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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桂花”猫（3） 桂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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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来的第三周，干了一件大事。它在厨房门口逮着一只老鼠，活生生的，灰不溜秋的，比它自己的脑袋小不了多少。刘妈最先看见，吓得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嘴里嚷着“哎哟喂这猫还真的会抓老鼠”。
桂花叼着那只老鼠，得意洋洋地穿过走廊，一路走进客厅，把那还在挣扎的灰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前面，然后蹲在一旁，舔着爪子，擦脸上的灰，像是在等什么人来看它的战利品。
戴知南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被那只半死不活的老鼠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桂花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拖长了尾音的“喵——”，仿佛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他蹲下来，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只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在试图逃跑的老鼠。桂花伸出爪子一把按住，又松开，又按住，翻来覆去地玩弄着，耍得不亦乐乎。戴知南看了半天，最后轻轻地拍了拍桂花的脑袋，说了一句。
“桂花真厉害。”
桂花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像一根橘色的旗杆，直直地指向天花板。
戴友伦下学回来的时候，戴知南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用一个纸盒子把那只已经断了气的老鼠装起来，桂花蹲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纸盒子，生怕它的战利品被人抢走。
“这是什么？”戴友伦换鞋的时候问了一句。
“桂花抓的老鼠。”戴知南将纸盒子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拿去埋了。”
戴友伦看了一眼那只肥嘟嘟的橘猫，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盒子，沉默了片刻。
“你养的猫，倒是会做活。”
戴知南愣了一下，不确定这句话是夸还是贬，怔怔地看着戴友伦。戴友伦脸上没什么表情，绕过他上楼去了。桂花蹲在原地，仰着脑袋盯着戴友伦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个人不值得浪费眼神，低下头去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专心致志地清理起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迹来。
那一晚的英文课上，桂花又溜进了书房。它除了没像往常一样蜷在戴知南脚边，而是叼着一样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戴知南低头一看，差点没把钢笔吞下去——桂花嘴里叼着一只麻雀，小小的，灰褐色的，已经不会动了，被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戴知南的脚边。
桂花放下麻雀，仰头看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期待的叫唤，像是在献宝。
“哥哥，它又……”戴知南的脸涨得通红，连忙弯腰去捡那只麻雀，想藏起来，可桂花不依不饶地蹲在麻雀旁边，用脑袋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拿走。
戴友伦从书本上抬起眼来，看见了那只麻雀，又看了看那只正一脸骄傲地蹲在猎物旁边的橘猫，和那个蹲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孩，忽然说了一句话。
“它把你当它的小猫了。”
戴知南愣住了。
“猫抓了东西回来给小猫，是教它捕食的意思。”戴友伦的语气平平的，像在上课，“你捡了它，它就是把你当自己崽了。”
戴知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已经气绝了的麻雀，又看了看仰着脸等待夸奖的桂花，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被一只猫当成自己的崽，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温暖。
“我……我谢谢你，桂花。”他蹲下去，认认真真地对那只橘猫说，“但是以后不用给我带饭了，我不吃这个。”
桂花的耳朵动了动，大概觉得这个崽实在是不开窍，叹了口气似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喵——”，然后趴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对那只麻雀失去了兴趣。
戴友伦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快的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便又埋进了书里。
桂花后来还是时常往书房里叼东西。有时是老鼠，有时是麻雀，有一次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条小鱼干——大约是厨房里偷来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戴知南的脚边。戴知南每一次都要蹲下去，对着那只橘猫认真地道谢，然后把那些东西悄悄地处理掉，再洗干净手，重新拿起钢笔。
日子久了，他竟也习惯了。
只是有一回，桂花钻到东跨院的竹林里去追一只蝴蝶，沾了一身的竹叶和泥土，毛上还挂着蛛网，跑进书房的时候像一团从烟囱里滚出来的毛球。戴知南吓了一跳，伸手去抱它，桂花却一扭身子躲开了，跑到戴友伦的书桌旁边，跳上椅子，用脑袋去拱戴友伦垂在身侧的手。
戴友伦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猫。
他伸出手，在桂花脏兮兮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样，拍完了就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放在书上。
桂花愣住了。
它大概没有预料到这个人会摸它。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怔怔地望着戴友伦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发出一声细细的、试探性的叫唤，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回了戴知南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大惊吓后在寻求安慰似的。
戴知南抱起桂花，偷偷地看了戴友伦一眼。戴友伦正低着头看书，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钢笔，笔尖悬在书页上方，似乎正要写什么，却没有落下去。
戴知南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桂花暖烘烘的毛里，虽然蹭了一脸的灰，但他不觉得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