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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运动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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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高二三班总分年级第二。
薛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这次运动会大家表现很好,尤其是许听风同学,一千五百米第二名,跳远第三名,为我们班贡献了十二分。还有江述同学,铅球第三名,贡献了六分。大家掌声鼓励。”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漠。
许听风注意到,后排那几个男生没有鼓掌。
赵磊低着头玩手机,孙浩趴在桌上睡觉,陈远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好像没听见薛老师在说什么。
许听风收回目光,看向江述。
江述坐在座位上,表情很平静,好像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冷漠。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许听风看着他,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运动会之后的那个周末,许听风去了猫咖。
他没有提前跟江述说,就是想过去坐坐。周六下午,他推开门的时候,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女生,在撸猫拍照。
江述在柜台后面,低头在做什么。
“欢迎光——”他抬起头,看见是许听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喝咖啡。”许听风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今天没提前说,怕你赶我走。”
“我哪敢赶你走,”江述笑了,“你可是我们班的大功臣。”
“什么大功臣?”
“运动会十二分的大功臣啊。”
许听风笑了:“那你也是大功臣,铅球十米一,全班第三。”
江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去做咖啡。
许听风坐在吧台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江述穿着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小截耳朵。他的耳朵很好看,耳廓的形状很漂亮,耳垂小小的,没有打耳洞。
他在做拿铁,动作很熟练。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把做好的拿铁放在许听风面前。
上面拉的花是一只猫,但不是普通的猫,是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身体拉得很长,尾巴翘得高高的,栩栩如生。
“今天的拉花进步了。”许听风说。
“练了一周了,”江述说,“每天都在练,手都快抽筋了。”
许听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咖啡很香,不苦不酸,刚刚好。
“好喝。”他说。
江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你今天怎么没跟他们一起?”他问。
“他们都有事,”许听风说,“宋倩跟她妈去逛街了,杜冯去上补习班了,王俞赫去打篮球了。”
“所以你一个人来的?”
“嗯。”
江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你坐着,我去招呼一下客人。”他说完,转身走向那两桌女生。
那两桌女生是常客,江述跟她们很熟。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桌上的橘猫,跟她们聊了几句。女生们笑着跟他说话,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许听风坐在吧台前,喝着拿铁,看着江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江述对谁都是这样的吗?
对猫,对客人,对同学,对朋友,对陌生人,他都是这样温柔、耐心、有礼貌。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很专注。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许听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也许是第一次在猫咖见到他,也许是停电那晚看到他缩在角落发抖,也许是军训那晚他举起板凳时眼神冰冷的瞬间。
也许更早。
也许从高一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江述前面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坐在这家猫咖里,喝着一杯江述亲手做的拿铁,看着江述在店里忙碌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 feeling。
不是开心,不是难过,不是心动,不是心疼。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生长,根系扎得很深,枝叶伸得很远,占据了整个心脏。
江述招呼完客人,走回吧台。
“想什么呢?”他问,拿起抹布擦吧台。
“没想什么。”许听风说。
“骗人,”江述笑了,“你每次发呆的时候,眉毛会皱在一起。”
许听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你观察得真仔细。”他说。
江述愣了一下,耳尖泛红,低下头继续擦吧台。
“职业病,”他说,“做咖啡需要观察细节。”
许听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想说: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会红。
但他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喝拿铁。
那天下午,许听风在猫咖待了三个小时。
他喝了三杯咖啡,看了两只猫打架,听江述讲了很多关于猫的知识。比如猫的呼噜声不只是表示舒服,有时候也是自我安慰;猫的瞳孔在光线强的时候会缩成一条缝,在光线弱的时候会放大;猫的舌头上有倒刺,可以用来刮骨头上的肉。
江述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声音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
许听风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问一个问题,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他看着江述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这个人,真的很喜欢猫。
也许,他也想被这样温柔地对待吧。
被摸摸头,被挠挠下巴,被轻声细语地哄着,被无条件的爱着。
许听风想,他可以做到。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不知道江述是怎么想的。
也许江述只是把他当朋友。也许江述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也许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不敢赌。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听江述说话,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傍晚的时候,许听风准备走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吧台上。
“不用,”江述把钱推回去,“说了今天我请客。”
“上次你已经请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那你亏了,”许听风说,“我喝了三杯。”
“没事,”江述笑了,“你是我朋友,喝多少都行。”
许听风看着他的笑,心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朋友。
只是朋友。
他把钱收起来,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不客气。”
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十月底的傍晚已经很冷了,风里带着冬天的气息,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许听风。”
他回头。
江述站在柜台后面,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回去吃,”他把纸袋递过来,“今天做的曲奇,多烤了一点。”
许听风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十几块曲奇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圆有的方,有的边角有点焦,但闻起来很香。
“你自己做的?”
