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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追兵遭遇 不会用刀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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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没绕过去。
不是贺兰珩的地图画错了——那个峡谷入口确实有暗卫设卡,他们绕行的路线也确实避开了那个位置。问题是暗卫不只有昨天看到的那三个人。
追兵分了两路。一路走大路堵截,另一路走小路追踪。而走小路的那一波,显然比贺兰珩预想的更擅长山林追踪。他们在溪边发现了趟水的痕迹,又在一处歇脚点发现了熄灭的火堆余烬。痕迹是新的,不超过半天。
所以当沈青禾和贺兰珩在第二天的晨雾中穿过一道峡谷时,身后的马蹄声比预计的来得更早更快。
那是一段很窄的峡谷。两侧的石壁几乎垂直,高度大约三丈,顶部有一些灌木和藤蔓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子。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现在还有浅水,但水量不大,露出大片光滑的鹅卵石。
骡车已经不在了。两人步行,速度比驾车时快不了多少——密林里的每一步都要试探、踩实,不可能放开脚步跑。
沈青禾走在前面,手里依然握着那根木棍。贺兰珩跟在后面,左肩的淤青经过一夜的休息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隐隐作痛。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匕首,铁匠铺买的,花了四十文,刃口磨了三次才勉强能用。
她先听到了声音。
马蹄声。从后面来的。比山洞那一夜近得多——不是三五里外的闷响,而是清晰可辨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后脑勺上。
"跑。"她说了一个字。
两个人同时加快了脚步。不是跑——在这种地形上跑步等于自杀——是小步快走,尽可能快地在不摔断腿的前提下通过峡谷。
但马比人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马蹄声越来越近。沈青禾能听到马匹的呼吸声了,甚至能听到马鞍皮革摩擦的吱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出现了三个人影。骑马。正在加速。
"往前跑!"贺兰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回头!"
沈青禾没有回头。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跑。
她停下来了。
转身。把工具包从胸前卸下来塞到一块石头后面——不能丢,但不能带着打。然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两样东西:一根粗铁丝(从柳河镇买的修车材料),一把大号螺丝刀(修表工具里最大的一件)。
贺兰珩已经站在了她和追兵之间。
他挡在峡谷中间的位置——左边是石壁,右边是浅水河道,刚好卡住了整个通道的宽度。三个暗卫骑马过来,到了他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勒住了马。
为首的那个率先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演练——脚蹬马镫、翻身上地、拔刀出鞘,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刀是官刀,长而窄,刃口闪着寒光。
另外两个也从马上下来了。呈扇形散开,封死了两侧的绕行空间。
贺兰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右手搭在腰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什么表情。那种表情沈青禾见过,是他面对复杂机芯时的样子:冷静、专注、排除了一切杂念。
"贺兰珩。"为首的暗卫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许太常有请。"
贺兰珩没有回答。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匕首。
暗卫不再废话。他抬手示意,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第一刀来得很快。
贺兰珩侧身闪过。动作不算华丽——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重心偏了一下差点滑倒在湿石头上。但他的反应速度快,在刀锋划过面前的一瞬间把身体移出了攻击范围。同时右手抽出匕首,反手一格——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峡谷里炸开,回音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翰林画院的画师确实学过防身术。宫廷画师的工作不只是画画——他们需要随驾出行、出入各种场合、接触各类人物。其中不乏危险人物和危险场景。画院为此设有基本的武艺训练:三个月的兵器常识、六个月的徒手格斗、一年的短兵使用。目的是自保,不是杀人。
但面对许太常的暗卫,"自保"级别的功夫明显不够用。
第二刀紧跟着来了。这次是从右侧砍向他的肩颈之间——如果砍中,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贺兰珩格挡不及。他只能往后退半步,用小臂去硬接这一刀。
但他忘了自己的右肩有伤。
退步的时候右肩受力,淤青处一阵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刀锋擦着他的上臂划了过去,布料裂开,皮肤上现出一道血线。
不够深。但够疼。
真正的要命的是第三刀。
第三个暗卫一直在等机会。他看准了贺兰珩退步失衡的那一刻,从斜后方补了一刀——目标不是致命部位,而是左肩。就是昨天顶骡车撞淤青的那个位置。
旧伤叠新伤。贺兰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右边歪下去。左肩的血瞬间浸透了衣裳,颜色深得发黑。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已经在抖——不是怕,是痛。左肩的伤口不深,但位置太刁钻了,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会扯到伤处。
