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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烧 他追上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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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上去的时候,温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今天是工作日,中雨,潮热难耐,温煦穿着拖鞋,一路踩的都是水坑。
他回家的时间正好赶上早高峰。陈秋初怕温煦淋到雨,找给他的还是把双人伞。温煦撑着宽敞的伞,脚步虚软但飞快,根本不避人,一路上频频与别人的伞撞到,引来好几个白眼和谩骂,陈秋初一肚子悔意。
这次怎么会难过成这样?
次次都这么难过的话该怎么办?
陈秋初越看他背影越心疼,越心疼脑子越乱,到小家楼梯口时,他差点儿就忘了他是在跟踪而跟着他屁股后面上楼了。
好歹是安全到家了……
陈秋初在估摸着温煦进屋后,上了楼,在家门口一节之隔的楼梯上坐着。
他看着表,过了一个小时,才轻手轻脚爬上最后的楼梯,扒着家门听了一会儿,听不到任何动静。
温煦不让他来,所以他还是不敢进去,万一他还没睡,看到自己跟来,会有让他更难受的可能。
因此他又返回楼梯上,一直坐到午饭时间。
怕温煦下来吃饭,他溜出楼,在对面楼楼梯口蹲着等。
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下,陈秋初一身潮气,看着低洼处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大。
陆小贤陈威看到他们两个都不在,应该是不会担心什么的。
但已经过了两点,温煦还没出来吃饭,这才是大问题。
他到小区门口,买了两份鸭腿盖饭,又买了几个苹果拎上楼,在门口犹豫一阵后,掏出钥匙轻轻开了门。
温煦真的在睡觉,窗帘被拉着,但阳台门进光,刚好照亮床。
怕拖鞋发出声响,他赤脚走向床边,看到温煦缩成一团,眼皮微微肿着,刘海凌乱贴着额头,脸上都是干了的泪痕。
抱着他的一件白色短袖,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秋初往前往后的所有人生里,这一刻的沉重分量,都是无法比拟的。
原来他急着要回家,是忍了一天了,实在忍不住眼泪了吗?
他想起温煦一年前拿走的那身睡衣,从来没见他穿过,原来是在他不在时,抱着睡觉的吗?
他在这一幕里感受到了近乎痛苦的情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白日的屋子里,逐渐昏暗。
陈秋初没碰他,在床边蹲了会儿,随后抽出椅子,面朝床反坐着,手扶椅背,脑袋落在胳膊上,一直听着雨,看着温煦。
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想过太多东西,此时看着温煦,一片空白。
下午四点半,温煦还是没有准备醒的样子,因为一直盯着他看,窗帘拉着光线也暗,所以他的肤色发生了什么变化陈秋初根本没有察觉。
下午五点钟的闹钟乍然响起,被惊到陈秋初反应过来,这是温煦订的,他说了晚上会去找他。
闹钟没有叫醒温煦,他虽然睡觉沉,但很少有闹钟叫不醒过的时候,陈秋初意识到他出了问题。
他关了闹钟。
手一碰到他胳膊,就觉出不对劲,慌里慌张将温煦额头和脖子都摸了一遍,才确定他发烧了。早上他摸的时候,体温是正常的。
“温煦,温煦。”陈秋初焦急地晃着他,企图叫醒他,但未果。
怕他不是简单的发烧,他将温煦扶着背了起来,准备直接带他去医院,就算只是简单发烧,打点滴也比吃药好得快,他不能再难受了。
温煦手抓着短袖不松手,陈秋初也没扯,任他抓着,他自己抓住了一角垂坠下来的衣襟,防止半路掉了。
他刚将他背着从床上分离,温煦就睁开眼了。
“秋初。”温煦虚软地叫了一声后,搂住他脖子在他肩膀上接着睡了。
“温煦,”陈秋初边走边叫他,“温煦,你发烧了,你还有哪里难受吗?”
