不是路过。路过的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盯着这边的。"贺兰珩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沈青禾慢慢退回桌边,把星宿收进锦盒里。她没有放进柜台——而是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的暗格里,上面压了两层旧账本和一摞废料。
"今晚别睡了。"她说。
半夜,动静来了。
沈青禾躺在炕上其实一直没睡实。所以当后院传来第一声响动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声音很轻——比老鼠大一点,比猫小一点。像是有人试图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移动,但终究还是碰到了什么。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铜尺——这是她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东西。赤手空拳她不怕,但有东西在手底气更足一些。
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后院的方向摸。
灶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月亮今晚很亮,亮得不正常。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两个黑影,正弯着腰在后门那里鼓捣什么。
不是撬锁——后门的锁是从里面闩的。他们似乎是在检查门框的结构,或者……在找有没有别的入口。
沈青禾刚要冲出去,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看见是贺兰珩。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摇了摇头。
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动。
沈青禾愣了一下。让她别动?外面两个人在她家院子里撬门,让她别动?
但她看着贺兰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逃犯在面对追兵时该有的样子。那是某种她在父亲脸上也见过的神情:一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已经想好每一步该怎么走的工匠的眼神。
贺兰珩松开她的肩膀,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片。
巴掌大小,厚度不超过两枚铜钱。上面刻着她见过的那种缠枝花纹——跟他在地窖深夜雕刻的那把钥匙是同一套设计。
他把铜片插入灶房门侧面的锁孔里。
三两下。
沈青禾听到了锁芯弹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离得近,感觉到了门轴的微微松动。
贺兰珩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不大——刚好够一只手臂伸出去的宽度。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影乱晃。
外面的两个黑衣人同时警觉地回过头。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间漆黑的空屋子。灶台、水缸、案板——所有东西都在原位,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青禾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往屋里翻找。
他们翻了灶台后面、水缸底下、案板夹层。打开了好几个柜子和陶罐,把里面的米面调料弄得一团糟。动作很快也很利落——明显是训练有素的。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因为星宿不在屋子里。
沈青禾把它藏在了地窖千机仪骨架下面的暗格里——那个位置连她自己都是临时想到的。而贺兰珩刚才做的更重要的事是:他在黑衣人进屋之前就把门锁换了一种状态——表面上锁着,实际上可以从外面无声地打开。这样黑衣人会以为屋里本来就没人在,而不是有人在里面躲着不敢出声。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这个细节决定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走向。
两个黑衣人翻找了大约一刻钟,一无所获。其中一个人的耐心显然耗尽了——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板凳,发出一声闷响。
"走!"另一个低声喝止,拽着他往外退。
两人消失在后门外面的巷子里。
沈青禾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铜尺差点滑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比她预想的要厉害得多。
"你没事吧?"贺兰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事。"她说,声音也有点发颤。
贺兰珩走到她面前。月光从推开的门缝里照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他们没找到东西。"他说,"但明天比赛的时候他们会换别的法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这种人。"贺兰珩的声音很淡,"方砚的手下我见过。他们做事有套路的——第一次试探不行就会升级手段。今天只是翻找,明天可能就是破坏。"
沈青禾把这些话消化了一遍。
"所以你早就有准备了?"
"从决定参赛的那天起就在准备。"他说,"包括教你应对评委的提问、改造我的外貌让你带我去现场、还有刚才那种锁芯手法——全部都是有备而来。"
沈青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表面上看他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逃犯——受伤、失聪、哑巴、躲在地窖里靠她养活。但实际上每一次遇到危机的时候,都是他在想办法、出主意、甚至动手解决。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忍不住问。
贺兰珩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告诉你。"他说,"现在先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第二天的复赛,百工坊比初赛更加热闹。
前十名选手的作品摆在主展台上,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评审席上的五位评委正襟危坐,方砚居中而坐,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花园赏花。
沈青禾带着星宿来到展台前,把它摆在自己指定的位置上。
周围的作品她也大致扫了一眼:一座精巧的自动报时鸟笼(木工类第一名)、一套可以自动变色的琉璃灯罩(玻璃类)、一台结构复杂的浑天仪模型(仪器类)……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亮点。
她的星宿摆在钟表类的位置上,深蓝色的珐琅表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粉描绘的二十八宿图案清晰可辨。柳叶形的指针细长得像是随时会飞走。
一切都看起来很好。
然后意外发生了。
展台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知怎么挤到了展台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星宿的方向扑了过来!
"小心!"有人喊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
小男孩的手臂扫过了展台的支架。整个展台晃了一下,星宿从桌上滑落——
啪。
表壳着地的声音清脆刺耳。珐琅碎片飞溅开来,深蓝色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碎裂的星空。
全场哗然。
沈青禾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蹲下去捡起星宿——表壳正面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机芯。机芯本体似乎还没坏,但指针歪了,表冠也歪了。更糟糕的是表盖完全脱落,上面的北极星标记碎成了三块。
完了。
三个月的心血。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所有冒着风险要做的事——全碎了。
她跪在地上,手指碰着那些冰冷的碎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人群中传来的,从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传来的。
三下。
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击身边的木板或墙壁。
沈青禾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人群的最后面,一个穿着灰旧短褐、满手机油痕迹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他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只有她能看懂。
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