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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周日 周日 ...


  •   周日清晨,姜智安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是群聊消息。郑号锡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做的早餐——煎蛋、吐司、牛油果沙拉、还有一杯绿色的蔬果汁,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配文是“周日早餐!健康生活从今天开始!”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她睡了将近八个小时,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睡这么久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也许是宋在赫去世以前。

      她没有起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继续看手机。

      金硕珍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阳台上的花。几盆多肉植物,一盆天竺葵,天竺葵开了红色的花,在晨光中格外鲜艳,配文是“周日浇水日,它们都长得很好”。金南俊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摞厚厚的文献,旁边放着一杯美式,配文是“周日学习时间,这周要把这篇综述写完”。朴智旻发了一张照片,是楼下那只橘色的流浪猫,蜷缩在一个纸箱里,旁边放着一碗猫粮和一碗水,配文是“它今天又来啦,吃了很多,好像胖了一点”。金泰亨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短发,锐利的眉眼,嘴角微微弯着,配文是“周日画画,今天想把这幅画完成”。

      田柾国发了一张照片,是字帖上的一页,字迹工整,横平竖直,配文是“主任说每天练两页,我今天练了四页!主任您看到了吗?”后面跟着一个眼巴巴的表情。

      闵玧其没有发任何东西。

      姜智安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了田柾国:“看到了。进步很大。”田柾国几乎是秒回:“主任!!!您醒了!!!早安!!!”三个感叹号,像他的脚步声一样咚咚咚的。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衣服。她今天没有安排,不用去医院,不用开会,不用见任何人。她可以在家待一整天,看书,听音乐,做饭,或者什么都不做。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拿了一件家居服——灰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舒服的,不用见人的那种。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食材不多——鸡蛋、牛奶、泡菜、一盒豆腐、几根大葱,还有一些金硕珍上周做的酱牛肉。她拿出鸡蛋、牛奶和面包——面包是金硕珍昨天做的,还剩两个。她把面包放进烤箱,热了牛奶,煎了一个鸡蛋。鸡蛋煎得不太好,边缘焦了,蛋黄也破了,但她还是吃了,因为她不想浪费食物。

      坐在餐桌前,吃着焦了的煎蛋和烤得香脆的面包,喝着热牛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发亮。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做过早饭了。以前她都是不吃早饭的,或者在去医院的路上买个饭团凑合。今天她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饭,虽然做得不太好,但吃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上午九点,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很久没翻过的书。书是宋在赫送的,一本诗集,他喜欢诗,她不太喜欢,但她一直留着,因为是他送的。她翻开第一页,是宋在赫手写的一行字——“智安,愿你成为自己的光。”他的字很好看,飘逸中带着力度,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但坚定。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书,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轻轻的。她想起金泰亨说过的话——“太阳每天都会落下,但第二天它还会升起。”宋在赫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盼着太阳不要升起,因为太阳升起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新的一天。后来她不盼了,因为不管她盼不盼,太阳都会升起。再后来她习惯了,太阳升起她就起床,太阳落下她就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天,太阳升起了,她没有觉得难过。不是不难过,是没有那么难过了。

      上午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金泰亨发来的消息:“主任,您今天做什么?”

      姜智安回复:“在家待着。”

      “那您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请您吃饭。”金泰亨的消息发过来,“不是约会,是感谢。感谢您昨天来看画展,也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姜智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她想了想,回复:“好。几点?在哪?”

      “晚上六点,医院附近的那家日料店。我知道您喜欢吃三文鱼。”

      姜智安愣了一下。她喜欢吃三文鱼?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三文鱼?”

      “上次在食堂,您在三文鱼寿司的窗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您没有买,因为食堂的三文鱼不新鲜。您停了一下,说明您想吃;您走了,说明您对食堂的三文鱼不满意。”

      姜智安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什么都能观察出来。“知道了。晚上六点见。”她回复。

      “好的。主任,今天天气很好,您出去走走吧。别总闷在家里。”

      姜智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小区里的银杏树黄了,叶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想了想,换了一双运动鞋,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小区里的银杏树确实黄了,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走着,经过一个小游乐场,有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她经过的时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来,正好撞到她的腿上。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大大的,脸上还挂着鼻涕,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对不起。”小女孩说,声音软糯糯的。

      “没关系。”姜智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小女孩擦了擦鼻涕,“你几岁了?”

      “三岁。”小女孩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真乖。去玩吧。”

      小女孩跑回去继续滑滑梯,笑声又响了起来。姜智安站起来,继续走。她的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一直挂在那里,很久都没有消失。

      她在小区里走了三十分钟,绕了两圈,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家的时候,十一点,离晚上六点还有七个小时。她不知道这七个小时该怎么过,因为她太久没有这样空闲过了。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有些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不习惯——不习惯没有事情做,不习惯不用赶时间,不习惯可以慢慢地、随意地做任何事情。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大家都在做什么?”