陈秋初背着他关了门,才听到温煦在他耳边模糊地回了句:“我哪里都难受,秋初,我好难受……”
“我们去医院,很快,”陈秋初背着他下楼梯,“很快就不难受了。”
“我不去医院。”温煦喃喃说。
陈秋初脚步没停,“你接着睡吧,睡起来就好了。”
下楼梯的颠晃感唤醒了温煦的一些意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稍微清醒了些,叫了几声他名字:“秋初,秋初……”
“我在呢,”陈秋初应着,“你趴会儿吧。”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秋初,”温煦在陈秋初背上挣扎了几下,“我真的没事。”
陈秋初看他挣扎,停在了二楼转角,转头看他,对方眼神清明了些。
“你哪儿没事儿,你都发烧了温煦,”陈秋初忧心忡忡跟他解释着:“去医院很快就退烧了,你就不难受了,听话好不好?”
温煦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难受,我只是发烧,我吃颗药睡一觉就好了,很管用的,不去医院秋初,真的不去。”
“你刚……不是说哪儿都难受吗?”陈秋初神情紧张,“你仔细感受一下,除了发烧引起的难受,还有哪儿难受吗?”
“没有,秋初,”温煦将脸颊贴着陈秋初脖颈降温,“除了发烧我不难受,我没说难受啊,我们回去好不好?”
陈秋初脚步不知所措,但大脑只能听温煦的,他语气软到近乎恳求,他没办法再往下走一步。
“好,”陈秋初调转方向,“我们回去。”
“你放我下来吧秋初,你会很累。”温煦说。
“没事,”陈秋初背着他上楼,“你不重,你不能下来,你没穿鞋。”
温煦脑袋疲惫地垂在陈秋初肩膀上,一直看着他,在他插钥匙开门时,他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门开后,微微喘着气儿的陈秋初转头朝他笑了下,好像是觉得,还能亲人,也算是可以放心点儿了。
用脚关了门,陈秋初将温煦放回床上,给他倒了杯水后,他自己也大饮了一杯。
“你等我下,”陈秋初放下杯子安顿他,“我下去买药买饭,很快回来。”
温煦看向桌子,“不是有饭吗?”
“不行了,中午买的,不能给你吃了,”陈秋初弯下腰扶着他肩膀,“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温煦看了眼桌上袋子里的苹果,意识混沌似的,撒娇般地含混着说:“我想吃樱桃。”
“什么?”陈秋初没听清,“你说想吃什么?”
温煦懒洋洋地往陈秋初耳边靠了点儿,“我说,我想吃樱桃,樱桃。”
“好,”陈秋初想都没想,“我去买。饭呢,有吗?”
温煦摇了摇头,“饭没有。”
“那你再跟我说说你症状,我好买药。”
“没有症状秋初,”温煦脸颊潮红,却苍白地笑了下,“就是发烧,退烧药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你要是难受就躺着睡。”
“嗯,好。”
陈秋初脚步飞快出了门。
温煦将桌上的饭又看了看,他看出陈秋初中午也没吃,他看着自己睡觉看了一下午吗?
