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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一清晨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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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六点,姜智安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急诊科的号码,心里先是一沉,然后迅速接了起来。
“主任,我是韩东旭。”电话那头传来住院总医生紧绷的声音,“凌晨送来一个病人,四十岁男性,大面积脑梗死,已经做了溶栓,但效果不好,神经外科建议做机械取栓,需要您来协调。”
“我四十分钟到。”姜智安挂了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束满天星——白色的花朵在晨光中静静地开着,已经有几朵开始枯萎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发黄,卷曲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养过花了,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放过任何需要被照顾的东西。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秋天的清晨很凉,空气里有露水和落叶的气味,她拉上外套的拉链,快步走向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她一边走一边看,是金硕珍发来的消息:“主任,今天早上急诊科有情况吗?我在来的路上了,需要帮忙随时说。”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四点七公里的路,她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到达急诊科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急诊大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她推门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和清晨的凉意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韩东旭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到姜智安,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白大褂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没睡。“主任,病人在抢救室,生命体征不稳定,血压靠药物维持。CT显示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缺血半暗带还在,但如果不尽快开通血管,预后会很差。”
姜智安接过病历,快速翻看了一遍,然后走进抢救室。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色苍白,左侧肢体完全瘫痪,右侧肢体有不自主的活动。他的眼睛半睁着,意识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家属站在走廊里,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女人在哭,少年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联系介入科,准备机械取栓。”姜智安合上病历,转身对韩东旭说,“我亲自和家属谈。”
她走到家属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急诊科主任姜智安。您丈夫的病情很重,大脑里的一根血管堵了,我们已经做了溶栓,但效果不理想。现在需要做一个介入手术,把堵住的血管开通。手术有风险,但不做的话,他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医生,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我们会尽力的。”姜智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低着头的少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爸爸还很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的机会很大。你要坚强,妈妈需要你。”
少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早上七点二十分,患者被送进了介入手术室。
姜智安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的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金硕珍发来的,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回复:“暂时不需要。你去忙你的。”
她转身回到急诊科,交班的时间已经到了。护士站前,白班和夜班的医生护士已经到齐了,正在等待交班。姜智安走过去,接过交班记录,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家。
“夜班辛苦了。今天的重点病人是那个机械取栓的,等他出来之后直接送ICU。其他病人按常规处理。”
交班结束后,各科室的医生陆续离开。田柾国没有走,他站在姜智安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小声问了一句:“主任,您吃早饭了吗?”
“没有。”
“我去买。”田柾国说完就跑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他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紫菜包饭和香蕉牛奶。他把纸袋递给姜智安,喘着气说:“主任,趁热吃——不对,紫菜包饭是凉的,趁凉吃——也不对……”
姜智安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她接过纸袋,拿出一块紫菜包饭,咬了一口。米饭软硬适中,紫菜脆而不韧,里面的馅料搭配得恰到好处。她最近吃过好几次紫菜包饭了,金硕珍做过,田柾国也买过,每一家的味道都不一样,但她都吃得下去。
“主任,那个机械取栓的病人,您觉得能救回来吗?”田柾国站在她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能。”姜智安说,“他的缺血半暗带还在,只要血管开通得及时,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田柾国松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担忧散去了一些。“那就好。”
姜智安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那个病人?”
“我关心的是您。”田柾国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我是说……那个……病人如果救不回来,您会难过……我不想看您难过……”
姜智安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紫菜包饭。但她咀嚼的速度慢了一些。
上午九点,介入手术室传来消息——血管开通了。闭塞的大脑中动脉恢复了血供,患者的意识状态有所改善,左侧肢体的肌力从零级恢复到了二级。
姜智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手上的工作。
“主任,您笑什么?”旁边的住院医生好奇地问。
“没什么。”姜智安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继续。”
上午十点,姜智安去ICU查房。那个机械取栓的患者已经被送到了ICU,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比术前清醒了一些,能简单地对答了。他的妻子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但嘴角挂着一个微弱而真实的笑容。
“姜医生!”她看到姜智安走进来,连忙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救了他!”
“不是我救的,是介入科的医生。”姜智安走到床边,检查了患者的瞳孔和肢体活动,“恢复得不错,继续目前的治疗,明天复查CT。”
她走出ICU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金南俊。他刚查完房,手里拿着一沓病历,银框眼镜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淡淡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看到姜智安,他停下脚步。
“主任,那个机械取栓的病人,我看了他的CT。血管开通得很及时,预后应该不错。”
“嗯。”姜智安点头,“你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金南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睡了五个小时。”
“比上周多了?”