沈青禾在十步之外看到了这一切。
她的脑子在那一个瞬间切换了一种模式。
不是恐惧的模式——恐惧让人僵住或逃跑。也不是愤怒的模式——愤怒让人冲动。她进入的是另一种状态:一种她在修表台前面对精密机芯时会进入的状态。
冷静。精确。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她手里的铁丝在指间快速缠绕——不是乱绕,是一种特定的缠绕方式:一端留出一个圈套的形状,其余部分密密麻麻地缠在螺丝刀的铁柄上,形成一根临时的"软鞭"。铁丝的末端她用手指拧了一个死扣,防止松脱。
这套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修表:用铁丝固定细小的零件,手指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极精准的控制力。一根头发丝粗细的游丝断了,她能用铁丝在零点二毫的间距内把它重新固定住。
人的手腕比游丝粗多了。但原理是一样的。
第二个暗卫正朝贺兰珩走去——准备补最后一刀或者把他捆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瘦小的女人正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冲过来。
沈青禾冲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把手里的"武器"甩了出去。
铁丝缠着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什么漂亮的招式,纯粹是甩出去的。但她的手腕发力方式非常特别:不是靠臂力甩,而是靠手指的爆发力甩出去的。就像弹射一枚齿轮。
铁丝准确抽在了那个暗卫的右手腕上。
力度极大。沈青禾的手指能在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范围内组装擒纵机构——这种手指的力量施加在人的腕关节上,效果堪比铁锤。
暗卫的手腕猛地一弯。刀脱手了。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沈青禾没有停。她冲过去捡起那把刀——刀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差点没提起来——然后迅速退回到贺兰珩身边。
贺兰珩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惊讶占了一部分——他不知道她会这个。另一部分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还有一些可能是疼的。
"你会用刀?"他问。嗓子有些哑。
"不会。"沈青禾双手握着那把官刀,刀尖对着前方剩下的两个暗卫,"但我会用铁丝缠人的手腕。修表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
他们重新围上来。这一次更加小心——刚才那个同伴的手腕还在发红,他们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就在这时——
峡谷的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号角。
呜——
声音低沉悠长,在峡谷的石壁间反复回荡。是巡检兵的号角——每个时辰报一次的那种,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出现,说明有一队正式编制的巡检兵正在附近的官道上巡逻。
暗卫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想和官府的人碰面。身份敏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任务性质——他们是秘密追踪,不是公开抓捕。如果惊动了地方巡检,消息可能会传上去,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为首的暗卫盯着沈青禾和贺兰珩看了两息。然后他收刀上马。
"走。"他对同伴说。
三人调转马头,消失在来时的晨雾里。
峡谷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浅水流动的声音和远处号角的余音还在回荡。
沈青禾扔下那把刀——太重了,拿着手酸。她蹲下来查看贺兰珩的左肩。
伤口不深。刀锋划开的口子大概两寸长,边缘整齐,没有卷皮。出血量中等——衣服已经浸透了,但还不至于危及生命。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伤口的位置:它落在昨天的淤青区域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疼的程度应该是叠加的。
沈青禾从工具包里翻出药油瓶。
她的手在拧瓶盖的时候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小的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别抖。"贺兰珩说。
"我没抖。"沈青禾把药油倒掌心搓热。
"你的手在抖。"
沈青禾的动作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她继续搓药油,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那是冷的。"她说。
她把温热的药油按在贺兰珩的伤口上。
贺兰珩没有再说话。他的肩膀在她手掌下微微绷紧了一瞬——药油渗进伤口的时候肯定疼——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让她处理。
沈青禾撕下衣襟内侧干净的一块布条,替他把伤口简单包扎起来。打结的时候她用的是死扣——修游丝练出来的手法,一旦拉紧就不会松。
"三天换一次药。"她说。
"嗯。"
"别弄湿。"
"嗯。"
"也别逞强。"
贺兰珩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收拾好药油瓶,站起身来,走到那块藏工具包的石头旁把包取回来重新背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背对着贺兰珩——他看不到她的脸。
但如果能看到的话,他会发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眶的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