这点甜头不足以支撑温煦发热的身体,他无力地躺了回去,将陈秋初短袖盖在了上身,闭上眼又睡了。
陈秋初先去的饭店,打包了份青菜瘦肉粥和鸡汤面,又去隔壁店让老板娘现蒸了份儿鸡蛋羹,期间去买了盒退烧药。
在回家的路上,他问了刚才买苹果的水果店老板,这个季节哪里能买到樱桃,老板一顿听到笑话般的打趣后,才说只可能大超市有,那种大的,跟李子似的,国外的,樱桃它亲戚,小水果摊进了也没人买得起。
陈秋初拎了饭和药回家,叫醒温煦。
他吃着中午的鸭腿饭,饿急了差点儿两份儿都吃完了,同时看着温煦毫无食欲地喝完了青菜粥,吃完了鸡蛋羹,又捞着吃了半份面。
饭后,温煦洁癖发作,非要洗漱。他千拦万拦,才拦住了他洗澡,只让他刷了个牙,洗了把脸。
又喂了他一颗药,看着他迷迷糊糊躺回去,叮嘱了他一声后,陈秋初收了垃圾关上门离开了。
他直接打了车,先回家取了钱,又去店里跟陈威陆小贤说了声这几天可能都在小家玩儿,最后才去了宁安最大的超市。
然而未果,陈秋初将水果区都看烂了,都没找到樱桃本桃或者它的国内外亲戚。
于是陈秋初又去了宁安的几家进口高端超市。
离家的路越走越远,但好在,终于有家超市,有那个老板说的水果,那年头还没几个人知道的车厘子,还是反季的尾货。且只有礼盒装,一盒两斤,陈秋初没犹豫拿了一盒。
这一盒,是那年四克黄金的重量。也是温煦一整个家的重量。
陈秋初的小金库,离山穷水尽,只剩两盒车厘子的距离。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温煦还在睡,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陈秋初想,这会儿睡,大概是有退烧药的成分在的。
他洗漱过后,接了盆凉水,给温煦擦了擦身体。
之后关了灯,拉了阳台的塑料小凳子坐在床边,时常换着毛巾给他敷额头降温。
接近凌晨两点,温煦迷糊中睁了下眼睛,看到陈秋初趴在床边睡着了。
“秋初。”他轻声叫他。
陈秋初很快醒来,“嗯,好受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温煦抓住他手,“你上来睡秋初。”
“不行,”陈秋初安抚性地捏着他手,“你一个人展开了睡,我上来挤,还热,你现在要降温。”
“你上来吧秋初,我已经好多了,”温煦微微使力拉着他手,声音又软又弱,“我想跟你睡,我想抱着你睡。”
陈秋初犹豫了下,上床支在床边儿,面朝他侧躺着。
温煦虚弱地挪到他跟前,抱住他腰,头扎进了他下巴下。
陈秋初由着他抱,吃了退烧药的,应该没有物理降温也能起作用吧……
雨早已停了,夜色浓重,窗外除了偶尔几声鸟鸣车鸣,一片阒静,俩人互相抱着,交换着温度睡着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间,陈秋初被怀里温煦动了几下的动作扰醒,他睁开眼,看到温煦眼睛也睁着,正看着他,夜色里他大概能看出,他眼神是不太清明的。
他想温煦睡太多了,这会儿大概是睡不踏实了,可能维持一个动作不舒服,调整姿势。
温煦的手,最终覆在了他后脑勺上,眼神迷蒙,满含未退烧的水雾。
他感受到,温煦的体温还是比他高。
不多久后,温煦收回手,继续陷入深沉的睡梦。
陈秋初一直睁眼到天亮。
温煦刚睁眼,就蜷起了身子,缩作一团。
陈秋初这才坐起来,摸了下他额头,“很正常。还有哪里难受吗?烧好像退了。”
温煦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陈秋初转身下床,“你缓着,我去洗漱,你用卫生间进来就行。”
温煦在陈秋初下床后,转身面朝墙壁,在大脑里做了会儿题,期间他听到陈秋初从卫生间出来去了阳台,应该是去刷牙了。
等陈秋初洗漱完换过衣服,他才转身下床。
“有想吃的吗?”陈秋初倚在卫生间门口问:“我去买早餐。”
“没有。”温煦挤着牙膏说。
“好,那我看着买了。”陈秋初出了门。
拿着牙刷去阳台的路上,温煦看到桌上苹果旁有个看上去十分结实的透明袋子,里边儿装着个扁平的红色纸盒,纸盒上都是深红的果子。
他没什么好奇心,简单看了一眼后去了阳台。
刷过牙,一天多没洗澡的温煦,给自己彻底来了个大清洁,从卫生间出来时,陈秋初已经回来了。
“你烧才退,洗这么久。”陈秋初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的,”温煦走向他,“我好了。”
“在外面吃早餐吧,”陈秋初拎着早餐往阳台走,“昨天下过雨,空气好。”
温煦跟着去了阳台。
“你先吃,我去洗点儿水果。”陈秋初说完就进屋洗了半盒车厘子,端去阳台放在了早餐边。
“包子我都买的素的,都是你的,”陈秋初给温煦分着,“每个里边都有我不吃的菜,土豆丝饼是我的,你不能吃油腻的,青菜粥是你的,皮蛋粥是我的,这俩鸡蛋一人一个,你尽量都吃掉啊。”
“嗯,”温煦乖巧点头,“我都吃掉。”
吃完早餐,陈秋初收了袋子,将水果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点儿,“吃樱桃。”
温煦看着碟子,“这是...樱桃?”