      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

      金硕珍:“在家做午饭。主任呢?”

      “刚散步回来。”

      金硕珍:“散步?主任您居然会散步?”

      “今天天气好,出去走了走。”

      郑号锡:“主任!!!散步太好了!!!我也刚跑完步回来!!流汗的感觉太爽了!!!”

      金南俊:“我在写综述,写了三页了。主任,您今天休息得好吗?”

      “休息得很好。睡了八个小时。”

      金南俊:“八个小时?太好了。您的身体需要休息。”

      朴智旻:“我在家看书。主任,您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

      朴智旻:“那您记得吃。不要饿着。”

      田柾国:“主任!!!您散步有没有拍照???我想看!!!”

      姜智安愣了一下。拍照?她没有拍。她走到窗前,拍了一张窗外的天空,发到群里。“没有拍散步的照片,只有天空。”

      田柾国:“好蓝!!!主任您那边的天空好蓝!!!我这边也是蓝的!!!”

      闵玧其:“。”

      姜智安看着闵玧其的那个句号,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句号是闵玧其的方式——他在,他听到了,他不需要说太多。

      下午两点,姜智安午睡醒来。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金泰亨发来的消息:“主任,晚上六点,日料店,别忘了。”

      “不会忘。”

      “您要不要提前想好吃什么?他们家的三文鱼很新鲜。”

      “你定就好。”

      “那我来点菜。主任,您对什么过敏吗?”

      “没有。”

      “好的。晚上见。”

      姜智安放下手机,站起来,去洗了个澡。她洗了很久,用了新买的沐浴露,味道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她不太习惯有香味的沐浴露,但超市里只有这种了,她懒得换。吹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可以,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

      五点四十五分,她到了日料店。

      店在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很精致。木质的推拉门,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旧画。她推门进去,店员用日语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然后带她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金泰亨还没到。她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街道很窄,两边都是小店——一家面包店,一家花店,一家文具店。面包店里飘出香味,花店门口摆着各种鲜花,文具店的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和笔。

      五点五十五分,金泰亨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棕色的皮鞋。他的头发比上班的时候整齐一些,看起来像是专门打理过。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他永远带着那本素描本。他走到姜智安面前,微微欠身。

      “主任,让您久等了。”

      “是我来早了。”姜智安说。

      金泰亨在她对面坐下,把素描本放在旁边。店员拿来菜单,金泰亨接过,没有看,直接点菜——“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味增汤,还有一份加州卷。”他合上菜单,看着姜智安。“主任,您还要加点什么吗?”

      “够了。”姜智安说,“你记得我喜欢吃三文鱼,连菜单都不用看。”

      “我记了。”金泰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姜智安,急诊科主任,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喜欢吃三文鱼,不喜欢吃香菜,胃不好,睡眠不好,眉头经常皱着,笑起来很好看。”

      姜智安看着那串文字,沉默了几秒。“你还记了别的?”

      “记了很多。”金泰亨把手机收起来,“但不给您看了。有些是我的秘密。”

      店员端来茶水,是热的大麦茶。金泰亨给姜智安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姜智安。

      “主任,您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好。”

      “你每次见我都说‘看起来很好’。”

      “因为您每次都在变好。”金泰亨说,“不是我在说客套话,是我真的看到了变化。一个月前,您的气色很差,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您的眼下还是有青黑,但浅了很多;嘴唇不裂了;整个人像一根松了一点的弦。”

      姜智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精神科医生,还是算命先生?”

      “都是。”金泰亨笑了,“精神科医生就是高级算命先生。”

      姜智安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来。三文鱼刺身切得很厚,纹理清晰,颜色鲜艳,蘸一点酱油和芥末,入口即化。姜智安吃了一块,闭上眼睛,感受着鱼肉的鲜甜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好吃吗?”金泰亨问。

      “好吃。”姜智安睁开眼睛,“比食堂的好吃。”

      “食堂的三文鱼不新鲜,您上次没买是对的。”金泰亨夹了一块烤鳗鱼,放在她碗里,“您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烤鳗鱼也很好吃。”

      姜智安吃了那块烤鳗鱼,鳗鱼烤得外焦里嫩,酱汁甜咸适中,配着米饭吃,每一口都很满足。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金医生,你为什么要学精神科?”

      金泰亨放下筷子,想了想。“因为我母亲去世后,我有一段时间很痛苦,找不到人说话。我想如果有一个精神科医生能陪我说说话,也许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后来我学了医,选了精神科,想成为那个陪别人说话的人。”

      姜智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陪很多人说过话了吗?”

      “说了很多。”金泰亨说,“但有些人的话,我还没听到。”

      “谁?”

      金泰亨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您。”

      姜智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想听我说什么?”

