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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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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月底。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树叶一天比一天黄。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摇摇晃晃，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教室里开始供暖了，虽然才十月底，但北方就是这样，一降温就冷得不行。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许听风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暖气离他有点远，他穿了一件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在写英语作业，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
江述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暖气就在他旁边，热烘烘的，把他的脸烤得微微泛红。他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整整齐齐地翻着，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
他也在写作业，但写得比许听风慢很多。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他在一边写一边检查，每一道题都要确认好几遍才往下做。
课间的时候，许听风转过身，看向江述。
江述正低头看着什么，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
许听风站起来，走过去。
“看什么呢？”
江述抬起头，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
是一张数学竞赛的报名表。
“你想参加？”许听风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校级数学竞赛，自愿报名，下个月中旬考试，题目难度高于高考，低于竞赛。
“想试试。”江述说，“但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怕没时间准备，”江述说，“下个月猫咖那边有点忙，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多去几天。”
许听风看着报名表，沉默了几秒。
“你报名吧，”他说，“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实在不行，我帮你去猫咖干活。”
江述愣了一下，笑了：“你又不会做咖啡。”
“我可以学。”许听风说，“拉花我不行，端盘子总可以吧？”
江述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张扬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让人看了也想跟着笑的光。
“那说好了，”江述把报名表拿回去，在“姓名”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要是考砸了，你请我吃饭。”
“为什么要我请？”
“因为你乌鸦嘴。”
许听风笑了：“行，请你。”
江述把报名表折好，放进书包里。他的书包很旧了，深蓝色的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断了一个，用一根绳子代替。但他把书包收拾得很整齐，书和本子分类放好，笔袋放在最外面的夹层里，拿东西很方便。
许听风注意到他的书包，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送你一个新的吧。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江述不会收。
中午午休的时候，五个人在教室里一起吃午饭。
宋倩带了家里做的便当，打开饭盒盖子，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是红烧排骨，排骨炖得软烂，颜色红亮，上面撒了一点葱花，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哇，倩姐，你妈手艺也太好了吧。”王俞赫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排骨。
“想吃？”宋倩夹起一块排骨，在王俞赫面前晃了晃。
“想想想！”
“想得美。”宋倩把排骨放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王俞赫哀嚎一声，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学校食堂买的盒饭，西红柿炒鸡蛋和土豆丝，鸡蛋少得可怜，土豆丝炒得有点糊。
“你这也太惨了。”宋倩看了一眼，于心不忍，夹了两块排骨放到他饭盒里，“吃吧，别客气。”
“倩姐你就是我亲姐！”王俞赫眼眶都红了。
杜冯默默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腿夹到宋倩饭盒里。
宋倩看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干嘛？我又没说不吃。”
“你排骨都给他们了，自己吃什么？”杜冯淡淡地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宋倩看着饭盒里的鸡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许听风吃着食堂的盒饭，目光落在江述身上。
江述的午饭很简单，两个饭团，一盒牛奶。饭团是便利店的，用保鲜膜包着，一个是金枪鱼味的，一个是梅子味的。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你就吃这个？”许听风问。
“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江述说，“方便，不用热。”
许听风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的菜——红烧肉、炒青菜、一个荷包蛋。他犹豫了一下，夹起荷包蛋，放到江述的饭盒里。
江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不太爱吃鸡蛋。”许听风说，语气很随意，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江述看着饭盒里的荷包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谢谢。”
他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了出来，是溏心的。
“好吃吗？”许听风问。
“嗯，”江述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很好吃。”
许听风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王俞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要荷包蛋。”
“自己买去。”许听风头都没抬。
“凭什么他就有——”
“闭嘴，吃你的排骨。”
王俞赫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