“嗯,”陈秋初自己拎起了一颗,“大吧?樱桃它亲戚。”
“这是你买的?”温煦看着陈秋初咬开的红色果肉,有些疑惑。
“嗯啊,”陈秋初边品边语气轻松地回答:“你好不容易有个想吃的,天上的蟠桃我都得摘给你。”
“我…想吃?”温煦呆然看着他回忆着,说过吗?怎么会提这么不讲自然节律的无理要求?
陈秋初先是愣了下,而后喜上心头,忘了?全忘了?
“嗯,”陈秋初眼含笑意,抓起几个樱桃梗放他手里,“烧糊涂了说的,没事,别想了,吃吧。”
“这个.......很贵吧?”温煦想起刚才的包装盒。
“不贵,”陈秋初回答:“包装盒花哨了点儿而已,放心吃吧,那盒都是你的,吃完了想吃哥哥再给你买。”
温煦看着手里沉沉的樱桃,没再说什么,捡着吃了几颗,留了一颗最深红最大的,送到了陈秋初嘴唇边。
陈秋初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往后撤了些,随即不露声色地从温煦手里接过了樱桃梗,自己塞进了嘴里。
温煦不明所以,心脏瞬间凉透,他失落地收回手,在裤子上抓了抓,完全不想再碰樱桃。
好死不死,陈秋初的余光将他这些表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
“你刚给我的有虫眼儿,”陈秋初吐出核,皱着眉自言自语着,“到跟前时我看到的,怪我太眼疾手快,要是没看到,我可能就那么吃了,还怪甜的,但我看了一眼,”陈秋初缩了缩脖子,“啊,吃了好膈应。”
说完,他又拿起两个梗连在一起的樱桃,“来,嘴张开,我报复一下。”
温煦愣着,陈秋初左手捏住他下巴后,他才迟钝地张嘴,陈秋初将两颗樱桃塞进他嘴里。
“咬住。”陈秋初说。
温煦合上牙关,陈秋初故意轻轻推着他下巴,像从他嘴里往出捋烤肉串似的,笑着拔走了两根梗。
扔了后看着一动不动,脸颊一边憋着一颗樱桃的温煦,摸了摸他脑袋,边起身边说:“两个都有虫啊,膈应也得给我吃了。”
不知道温煦信没信陈秋初临时凑出来的没逻辑的话,总之他含了樱桃有一会儿后,看着他起身的背影,展颜浅浅笑了下,嚼了两颗樱桃。
陈秋初听到身后塑料凳子划擦地面的声音,心里就开始倒数,三,二,一。
他揽过身后,准备从背后抱他的温煦的肩膀。
“你确定你身体没有难受的感觉了吧?”陈秋初问。
“嗯。”温煦笑了下,“我都好了的。”
“那就好,”陈秋初温柔笑着看他,“那我们.......聊聊好不好?”
温煦眼神有些不自然,看着他,“好,聊…聊什么?”
“聊下你吃醋的事。”陈秋初眼含安慰的笑。
温煦点头,“好。”
陈秋初将水果碟子顺带进屋,放在了书桌上,他反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床边的温煦。
“温煦,”他轻柔问,“你这两天...所有的难过,难受,都是因为吃醋吗?还有其他原因吗?”
温煦摇摇头,看着陈秋初扶着椅背的手,“嗯,应该没有了。”
“那你......”陈秋初将椅子往床边挪了点,手搭在膝盖上,“能跟我说说,让你难过了的事吗?具体一点。”
温煦拉起陈秋初手,捏着他指腹,好一会儿后才抬头回答:“很多的。”
陈秋初没忍住笑了下,“多也说,我在这方面...心里没什么数,你说出来,我可以想想以后怎么解决,我不能再让你难受了。”
温煦歪了下脑袋,试探般看了眼陈秋初眼睛,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语气有些慵懒,也有些像委屈:“你跟他们打球,贴得那么近,他们还摸你......”