“多了两个小时。”
“很好。”姜智安说完,抬脚要走。
“主任。”金南俊叫住她。她回过头,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医学决策。“您昨天开心吗?”
姜智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开心。”
金南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实。“那就好。”他说,“您值得开心。”
姜智安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但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您值得开心。她不知道金南俊为什么这么说,但她想相信他。
中午十二点,食堂。
姜智安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闵玧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乌冬面。他今天没有戴耳机,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面。
姜智安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有人吗?”
“你今天问过了。”闵玧其头也不抬。
“每天都要重新问。”姜智安放下餐盘,拿起筷子。
闵玧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你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头比平时舒展了零点五厘米。”闵玧其说,“我目测的。”
姜智安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目测?”
“影像科医生的基本功。”闵玧其低下头,继续吃面,“不管什么,都要量一下。”
姜智安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发质看起来很硬,发旋处有一个小小的旋。她忽然想起金硕珍的发旋,也是这样的位置,也是这样的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两个人的发旋放在一起比较,但她的大脑就是这么做了。
“闵医生。”她说。
“嗯。”
“你周末做了什么?”
闵玧其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关心我的周末?”
“随便问问。”
闵玧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写了一个AI诊断的程序,看了两张CT,听了一张专辑,睡了一天。”
“一天?”
“嗯。从周六晚上睡到周日下午。”
姜智安看着他,想起金泰亨说过的话——“医生也是人,也需要休息。”闵玧其用一天的时间来睡觉,听起来很多,但换算成他平时欠下的睡眠债,也许还不够。
“睡得好吗?”她问。
闵玧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好。”他说,“很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姜智安点了点头,低下头吃饭。她没有再问什么,但她的心里有一块小小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下午两点,姜智安在办公室写病历,门被敲响了。
“进来。”
郑号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主任,给您泡的茶。红枣枸杞茶,暖胃的。”
姜智安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清香在舌尖上交织,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郑号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主任,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是吗?”
“嗯!比上周好多了。上周您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今天看起来像只熬了两天。”
姜智安看着他,有些无奈。“你这算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郑号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主任,我跟您说个事。上周那个脊髓损伤的病人,今天能站起来了。”
姜智安抬起头。“真的?”
“真的!就站了三秒钟,腿一直在抖,但他真的站起来了!”郑号锡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喜悦,“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我和他一起哭了。”
姜智安看着郑号锡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总是和病人一起哭?”
“不是总是,是忍不住。”郑号锡擦了擦眼角——他好像真的在哭,“主任,您知道吗?看到一个人从躺着到坐着,从坐着到站着,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看着他重新活过来一样。”
姜智安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那种感觉。急诊科很少有“重新活过来”的故事,更多是“差一点就没活过来”和“最后还是没活过来”。但偶尔,当一个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睁开眼睛看着她的那一刻,她会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有了意义。
“郑医生。”她说。
“嗯?”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康复医生。”
郑号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谢谢主任!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夸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主任,茶要喝完哦。红枣枸杞对女人好。”
“知道了。”
郑号锡走了之后,姜智安拿起那个保温杯,把里面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茶已经不太热了,但还是很甜。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桌角,然后继续写病历。
下午四点,姜智安去儿科会诊。
患者是一个八岁的男孩,反复发烧两周,查不出原因。儿科的医生怀疑是川崎病,但临床表现不典型,需要姜智安来确认。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朴智旻正蹲在男孩的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假装在听诊器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男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完全不像一个发烧两周的病人。
“朴医生,你又发明星了。”姜智安站在门口说。
朴智旻抬起头,笑了笑。“主任,您来了。这是李浩宇,八岁,反复发烧两周,伴有皮疹和结膜充血,但冠状动脉超声没有发现扩张,所以不典型的川崎病也不能排除。”
姜智安走到床前,俯身检查了男孩的口腔、淋巴结和皮疹。男孩很配合,乖乖地张开嘴,伸出舌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的舌头好红啊。”姜智安说,“像草莓一样。”
男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阿姨,你是朴医生的领导吗?”
