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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那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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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江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外面去接。许听风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听风注意到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许听风问。
“没事,”江述笑了笑,“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许听风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破绽。
但江述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就好。”许听风说。
他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那个电话绝对不是问他回不回去吃饭那么简单。
因为江述接电话的时候,嘴唇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说很多话,而不是简单的“回去吃”或者“不回去吃”。
而且,他手指在发抖。
许听风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五点多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收获很大,”王俞赫伸了个懒腰,“谢谢江老师!”
“都说了别叫我老师。”江述无奈地笑了。
“好的江老师,再见江老师。”
江述拿起桌上的橡皮又扔了过去,王俞赫笑着躲开了。
五个人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风很大,吹得人缩脖子,宋倩把围巾裹紧,杜冯默默站到她前面,帮她挡风。
王俞赫戴上卫衣帽子,把抽绳系紧,只露出一张脸,像一个套着袋子的土豆。
“你这造型挺别致。”许听风说。
“保暖第一,形象第二。”王俞赫理直气壮。
江述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围巾,只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风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
许听风看了他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
“戴上。”
江述愣了一下:“不用,我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
江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凉。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带着许听风身上的温度和他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阳光。
“谢谢。”江述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听起来软软的。
许听风看着他被围巾裹住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顺路。”
江述看了他一眼,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拥抱另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许听风走在江述的左边,帮他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冷,但他没有动。
江述走在右边,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
“许听风。”
“嗯?”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江述问过不止一次了。上一次是在那条小巷里,许听风的回答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这一次,许听风想了想,说了不一样的话。
“因为我想对你好。”
江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许听风,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惊讶,像是感动,又像是什么别的。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许听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江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很好看。也许是因为他明明那么脆弱却偏偏那么倔强。也许是因为他给猫换水时的温柔,也许是因为他说“我想考农业大学”时眼睛里的光,也许是因为他靠在车窗上睡着时安静的脸。
也许,只是因为他是江述。
“不知道,”许听风说,“就是想对你好。”
江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路灯下,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风吹过他们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许听风。”江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许听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他喜欢他?
他是真的喜欢他啊。
但他说不出口。
“误会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
江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弧度。
“误会你对我有别的意思。”他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光。
许听风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误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怕。
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怕江述会疏远他,怕他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说:“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对你好。”
江述看着他的笑,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那谢谢你。”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许听风注意到,江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周,班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课间的时候,很少有人聊天了,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题,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夜。薛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被这种气氛吓了一跳,说了一句“大家注意身体,别太拼了”,但没人听进去。
江述坐在靠窗的位置,也在复习。
他的复习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一套一套地刷题,他是看书,把课本从头到尾翻一遍,在重点的地方做标记,在不懂的地方画问号。他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空白处全是字,有的地方还贴了便利贴,上面写着补充的知识点和例题。
许听风有一次借他的课本看,翻开第一页就被震撼了。
每一页都有笔记,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不同的内容。重点用红色圈出来,难点用蓝色标注,易错点用黑色写在一旁。有些地方还画了图,图示清晰,标注准确,比课本上的图还详细。
“你这是把课本吃透了啊。”许听风说。
江述笑了笑:“我记性不好,只能多写几遍。”
“你这叫记性不好?你上次月考第二名。”
“那是运气好。”
“你每次都说是运气好。”
“因为真的是运气好。”
许听风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谦虚了。明明很厉害,却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明明很努力,却从来不把努力挂在嘴边。明明生病了,却从来不抱怨,不喊苦,不让人担心。
这种人,让人心疼。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述在写数学竞赛的模拟题。
许听风坐在他前面一排,做完自己的作业,转过身来看他。
江述做题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都很轻。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皱皱眉,然后在草稿纸上演算,算完了再回到卷子上写答案。
许听风看了他很久,久到江述都感觉到了。
“你怎么老看我?”江述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做题,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
“你脸上没有答案,但你脸上有专注。”
江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许听风,你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江述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许听风最近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说的话也不太一样,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做题吧,”许听风转过身去,“我不打扰你了。”
江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的心跳有点快。
他想,也许不是他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