“唉——”陈秋初一个激灵,“什么话,碰,你换个字,那叫碰。”
“好吧,”温煦继续咕哝,“他们还碰你。你跟那个白头发的,好多张照片,你虽然说最爱我,但他跟你待着的时间,比我多多了,他应该很重要,你才会让他......穿你的衣服,陪......他玩儿,打球,你最怕热了,他搂你的肩膀,你都不拒绝,我很嫉妒他。”
陈秋初暗自庆幸,还好及时刹车,没一起洗澡啊。
“你还跟同桌,头扎在一起看...漫...画,”温煦忧郁地看了眼陈秋初,声音更小了,“我都不敢想,要是跟你看的人是我,会有多幸福。你还给他们带糖水,你还要知道她准备考哪个学校,她跟你做了一学期的同桌......我好希望我是你的同桌,我也嫉妒她。”
陈秋初目光都呆滞了,温煦这是憋了多久?这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啊。
“在你心里,”温煦眼含热泪看着陈秋初,“我跟那个白头发他妹一样是不是?”
“不是啊,”陈秋初抓过卫生纸卷,“你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她是常凌的妹妹,你才是我的妹...弟弟。”
他给温煦擦了擦眼泪,“你在所有人之上,温煦,对我有点安全感。”
“我没有安全感,”温煦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在我不在的所有日子里,都有人在你身边,可是不是我。秋初......你对太多人好了......”
“但你放心,秋初,”温煦抬起头,手抓着陈秋初手腕,泪眼婆娑中,语气坚定,“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你不用担心,我能解决好的,我再也不会吃醋让你担心了。”
陈秋初这会儿都听懵了,他手里攥着湿得能拧出水的卫生纸,半天没说话。
他实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了两天,忍痛想出了一个针对常凌的办法,常凌大概不可能和温煦成为朋友了,以后他不和常凌一起出现在温煦面前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温煦狙击的范围如此之广,程度如此之深......
“我......”陈秋初想抓耳挠腮,但他手腕被攥着。
“我...你......”他最终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看也不听,”温煦宽慰陈秋初似的,带着泪痕笑了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有关于你的,我才看才听,以后我不看不听了,不会再难受了。”
“......啊?”陈秋初咽了咽口水,抽出一只手来,挠了挠脖子,“这不对吧,温煦?”
“对的,秋初,”温煦手朝陈秋初脖子伸过去,摸了摸,“脖子痒吗?”
“嗯?”陈秋初霎时啼笑皆非,“嗯,头发碰到了吧,有点儿痒,已经好了。”
“温煦啊,”他又拉住温煦手,盯着他的手指,边思考边说,“我觉得这不对,我其实...本来打算等你开学了再跟你说的,你不能再不看不听了,你才16岁,七八点钟的太阳,一切向好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着温煦,“以后...好好看好好听,好好感受生命,好不好?让你难受的问题,我来解决。”
“不用的,秋初,”温煦笑了下,“我都想好了的,我不能打乱你原有的生活,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而且我真的不用看不用听,一直都是这样的。”
“能跟我讲讲,”陈秋初看着他,“为什么不用看,不用听吗?看了,听了,会怎么样?以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用看,也不用听的?”
“秋初,”温煦看着陈秋初,停顿了会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除了你,这个世界上,都是恶心的人,恶心的话,和反复恶心的事。”
陈秋初深吸口气,起身抱住温煦。
“我知道了,”他拂着温煦后脑勺,“我知道了,温煦。”
“但温煦啊,”他调整了下呼吸,轻声说,“不止呢,恶心的一切之外,也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存在,能不能......不要放弃这些可爱的存在?”
“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温煦抬头看着他,“是我不需要,秋初。”
陈秋初低头看着温煦,将他的面孔扫过多次,他无力反驳,只是语速很快地小声说了句:“我觉得你小子挺需要的。”
温煦听清了,“为什么?”