“算是吧。”
“那你很厉害。”男孩认真地说,“朴医生已经很厉害了,他的领导一定更厉害。”
姜智安看了朴智旻一眼。朴智旻的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谢谢你的夸奖。”姜智安对男孩说,“不过朴医生才是最厉害的人,因为他每天都要照顾像你一样的小朋友。”
男孩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姜智安直起身,对朴智旻说:“临床表现支持不典型川崎病,建议用丙种球蛋白冲击治疗,同时复查超声。”
“好的。”朴智旻在病历上记下了医嘱,然后抬起头看着姜智安,“主任,您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朴智旻歪了歪头,“就是……好像比平时更轻松一些。”
姜智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比平时更轻松一些——不是因为今天病人少,不是因为工作不忙,而是因为她的心里多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它们在。
下午五点,姜智安回到急诊科,发现田柾国正坐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字帖,一笔一划地写着。他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面上全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田医生,你今天不是白班吗?”姜智安走过去。
田柾国抬起头,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主任!我今天是白班,但我没什么事,就留下来练字。您看,我今天练了三页!”他把字帖递给她,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姜智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字迹比上周又进步了一些,横画更稳了,竖画更直了,撇捺之间的弧度也更自然了。她注意到,他在每一页的角落都写了日期和练字时长——“周一,30分钟”、“周一,45分钟”、“周一,60分钟”。
“你练了一个小时?”她问。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田柾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主任,您说我进步了吗?”
“进步了。”姜智安把字帖还给他,“继续努力。”
“是!”田柾国把字帖小心地收好,放进口袋里,“主任,您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正常时间。”
“那我等您。”
“等我干什么?”
“送您回家。”田柾国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一样。
姜智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的车不是修好了吗?”
“修好了。所以我开车送您。”
“我也有车。”
“那我们一起开。”
姜智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田医生,你很闲吗?”
“不闲。但送您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姜智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田柾国站在门外,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容。
晚上六点,交班。
姜智安站在护士站前,听白班医生交班。今天白班收了三十三个病人,其中九个收入院,两个送ICU,一个做了机械取栓,恢复良好。无死亡病例。
交班结束后,她换了衣服,走出急诊大厅。田柾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一个大学生。
“主任,走吧!”他按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白色二手车亮了一下灯。
姜智安看了一眼他的车,又看了一眼自己停在另一边的车。“我真的可以自己开回去。”
“我知道。”田柾国拉开车门,“但我还是想送您。”
姜智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了他的副驾驶。
车子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瓶矿泉水和一本字帖。座椅上放着一个靠垫,米白色的,看起来很软。田柾国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主任,您饿不饿?”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饿。”
“那您渴不渴?”
“不渴。”
“那您冷不冷?”
“田医生,专心开车。”
田柾国乖乖地闭上了嘴,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笑容。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车窗外是首尔傍晚的街景——霓虹灯开始亮起来,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路边的小店里传出食物的香气。姜智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一切,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比她平时看到的要温柔一些。
“主任。”田柾国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如果是私人问题,不能。”
“不是私人问题。”田柾国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想问的是——您觉得,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姜智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田柾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看电视剧里,主角总是只能喜欢一个人。但我觉得,人的心好像没有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小,只能装一个人。我不太懂。”
姜智安沉默了很久。
车内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楚。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我也不懂。”姜智安最终说。
田柾国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主任也有不懂的事情吗?”
“我是人,不是神。”姜智安说,“人都会有不理解的事情。”
田柾国没有再问。他把车停在姜智安家楼下,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主任,到了。”
姜智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弯下腰看着车窗里的田柾国。
“开车小心。”她说。
“主任。”田柾国叫住她。
她看着他。
田柾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姜智安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她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姜智安回到家。
她换了衣服,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满天星已经完全枯萎了,白色的花瓣变成了褐色,卷曲着,像一个个小小的问号。她看着那些枯萎的花,想起田柾国在车里问的那个问题。
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最近她的心里装了很多东西——金硕珍的参鸡汤,闵玧其的“嗯”,郑号锡的“您笑起来真好看”,金南俊的“您值得开心”,朴智旻的“您不需要一直那么坚强”,金泰亨的“太阳每天都会升起”,田柾国的“明天见”。
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挤来挤去,不疼,不闹,但存在。
她拿起手机,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继续加油。——姜智安”
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金硕珍说主任也辛苦了,闵玧其说嗯,郑号锡说明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金南俊说明天见主任,朴智旻说主任晚安做个好梦,金泰亨说主任今天说“明天继续加油”比我想象的早了两个月,田柾国说主任晚安明天见。
姜智安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关掉手机,关掉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看着那道光线,想起田柾国的那个问题。
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知道。
但也许,不需要知道答案。
也许,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沉入了梦乡。这一夜,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做了梦但不记得了。不记得,也许就是最好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