      “说您为什么总是不开心。”金泰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说您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关起来。说您为什么不让任何人靠近。”

      姜智安沉默了很久。日料店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盘子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金泰亨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金医生。”她最终开口了。

      “嗯。”

      “我有一个未婚夫。他叫宋在赫,是心胸外科医生。三年前,他在手术台上意外去世了。”姜智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走的那天,我们本来约好下班后一起去吃三文鱼。他迟到了,我以为他手术拖台了,就一直在等他。后来我接到了电话,说他出了意外,让我赶紧去医院。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金泰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三文鱼。”姜智安说,“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每次看到三文鱼,我都会想起他,想起那天的约定,想起他没有来。今天,我吃了。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不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金泰亨。“金医生,你听到了吗?”

      金泰亨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听到了。”他说,“主任,您很勇敢。”

      姜智安摇了摇头。“我不勇敢。我用了三年才敢吃一块三文鱼。”

      “三年和一天,没有区别。”金泰亨说,“重要的是您吃了。”

      姜智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三文鱼。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肉还是那么鲜甜,入口即化。她慢慢地咀嚼着,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金泰亨。

      “好吃。”她说。

      金泰亨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阳光。“主任,您以后想吃三文鱼了,我陪您来。”

      姜智安没有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半,两个人走出了日料店。街道上的路灯亮了,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面包店飘出的香味。

      “主任,您开车来的吗?”金泰亨问。

      “嗯。你呢?”

      “我坐公交来的。您送我回家?”

      “好。”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金泰亨走在她左边,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姜智安注意到他今天穿的皮鞋是新的,鞋底很干净,没有磨损。

      “金医生,你今天穿的皮鞋是新的?”

      金泰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嗯。昨天买的。因为今天要请您吃饭,想穿得正式一点。”

      姜智安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到了停车场,姜智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金泰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素描本放在膝盖上。

      “你家住哪?”姜智安问。

      “江东区,奥林匹克公园附近。”

      姜智安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传来的汽车声。金泰亨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金医生。”姜智安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不客气。”金泰亨转过头看着她,“主任,您今天说的话,我会保密的。”

      姜智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没有让你保密。”

      “我知道。但我会保密的。”金泰亨说,“因为那是您的故事,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利告诉别人。”

      姜智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金医生。”她说。

      “嗯。”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精神科医生。”

      金泰亨笑了。“谢谢主任。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夸奖。”

      车子停在金泰亨家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拿起素描本,推开车门。站在车外,他弯下腰,看着车窗里的姜智安。

      “主任,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金泰亨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朝姜智安挥了挥手。姜智安也挥了挥手,然后挂挡,驶离。

      回到家的时候,八点半。姜智安换了衣服,洗了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玻璃瓶还是空的,但她今天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小雏菊,白色的,插在瓶子里,放在茶几上。小雏菊在台灯的照耀下,白色的花瓣像是会发光。

      她看着那束花,想起今天和金泰亨说的话。她说出了宋在赫的名字,说出了三文鱼的故事,说出了她三年不敢吃的秘密。她没有哭,但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不是完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小,小到只能透进一点点光,但一点点光,也比完全的黑暗好。

      她拿起手机,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安。——姜智安”

      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

      金硕珍:“主任晚安。”

      闵玧其:“嗯。”

      郑号锡:“主任晚安!明天见!”

      金南俊:“晚安,主任。明天会更好的。”

      朴智旻:“主任晚安,做个好梦。”

      金泰亨:“主任今天说了‘晚安’。比我想象的早了两个月。”

      田柾国:“主任晚安!!!明天见!!!我明天会练五页字的!!!”

      姜智安看着金泰亨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两个月。从“晚安”到“周末愉快”到“明天继续加油”到“今天很开心”到“晚安”,她说这些话的时间,比金泰亨预想的越来越早了。也许有一天,她会说出比“晚安”更难说出口的话。也许有一天,她会说出“我想你们了”。也许有一天,她会说出“我需要你们”。

      她关掉手机,关掉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看着那道光线,想起今天吃的那块三文鱼。鱼肉的鲜甜还在舌尖上残留着,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个微小的弧度,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梦到了宋在赫。

      梦里的他站在一片很大的海边,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笑着看着她。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像一张高清照片。

      “在赫。”她叫他。

      “智安。”他回答。

      “对不起,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没关系。”宋在赫笑了,“你来了就好。”

      “我吃了三文鱼。”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宋在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智安,你要好好的。”

      姜智安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在梦里,她终于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哭得像一个孩子。宋在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前那样。

      “没事了,没事了。”他说,“我在这里。”

      姜智安哭了好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最后没有眼泪了。她抬起头,看着宋在赫的脸。

      “在赫,我要走了。”

      “嗯。”

      “我还会来看你的。”

      “好。”

      “在赫,谢谢你。”

      宋在赫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阳光。“智安,你要幸福。”

      姜智安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的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暖的,不像阳光那么烈,不像灯光那么亮,但刚刚好。

      她走了很远,远到再也看不到那片海。然后她停下来,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没有哭,因为她已经哭完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

      前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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