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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巧计夺钟 十五夜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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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那天晚上,方砚果然去了城隍庙。
卫鹞在傍晚的时候来回话,人已经进庙了,随行只带了两个护卫,惯例要在里头待两个时辰,烧香、打醮、听道士讲经,从不提前走。
沈青禾和贺兰珩等到戌时三刻,出发。
两个人都换了深色的衣裳。沈青禾把头发用布条扎紧,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腰上只系了一个小包,里面是铜丝、油纸包的干蜡、一把小号螺丝刀,还有贺兰珩昨天晚上新弯的备用铜钩——防止第一根断了没有替换。
贺兰珩更简单,就是他身上那套最旧的衣裳,颜色深,不反光。
出门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
这是他们专门挑的日子。
西市这条街在戌时就熄了大半的灯,只有几家不打烊的酒铺还亮着,零星的人影在灯光里晃。沈青禾和贺兰珩沿着街边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两个走夜路回家的普通人。
百工坊在南面,绕过两条小巷,从侧门进去。
侧门的锁和他们预想的一样——九曲连环锁,锁舌朝东。贺兰珩蹲下来,取出铜丝,沈青禾把身体挡在他前面,两眼扫着两头的巷道。
周围很安静。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喵了一声,又跑了。
咔。
"进去。"贺兰珩站起来,推开侧门,侧身让沈青禾先进。
院子里有三盏灯笼,挂在廊檐下,火光微弱。内院那头隐约有人走动的影子——是守夜的。两人沿着院墙的阴影往西侧摸过去,步子踩在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库房的门是普通的木闩,贺兰珩随手推开,两人闪进去,把门带上。
屋里全是黑的。
沈青禾从小包里取出油纸包,剥开,里面是两截手指头粗的蜡烛,已经点燃过一次,芯子软了,点起来更快。她用从腰包里摸出来的火折子打了一下,蜡烛亮了,散出一圈昏黄的光。
库房比她想象的大,货架从地面排到房梁,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器物,用油布遮着,只露出形状的轮廓。
贺兰珩绕着货架走了一圈,在靠西墙的角落停下来,指了指。
沈青禾走过去,看见了。
那座自鸣钟被放在架子的第二层,用一块粗布盖着,四角压着石块,像是主人刻意把它往普通里藏——但那个轮廓太特别了,钟壳上沿的那个弧度,沈青禾认识,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就是它。"她低声说。
两人刚要上手,贺兰珩忽然伸手,轻轻拦在她胸前。
沈青禾停下来,侧耳。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脚步声踩在砖地上,一步一步,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散漫节奏——守夜的伙计在走巡逻的路线。
沈青禾把蜡烛按灭,黑暗扑上来。
她和贺兰珩几乎是同一个动作——往货架后面退,蹲低,背靠着墙壁。沈青禾能感觉到贺兰珩就在她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在这样的黑暗里连轮廓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了。
木门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把手搭在门闩上。
沈青禾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包——不是要拿武器,是习惯性的动作,像猫竖起耳朵一样。
外面的人停了足足十息。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继续往前走,走到库房西侧,停了片刻,又绕回去了。
整整一圈。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那头,沈青禾才慢慢把胸口那口气放出来。
她在黑暗里摸到了贺兰珩的手背,在上面轻轻写了一个字:走?
他在她手背上写了两个字:再等。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外面安静下来。
这次是贺兰珩先动的——他站起来,凑到门缝边听了一下,然后轻轻打开门,看了两秒,转身示意沈青禾。
她重新取出蜡烛点上,两人合力把那座自鸣钟抬起来。
钟比她记得的重,大约二十多斤,黄铜外壳,木质底座,抱在怀里是实打实的分量。沈青禾把底座那端托住,贺兰珩抱着钟壳,两人一步一步往门口移。
贺兰珩侧头,在沈青禾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
"走。"
他很少开口说话,这是她数得清的几次。声音低沉,压到最细,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抱着那座钟,从库房出来,贴着内院的廊壁往侧门方向走。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西面廊道里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另一个守夜的伙计转出来了,手里提着灯笼,正在打哈欠,迷迷糊糊地往这边走。
沈青禾和贺兰珩同时停住了。
两人手上都抱着那座钟,没有办法跑,没有办法躲——院子中间的空地连一棵遮挡的树都没有。
沈青禾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正要说什么,贺兰珩已经先动了。
他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片——沈青禾没想到他带了这个,那是练开锁时用的一枚废旧铜片,薄如纸,大约半个巴掌。他捏在指间,估了个方向,轻轻弹出去。
铜片飞过院子,在廊檐的角落处打了个转,叮的一声轻响,然后落在了西面廊道尽头那盏挂灯上。
灯笼晃了两下,灯油洒出一点,落在干燥的廊板上,碰到烛芯散出的火星——
一小团火苗蹿了起来。
守夜伙计回头,愣了一秒,然后大喊:
"失火了!——有人,失火了!!"
院子里顿时乱了。
沈青禾没有多想,低着头,抱紧那座钟,快步跟上贺兰珩,两人趁乱钻出侧门,把门在身后带上。
外面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夜风一吹,背上的冷汗刷地就出来了。
沈青禾走了大约二十步,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把人家廊子点着了?!"
贺兰珩回头,摇摇头,比了个口型:不大,会灭的。
"怎么知道不大——"
"干了那么久的廊板,"她自己停下来,想了一下,"……好吧,那个角落平时没有东西,确实不大。"
两人加快了脚步。
出了巷口,转上大路,走了两条街,沈青禾的心跳才慢慢回到正常节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这座钟——铜壳还是凉的,沉甸甸的,真实得很。
她把钟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座钟,从那枚擒纵轮,到轮子里藏着的那枚铜片,到铜片上那份密令,到密令上的字迹——它们等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
贺兰珩走在她旁边,步伐平稳。夜风吹来,把两人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掀,又放下来。
沈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走路,下颌线在夜色里很平静。
"差点没出来。"沈青禾说。
"嗯。"
"下回多带几枚铜片。"
他在她手背上写了两个字:记住了。
两人走到熟悉的街口,钟表铺的招牌在黑暗里隐约可辨,铺子的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一切正常。
沈青禾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抬手推门。
门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铺子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背着手,就站在门里,灯笼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衣袍是官绿色的,领口缀着银扣,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鹤。
他微笑着说:
"沈姑娘,好巧。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是许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