“嗯,第一次做,卖相不太好。”江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听风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酥酥的,甜甜的,奶香味很浓,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很好。
“好吃。”他说。
江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你多吃点,”江述笑了,“下次我再做。”
许听风拿着纸袋,走出猫咖。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述正在收拾吧台,侧影安静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许听风站在门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那袋曲奇,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甜的,暖暖的。
像江述这个人一样。
周一上课的时候,许听风发现江述的座位空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个空座位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薛老师走进教室,说:“江述同学今天请假,大家自己早读。”
许听风的心沉了一下。
又请假。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怎么了?”
过了几分钟,江述回复:“没事,有点不舒服,休息一天。”
许听风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
“嗯,谢谢你。”
许听风放下手机,盯着黑板发呆。
他又请假了。
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江述不想说的事,他不会问。
但他会等。
等江述愿意说的时候。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听风路过学校门口的药店,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请问,贫血一般吃什么药?”他问。
店员看了他一眼,说:“贫血分很多种,缺铁性贫血吃铁剂,巨幼细胞性贫血吃叶酸和维生素B12。你知道是哪种吗?”
许听风摇了摇头。
“那最好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确定病因再用药。”
许听风点了点头,走出药店。
他站在药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很无力。
江述生病了,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不知道江述得的是什么病,不知道他需要什么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好,不知道他会不会好。
他只知道江述很难受,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和江述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下午,他说“那就好好休息”,江述回了一个“嗯”。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能来吗?”
过了几分钟,江述回复:“应该可以。”
许听风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江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十月底的夜晚很冷,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许听风闭着眼睛,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十一月来了,带着一阵比一阵冷的风。
校园里的梧桐树终于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换上了新的内容,“期中考试倒计时”几个大字用红色粉笔写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道催命符。
许听风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字,心里盘算着时间。还有两周,两周之后就是期中考试。上次月考他考了第八名,这次他想冲进前五。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江述上次说了一句“你要是能进前五,我就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虽然知道江述是开玩笑的,但他还是想试试。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听风转身,江述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松松地搭在背后。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在风中轻轻飘着。
“看倒计时,”许听风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江述耸了耸肩,“数学和英语问题不大,语文靠运气,物理和化学靠临时抱佛脚。”
“你这抱佛脚的水平也太高了,”许听风说,“上次月考物理你考了八十五。”
“那是运气好,”江述笑了,“这次就不一定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没来,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教室里打扫卫生。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着。
“江述。”许听风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请假,真的只是不舒服吗?”
江述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真的,”他说,“就是没睡好,头疼了一天。”
许听风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江述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一丝异常。
“那就好。”许听风说,没有再追问。
他不想让江述觉得他在监视他。
但他控制不住地担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一个人。他爸妈在外地打工,他一个人住,生病了自己吃药,难过了自己扛,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江述的身体,江述的脸色,江述的请假次数,江述说的每一句“没事”。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在乎吧。
在乎一个人,就会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甚至比自己的事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