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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 你听出来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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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漾心中停滞了两秒。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心脏在胸腔里顿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
［羊：不是本来说是另一个歌手吗？］
“另一个歌手”这种称呼听起来确实是不太礼貌，但裴漾实在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了。
［胡紫嫣：你没看微博啊？］
裴漾确实没看。他的微博账号是工作室在打理，自己连密码都记不住，偶尔想起来上去看一眼，也是匆匆划过，从不留言不点赞不转发，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浏览机器。
［胡紫嫣：他塌房了。］
裴漾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塌房？什么塌房？他下意识点进微博，热搜榜上挂着一排爆款话题，他翻了翻，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那位歌手没管住下半身，被人爆了出来，现在已经进去了。
裴漾把手机放下，靠在洗手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光晕在视线里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
其实是沈霁宁倒也没什么。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试图说服自己这真的没什么。沈霁宁是沈霁宁，他是他，录个歌而已，又不是要坐在一起吃顿饭。录音棚那么大，一人一个隔间，中间还隔着隔音玻璃和调音台，谁也碍不着谁。
问题是这OST本来是定的裴漾跟那位歌手一起录，现在换成沈霁宁了，岂不是要他和沈霁宁一起唱？
不不不，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他想起上次和沈霁宁同框是什么时候——不对，他们从来没有同框过。出道这些年，两个人像被划进了不同的坐标系，一个在影视圈一个在音乐圈，偶尔在颁奖礼后台擦肩而过，也装作不认识。圈里没人知道他们认识，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知道这事手机里说不清。裴漾几乎是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就做了决定——他连夜定了回国的机票。
凌晨一点，裴漾回到酒店，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也不叠，直接往里塞，动作粗暴得像在跟什么东西置气。收拾到一半想起来充电器没拿，又翻出来找，找了半天发现充电器就在床头插着，他拔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助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哥？现在？凌晨一点？”助理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从深度睡眠中被硬拽出来的。
“嗯，改签了，你收拾一下，十一点半大堂见。”裴漾的语气不容置疑。
助理在那头沉默了三秒钟，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啊哥？不是说明天才走吗？”
裴漾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链拉到头，发出一声利落的声响。
“纽约太冷了。”
助理：？？？
助理很想说哥你之前不是说你最喜欢纽约的秋天吗，但他忍住了。跟了裴漾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艺人的脾气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照做就行。
于是，艺人带助理连夜赶飞机，放眼整个娱乐圈，就算往前推二十年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下午，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裴漾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受“回家”的感觉，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粉丝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接机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人举着手幅，有人捧着花，还有人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跟白昼一样。裴漾出来的那一刻，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把表情调整了回来。他不是一个喜欢营业的人，但对着粉丝，他从来不会摆脸色。他加快了脚步，低头收了几封信，对最前面的几个粉丝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匆匆上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尖叫声被隔绝在外，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胡紫嫣坐在前座，穿着得体的小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起来已经等了他很久。裴漾一上车，她就转过身来，二话不说把歌词本递过来，封面上印着《长夜》的LOGO和沈霁宁的名字，两个元素并排放在一起，刺眼得很。
“OST的事，你看了没？”胡紫嫣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过去”的笃定。
裴漾接过歌词本，没翻开，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东西的重量。沉默了几秒，他说：“他去我就不去了。”
“我就知道。”
胡紫嫣叹了口气，靠回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作为一个资深经纪人，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艺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突发状况没处理过，但裴漾和沈霁宁这件事，是她职业生涯里遇到过的最棘手的问题——没有之一。
早在裴漾出道之初，她就问过他有没有什么可能会被爆出来的黑料。这是她带每个新人之前必问的问题，问得很直接，不留余地。她需要一个底牌，一个预案，一个在事情爆发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基础。
裴漾当时沉默了很久，久到胡紫嫣以为他没听清问题。然后他说：“我和沈霁宁谈过。”
胡紫嫣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编的。
那时候沈霁宁已经爆火了。乐坛新星，如日中天，专辑销量破纪录，巡演一票难求，各大音乐奖项拿到手软。而裴漾呢？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一部代表作都没有，说是十八线都算抬举他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个信息，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来接受。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看着跟闷葫芦似的小演员，看着不爱说话不爱社交不近人情的小演员，居然有这么惊人的过往。更没想到的是，沈霁宁那种冷淡到几乎不近人情的性格，居然……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不去也没用，”胡紫嫣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正色道，“沈霁宁那边已经签了，下周进棚。”
“……”裴漾把歌词本翻开了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简谱和歌词映入眼帘，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能换人？”他问。他说的换人，当然不是换沈霁宁，而是换自己。
胡紫嫣被他气笑了：“换人？裴漾，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吧。你录OST的事早被小道消息散出去了，各大营销号都发了，说你要为《长夜》献唱，粉丝都在期待。这时候你说要换人，谁敢接？谁接了不得被你粉丝骂死？还以为是资本把你挤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自己想想。”
裴漾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他说出来没过脑子。他把歌词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封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沉默了一会。
“我去。”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在签什么卖身契。
胡紫嫣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这就对了嘛。人家是金曲奖最年轻的制作人，给你这部电影写歌都是你高攀了，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唱他的歌吗？就半天，录个歌而已，录完就没事了。你们在录音棚里各唱各的，中间还隔着调音师呢，谁也碰不着谁。你怕什么？”
“我没怕。”裴漾说。
“你没怕你连夜从纽约跑回来？”
“纽约太冷了。”
胡紫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猜我信不信？
裴漾没再解释。他把视线转向车窗外，上海的街景在玻璃上飞速后退，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保姆车在车流里穿行，走走停停。
胡紫嫣在那头翻着行程表，嘴里念叨着下周的安排，什么时间进棚、什么时间拍宣传照、什么时间接受采访，事无巨细。裴漾的心思却早已经飘走了，飘得很远，飘回了大学时代。
他想起六年前大学时，沈霁宁和他在出租屋里弹吉他。
异国他乡，那时候的出租屋很小，一眼望到底，沈霁宁坐在床上在靠窗的位置，把吉他抱在怀里，对着窗户弹。裴漾在一旁的书桌上写作业，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时候沈霁宁还没决定要走音乐这条路。他学的是金融系，跟音乐八竿子打不着，吉他只是弹着玩，偶尔自己写几段旋律，哼一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裴漾觉得那些旋律都好听极了，但沈霁宁总说不够好，说还差一点，说再等等。
裴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偶尔抬头看沈霁宁一眼，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按弦的手指，看他微微偏头的样子。
沈霁宁说：“你别看了，我弹错了你也不知道。”
沈霁宁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弦上拨弄着，声音和琴声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裴漾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琴声盖过去，但沈霁宁还是听见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你听出来哪里错了吗？”
裴漾没说话。他垂下眼，假装去看手里的书，耳朵却烧了起来。
沈霁宁不知道。沈霁宁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那时候根本没在听旋律。他听的是沈霁宁唱歌的声音，是那个声音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耳朵钻进去，绕在心尖上，一圈又一圈。
裴漾靠在车窗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上海的秋天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