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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证据确凿 "我没想到 ...

  •   清晨,沈青禾下楼,发现贺兰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白水煮蛋。

      不是荷包蛋。是剥了壳的白水蛋,摆在碟子边上,安安静静的。

      沈青禾在桌边坐下,扯了一块咸菜,看着那两个白水蛋,没说话。

      贺兰珩也没说话,坐在对面喝粥。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阵。

      "那绢帛。"沈青禾忽然开口,"我昨晚翻了一遍,有些字迹我不认识。你和我说一遍上面都写了什么?"

      贺兰珩放下碗,在纸上写了起来。

      绢帛里的内容比沈青禾能读懂的更多。那不只是一份奏折副本,更准确地说,是一份附有旁注的奏折副本——正文是当年弹劾贺兰家的那道奏章,旁注是贺兰家主在誊抄时加的批注,逐字逐句地标出哪里捏造了事实,哪里偷换了概念,哪里是无中生有。

      批注用的是一种很小的字,密密麻麻,写在每一行正文的缝隙里,像是一个人在狱中把满腔的冤枉往最细的缝里塞。

      贺兰珩把父亲的批注一条一条讲给她听。

      沈青禾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孤证。"她说,"这份东西单独拿出去,只能证明贺兰家觉得自己是冤的。但证明对方捏造——你需要对应的实物证据。"

      贺兰珩点头:是。所以需要擒纵轮里的密令。

      "密令加上这个副本,就能证明是许太常先动手的,贺兰家是被构陷的。"沈青禾把绢帛重新叠好,"但还有一个问题。"

      她看着他:

      "我爹。"

      贺兰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父亲在许太常那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沈青禾的声音平稳,但眼睛没有移开,"笔记里写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当时就预料到自己可能出事。为什么?"

      贺兰珩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写了很长一段话:

      沈谦当年是造办处外聘的修缮匠人。许太常让贺兰家改造千机仪的时候,同步让沈谦在外部辅助完成游丝替换工序。你父亲参与了一部分工作,但他后来发现了千机仪被改造的目的,拒绝继续,并且留下了证据。许太常知道他留了证据,但一直没有找到。

      沈青禾看完,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问:

      "他的死……是许太常的人做的?"

      贺兰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停了很久,又把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

      我不确定。沈谦那年确实病了很久。但……也许不只是病。

      沈青禾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所以你当初来找我,"她说,"是因为你知道我爹把证据藏在铺子里某个地方,但你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贺兰珩沉默。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是。

      "你知道我爹参与过这件事,知道他留了证据,知道他把东西传给我保管,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能躲雨的地窖,是因为你一直在找沈谦的女儿。"

      这回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青禾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辩解,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把好几件事情压在一起,连他自己也没有理清楚。

      沈青禾冷笑了一下。

      "好。"她站起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贺兰珩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怕。

      "怕什么?"

      怕你把我赶出去。

      沈青禾看着这一行字,盯了很久。

      贺兰珩继续写:我知道我一开始来这里不是巧合。但住下之后……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会和我做一次交易,用证据换保护,然后你就送我走。我没有想到你会把我留下,会给我做饭,会帮我换药,会教我一边修表一边骂我手笨。

      停顿了一下,他又写了最后一行: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青禾看完了。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放在桌沿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外头的街道上有人在叫卖豆腐脑,嗓子洪亮,挑着担子一路往远处走,声音渐渐淡了。

      "对不起。"贺兰珩在她掌心写了这三个字。

      沈青禾把手抽回来。

      "道歉有用吗。"

      不是质问,语气平得出奇,像是她自己也没确定这句话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她转身要走,脚步停在了两步外的地方。

      停了一下,她说:

      "……算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先把钟拿回来再说。"

      贺兰珩坐在原地,没动。

      沈青禾已经走向里屋,要去拿外袍——今天她要再去找卫鹞确认一件事,方砚下一个初一或初五是哪一天,还有多少时间。

      走到门口,她回了半个头,没有看他,只是说:

      "那些你没打算告诉我的事,以后……慢慢说。"

      然后她走进了里屋,把门帘放了下来。

      贺兰珩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两个没人动的白水煮蛋,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其中一个拿过来,剥了壳,放进自己碗里。

      另一个,留在碟子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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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