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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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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听风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和江述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那个李姐姐，人很好。”
过了几分钟，江述回复：“嗯，她是我妈以前的同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她对我很好，像亲姐姐一样。”
许听风看着那行字，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身边还是有好人的”，想说“不只是她，我也对你好”，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但他只是打了一行字：“那就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觉得自己很蠢。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他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猫咪养护的书，翻了几页。书是新的，纸张很白，边角很整齐，还没有翻过的痕迹。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祝江述生日快乐。许听风。”写完了，觉得太简单了，又加了一句——“愿你像猫一样，被世界温柔以待。”
他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矫情，但没有擦掉。
他想，江述应该会喜欢吧。
他合上书，放回抽屉里。
一月十五日，江述的生日。
那天是周三，不是周末，大家都有课。宋倩提前一周就在群里问：“江述生日怎么过？”王俞赫说“去吃火锅”，杜冯说“他不能吃辣的”，王俞赫说“那吃清汤锅”，杜冯说“清汤锅不如不吃”。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宋倩拍板：“在猫咖过，我订蛋糕。”
许听风没有参与讨论。他在想送什么礼物。那本猫咪养护的书他已经包好了，放在书包里，准备今天送给江述。但他觉得不够。一本书太轻了，配不上江述。他想要送一个更特别的东西，一个能让江述记住很久的东西。但想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想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宋倩第一个冲出教室。她去校门口取了订好的蛋糕，蛋糕是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个“述”字，周围装饰着几朵小花和几片叶子，很简单，但很好看。蛋糕不大，六寸，刚好够五个人吃。
五个人在猫咖集合。江妈妈提前关了店，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拉上了窗帘，打开了暖黄色的装饰灯。猫咖里比平时更温馨，暖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蜂蜜的颜色。五只猫在店里走来走去，芝麻跳到柜台上，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宋倩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蜡烛是数字“17”的形状，金色的，在暖光下闪闪发亮。她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火苗跳了两下，稳定下来，发出温暖的光。
“江述，许愿！”王俞赫喊。
江述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听风看着他。暖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又虔诚，像在向上天祈求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听风想知道他在许什么愿。但他没有问。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希望江述的愿望能实现，不管是什么。
江述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火苗晃了一下，熄灭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烛芯上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许了什么愿？”王俞赫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述笑了。
“那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那也不行。”
王俞赫委屈地瘪了瘪嘴，宋倩笑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杜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又拍了一张江述吹蜡烛的照片。江述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许听风站在旁边，看着江述被拍进杜冯的手机里，心想，他也要有一张这样的照片。不是偷拍的，是光明正大的、江述对着镜头笑的照片。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江述说：“江述，看我。”
江述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咔嚓。
许听风拍下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江述穿着校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是许听风的那条——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点，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笑容很自然，不是摆拍的那种，而是发自内心的、看到喜欢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
许听风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很快。他把照片存进“江述”的文件夹里，这是他收藏的第一张江述的正脸照。不是表情包，不是偷拍的侧脸，而是江述看着他的镜头、对着他笑的样子。
“给我看看。”江述走过来，凑近看他的手机屏幕。
许听风把手机递给他。江述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拍得不错。”他说。
“那是模特好。”许听风说。
江述的耳尖红了，把手机还给许听风，转身去看蛋糕。
宋倩切了蛋糕，每人一块。蛋糕是水果味的，夹层里有草莓和黄桃，奶油不甜不腻，入口即化。王俞赫吃得满嘴奶油，像一只偷吃了奶油的猫。芝麻蹲在柜台上，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芝麻在看你。”江述说。
