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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荷包蛋 我不想娶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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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亲那件事之后,铺子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变,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两人说话时都隔着一层,谁也不去戳破。贺兰珩照旧干活、吃饭、写字,沈青禾照旧修表、收摊、算账。但偶尔视线撞上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各自移开。
沈青禾开始变着花样做饭。
这件事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可能是某天早上起来觉得白粥太寡淡,就煎了个蛋;也可能是那天去百工坊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卖新鲜鸡蛋,顺手买了一篓;还可能——只是可能——和那张"我不想娶别人"的纸条有点关系。
总之,饭桌上开始出现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第一天是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炒糖色,加酱油和八角,小火焖到酥烂。贺兰珩吃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添了半碗饭。
第二天是糖醋鱼。草鱼一条,裹了面糊过油炸至金黄,浇上酸甜汁。贺兰珩吃了两块,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好。
第三天是两个荷包蛋。
沈青禾把碗端上桌的时候,贺兰珩看了一眼碗里,又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准确地说,是在她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看什么?"沈青禾低头扒饭。
贺兰珩没回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吃了。
第二天晚上,轮到沈青禾发现自己的碗里也多了一个荷包蛋。
蛋白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微脆,蛋黄还是流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淌出来。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贺兰珩正在低头喝粥,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机密。
"你放的?"她问。
贺兰珩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喝粥。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的嘴角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上扬弧度,藏得很好,但她看见了。
她没戳穿。把那个荷包蛋戳破,让金黄的蛋黄流进白粥里,搅成一碗暖融融的蛋花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从那以后,荷包蛋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晚饭桌上都会多出一个蛋。有时候是沈青禾放进去的,有时候是贺兰珩。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放——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蛋在那里,安静地躺在碗边,像一个不用言说的约定。
赵婆子第三天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
她一进门就往饭桌那边瞟,一眼看见两碗粥边上各躺着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哟。"她拖长了声音,"青禾,你家饭量见长啊。"
沈青禾面不改色地喝粥:"天热,耗力气。"
"是吗?"赵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贺兰珩,又看了看沈青禾,最后笑眯眯地坐下来,"那正好,我也饿了,给我也来一碗呗?"
"没有。"沈青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收拾碗筷,"赵姨你要饿了自己去买。"
赵婆子被噎了一下,但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自己买。不过青禾啊——"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荷包蛋是好东西,补的。但你也不能天天吃,小心上火。"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沈青禾站在原地,耳根又红了。
夜里,沈青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铺子很安静。隔壁地窖传来座钟走动的声音——咔哒咔哒,节奏均匀,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跳。她听着这声音,数着它的节拍,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那些画面。
王婆子的笑。赵婆子的调侃。贺兰珩被拽过去时茫然的表情。还有那句冷冰冰的"他不娶"。
以及那张纸条。
我不想娶别人。
沈青禾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被她反复折过很多次。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是他一贯的风格——话少,字精,每个笔画都像是斟酌过的。
他把这张纸给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想起来了。灯光下,瞳孔里的两点光星,嘴角那一闪即逝的弧度。还有他看着她的眼神——不躲不避,安静而坦然。
沈青禾把纸条重新叠好,压回枕头底下。
"反正他也没说想娶谁。"她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