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通知 ...
-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薛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下周五学校开运动会，每个人都要报项目，最少一项，最多三项。体委下课统计一下，大家积极配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运动会？又要跑八百米了，我不想跑！”
“我报铅球，我力气大。”
“我当观众行不行？”
“不行，每个人都要报，体委记好了啊。”
体委是一个叫李浩然的男生，个子很高，皮肤黝黑，是校田径队的。他站起来，拿着一个本子，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问。
问到许听风的时候，他想了想，说：“一千五百米吧。”
“行。”李浩然记下来，“还有吗？”
“再加一个跳远。”
“好。”
问到江述的时候，李浩然犹豫了一下。
江述的身体状况，班里多少都知道一些——经常请假，脸色不好，体育课跑不动。但薛老师说了，每个人都要报，不能不报。
“江述，你报什么？”李浩然问。
江述想了想，说：“铅球吧。”
“铅球？”李浩然有点意外，“你确定？”
“嗯，”江述笑了笑，“不需要跑，站着扔就行。”
李浩然点点头，记了下来。
许听风转过头看江述，江述朝他耸了耸肩，表情很轻松。
“铅球挺好的，”许听风说，“你手臂力量还行。”
“你怎么知道我手臂力量还行？”江述歪着头看他。
许听风顿了顿，说：“军训的时候看你搬过板凳。”
江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那个不算。”他说。
“怎么不算？”许听风说，“那把板凳少说有五六斤，你单手就拎起来了。”
“那是因为生气，”江述说，“生气的时候力气会变大，你不知道吗？”
“那你下次生气的时候，别砸人，去扔铅球，说不定能破纪录。”
江述笑出了声，声音很轻很好听，像风吹过风铃。
“许听风，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总是能用很认真的表情说很搞笑的话。”
许听风想了想，说：“这可能是天赋。”
江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听风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气温不冷不热，刚刚好。操场上插满了彩旗，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看台上坐满了人，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许听风的一千五百米在上午，跳远在下午。
他换上了运动服，白色背心，黑色短裤，露出一双长腿和结实的小臂。他在做热身运动，压腿，拉伸，活动关节，动作标准又专业。
江述站在跑道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你别紧张。”江述说。
“我不紧张。”许听风说。
“你的手在抖。”
许听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那是冷的。”他说。
“十月底，二十度，冷？”江述笑了。
许听风没说话，继续做热身。
发令枪响的时候，许听风冲了出去。
一千五百米，操场三圈半。不是短跑，不需要一开始就冲刺，要保持匀速，最后再加速。许听风的节奏很好，第一圈跑在中间位置，第二圈开始慢慢往前超，第三圈的时候已经跑到了第三名。
最后两百米，他开始冲刺。
跑道两边全是加油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吹哨子。许听风听不太清楚，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继续跑，不要停。
他超过了一个人。
又超过了一个人。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是第二名。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红色的跑道上。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
他抬头，江述站在他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第二名，很厉害。”江述说，嘴角带着笑。
许听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白色背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怎么在这？”他喘着气问。
“给你送水啊，”江述晃了晃手里的毛巾，“还有毛巾。”
许听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是白色的，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江述身上的一模一样。
“谢谢。”他说。
“不用谢，”江述说，“下午跳远加油。”
“你不报铅球吗？”
“铅球在下午，和你差不多时间。”
许听风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看台上，宋倩、杜冯和王俞赫在给他们加油。
宋倩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高二（3）班加油”，还画了几个小星星。杜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在拍照。王俞赫拿着一个扩音器，对着跑道大喊：“许听风牛逼——！”
声音太大了，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许听风捂住了脸。
“那个傻子。”他说。
江述笑了：“他挺可爱的。”
“可爱个屁，丢人。”
“你心里其实挺开心的吧？”
许听风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跳远和铅球同时进行。
跳远在操场东边的沙坑，铅球在西边的草坪，中间隔了半个操场。许听风站在沙坑旁边，目光一直往西边看。
“别看了，”王俞赫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扔铅球呢，你看也看不见。”
“我没看。”许听风说。
“你眼睛都快长到西边去了。”
许听风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脚踝，做最后的准备。
跳远他不太擅长，但爆发力还行。助跑，起跳，腾空，落地。第一次试跳，五米六，一般。第二次，五米八，有进步。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加速助跑，踩板起跳，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飞鸟，然后落进沙坑里，沙子溅了一地。
“六米一！”裁判报出成绩。
许听风从沙坑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成绩，前三应该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西边。
铅球那边，江述正在准备。
他站在投掷圈里，手里握着一个四公斤的铅球，贴在下颌旁边。他的姿势很标准，身体微微后仰，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腿伸直，脚尖点地。
裁判吹哨，他开始滑步，然后转体，然后用力一推——
铅球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九米二。”裁判报出成绩。
江述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第二次试投，九米五。
第三次试投，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睁开眼睛，眼神变了，变得很专注很认真。
滑步，转体，推球——
铅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往前冲了一步，差点冲出投掷圈。他稳住身体，看着铅球落地的方向。
“十米一！”
江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最大，露出整齐的白牙。他跳了一下，握拳挥了一下，像是一个运动员在庆祝胜利。
许听风站在沙坑旁边，远远地看着他，也笑了。
铅球比赛结束，江述拿了第三名。
他走回看台的时候，许听风已经在等他了。
“十米一，不错啊。”许听风说。
“最后一把超常发挥了，”江述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我本来以为能扔到九米五就不错了。”
“你刚才闭眼在想什么？”
江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神秘：“不告诉你。”
“小气。”
“这不是小气，是秘密。”
两个人并肩走上看台，找到宋倩他们。
宋倩举着牌子大喊：“江述牛逼——！”
江述捂住了脸。
“你跟王俞赫学坏了。”他说。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宋倩理直气壮。
杜冯举着相机，对着江述拍了一张。江述放下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被相机定格在那一瞬间。
后来许听风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觉得那是江述最好看的一张照片。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带着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温暖，像一个发光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