王俞赫抬头，和芝麻对视了两秒，芝麻别过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它嫌弃我。”王俞赫委屈地说。
“它谁都嫌弃。”江述笑了，伸手摸了摸芝麻的头，芝麻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刚才看王俞赫的眼神判若两猫。
“它怎么不嫌弃你？”王俞赫更委屈了。
“因为我给它铲屎。”
王俞赫无话可说，低头继续吃蛋糕。
吃完了蛋糕，大家开始送礼物。
宋倩送了一瓶香水，是她自己做的那款“拥抱”，装在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袋里，布袋是米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栀子花，针脚不太整齐，但能看出来绣得很用心。
“我自己绣的，”宋倩有点不好意思，“绣了好几个晚上，手都被扎了好多次。”
江述接过布袋，摸了摸上面绣的栀子花，眼眶微微泛红。
“倩姐，谢谢你。”
“别叫我姐。”
“好的倩姐。”
宋倩笑了，笑得很开心。
杜冯送了一套画笔。不是普通的水彩笔，而是专业级的水彩画具，一盒二十四色的固体水彩，两支水彩笔，一个调色盘，还有一本水彩纸。包装很精美，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打了一个蝴蝶结。
“你以前不是喜欢画画吗？”杜冯说，“送你一套，想画的时候就画。”
江述看着那套画具，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包装盒上轻轻抚过，像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还记得？”他问，声音有点哑。
“记得。”杜冯说，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述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滴在包装盒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谢谢你，杜冯。”
“不客气。”
王俞赫送了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是一只白色的猫，和芝麻长得很像，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胖胖的身体，抱在怀里像一个软绵绵的抱枕。
“我在网上挑了好久，”王俞赫说，“本来想买一只真的猫送你，但我妈不让，说家里已经有两只了。所以买了假的，你抱着睡觉吧。”
江述抱着那只毛绒白猫，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你，王俞赫。”
“不客气！你开心就好！”
最后是许听风。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用书店包装纸包好的礼物，放在江述面前。
江述拆开包装纸，看到那本猫咪养护的书，愣了一下。他翻开扉页，看到许听风写的那行字——“祝江述生日快乐。许听风。愿你像猫一样，被世界温柔以待。”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声音在发抖。
“上周。”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
“我猜的。你之前看的那本快翻烂了，我想你应该需要一本新的。”
江述看着许听风，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谢谢太轻了，配不上这份礼物背后藏着的那些东西——许听风注意到他看的那本书快翻烂了，许听风记得他喜欢猫，许听风花了时间去挑一本更好的，许听风在扉页上写了一句那么温柔的话。这些不是“谢谢”两个字能承载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很重要的宝贝。
许听风看着他抱书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他想，他送的礼物，江述喜欢。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猫咖待了很久。宋倩讲了很多笑话，王俞赫配合着笑，杜冯偶尔插一句话，江述听着，笑着，偶尔摸一下芝麻的头。许听风坐在角落，看着江述，嘴角一直弯着。
他想起两年前，他还不知道江述是谁，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活着是为了这一刻——看着江述笑，看着江述被朋友们的礼物包围着，看着江述抱着那本他送的书，眼泪和笑容一起绽放。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幸福，而是安安静静的、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幸福。像冬天的阳光，像春天的风，像江述的笑。
猫咖里的灯很暖，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又明亮。芝麻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江述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江述低头看着芝麻，笑了。
许听风看着江述，也笑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玻璃上，把猫咖里的暖光和外面的冷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有人在街上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听风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没有病，没有药，没有五十万，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只有蛋糕，只有礼物，只有朋友，只有猫，只有江述。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停。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江述还要吃药，还要去医院复查，还要和那个该死的病作斗争。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在旁边陪着。可以在江述说“没事”的时候假装相信，可以在江述笑的时候跟着笑，可以在江述哭的时候递一张纸巾。
这就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
因为他喜欢江述。
从高一那年在办公室门口第一次看到他，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久到他的成绩从倒数第三变成了班级前十，久到他的照片也贴在了那面荣誉墙上，就在江述的旁边。久到他从一个人住、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变成了有想保护的人、有想实现的愿望、有想一起度过的明天。
他喜欢江述。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但今天，此刻，坐在这家猫咖里，看着江述抱着那只毛绒白猫、腿上窝着芝麻、嘴角带着奶油和笑的样子，他觉得，也许有一天，他能说出口。
不是今天。今天太美好了，他不想打破。
但也许有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这样相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