陈秋初坐回椅子上,语气不重地说:“没什么,我瞎说的。我们回归正题,吃醋的问题。”
温煦没说话,看着他。
“我们这样好不好?”陈秋初重新握住温煦手,“我这边,我会尽量避免再让你难受。”
“你不用的,秋初,”温煦打断他,“我解决就行,我的问题,我解决,我不会再让你担心。”
陈秋初看着温煦,伸手摸了摸温煦眼尾,这会儿很红,眼皮也有些肿。
“好,”他说,“那你解决,但温煦,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温煦说。
陈秋初笑了下,“你答应我,除了我身边的,你不看不听之外,其他人,试着去看去听去接触,好不好?”
“嗯,”温煦点头,“我已经...答应你了。”
陈秋初食指戳了戳他脑袋,“你答应得有点儿不真诚。”
“......”温煦抿着嘴,讨好又乖巧地笑了下,“我答应你的。”
“行,那我们就聊完了。”陈秋初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再吃会儿樱桃,”陈秋初将水果碗往他跟前推了推,“中午我们回大家吃吧?你正好出去晒晒太阳,稍微走一走,下午我们在大家待会儿,我得写会儿暑假作业,然后再去店里蹭顿晚饭,我们就回来,顺便把茉莉花带着,行吗?”
“嗯,”温煦吃着樱桃,“我都行的。”
温煦眼神在樱桃碗里搜搜寻寻。
陈秋初扶着脑袋看着他,犹豫了下跟他说:“温煦,还有个事。”
温煦抬头看他。
陈秋初说:“你要是哪天…哪天想一个人住了,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就像…昨天,你有需要处理自己情绪的时候,肯定是想一个人待着的,我的话还好,你……我总感觉我把你挤得一点儿个人空间都没了。”
温煦在陈秋初说话的过程中就在朝他缓缓摇着脑袋,在陈秋初说完后,他才眼神晃着,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会再需要个人空间了,你也没有挤我,是我……我…在挤你,我也……不想……不想不和你住,但你……但你…但你如果想…你可以…可以不来…的。”
陈秋初看他这副样子又可怜又可爱,一句我不会再需要个人空间了,让他鼻头都酸了。
他双手抱住温煦脸蛋搓了搓,“我也不想的,只是提醒你一下还有这么个选择,你想,我就会陪你,放心吧。”
温煦点了个软软地头,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你继续吃吧,”陈秋初起身,“我去把昨天的几件衣服洗了。”
“秋初。”温煦叫住他。
“嗯。”陈秋初扭头看。
温煦手里拿着那颗整个碗里最红最大的樱桃,眼巴巴地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当然理解了,他从那会儿温煦在碗里挑就猜到了,他自己吃不可能挑。
再不可能伤他心了……
陈秋初将脸凑到他跟前。
温煦这一喂,就如同水库开了闸。
正洗衣服的陈秋初,眼睛一斜就看到温煦拎着樱桃站在卫生间门口,陈秋初低头笑了会儿。
“这是卫生间!温煦!”陈秋初笑骂。
“没关系的,”温煦执着地往里递,“吃一颗吧。”
陈秋初转移阵地到阳台,温煦端着碟子蹲在了他边上,一颗接一颗地喂,也不考虑还有核这件事,陈秋初塞了一嘴的核,实在塞不下樱桃了,才起身进屋吐了一堆核,回来后死活不吃了。
午饭期间,陆小贤的手机收到了温煦的录取通知结果。再开学,两个小孩儿就要走向一个学校了。
红陶盆里生长着的茉莉花,被安置在了阳台东北夹角,陈秋初怕养不活,买了老桩,根叶生长得有半截阳台围墙高,此时正值盛花期,一片馥郁芬芳。
因为昨天下了一天雨,今天的落日无与伦比的绚丽,只是小家的阳台朝向看不到落日,俩人便在花香里,吃着剩下的半盒樱桃,看了会儿漫天的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