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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宝贝 陈秋初预感 ...

  •   陈秋初预感得很对,第二天,是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一天。
      和温煦拉着的手,晃得很高,影子荡来荡去。
      温煦再也不用走向任何一个圆圈,军姿一站就是一整天,两天,三天,直到军训结束。
      陆小贤和陈秋初的一顿顿小补又大补之后,温煦下了操场,上球场。
      他已经能和陈秋初打来回了,放学在店里吃过饭,要被陈秋初拎去球场溜一圈,才能回小家。
      球打着打着,温煦一看课表,周四的体育课,他竟然是跟陈秋初同一节。
      于是没上周二体育课的温煦,挤进了周四体育课的队伍。体育老师看不下去,命体育委员重排队列。直愣愣杵在第一排的温煦,黑着脸被安排到了第五排。
      他从到操场起,就看见陈秋初了,对方在操场另一头,和几个学生站在一起。
      他第一次在这么远的距离里,看长大的陈秋初。
      不知为何,看着穿着一身蓝白校服,身姿高挑,笑容明媚而恣意的陈秋初,他想到了耀眼这个词。
      不可避免的,他也看到揽着陈秋初肩膀的那个白头发的了。可能是那天的聊天起了作用,明白自己比重的温煦,看着那个白头发的,竟没有之前刺眼了,他是个注定枯萎的存在。
      但他碰陈秋初肩膀还是烦得要命。
      跟着队伍跑了三圈操,他圈圈都看着陈秋初,将前面同学的鞋后跟一一踩倒,最终在不敢张扬的低骂声中,重返第一排。
      最后一圈只剩一半,他都难过了,陈秋初没看到他,一直在和边上的人,边跑操边说笑,还有个女的,专门换位置,到了陈秋初边上,就为跟他说话。
      跑完步后的伸展运动,温煦做得跟四肢快要过保质期了一样无精打采。又几趟无聊到极致的折返跑后,队伍聚齐,终于解散。
      要去找他吗?温煦陷入了世纪难题。
      找,陈秋初本来有他自己体育课的安排的,和其他片西瓜说话,玩儿,自己去了......不是打扰他了吗,虽然自己很重要,但也不能打扰他啊。
      他那么那么耀眼,为什么忽然觉得离他好远,像追不上他。
      不找,不找......不找......可他在离自己那么近的......
      队伍已经解散了,同学向四面八方散去,独自站在原位的温煦,蓦然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陈秋初的气息。
      他察觉他的腿动不了了,心脏突然好紧。
      他的身体比他更懂如何处理这种反应。轻轻呼吸一口后,他转身,在看到陈秋初的同时,也贴在了他身上,离得太近,他没站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陈秋初腰。
      扑面而来的跟他同一个味道的洗衣粉香气,近在眼前的陈秋初恶作剧得逞后的可爱表情,阳光下微微泛光的发丝,浓密睫毛下的琥珀瞳,高挺无暇的鼻梁,轮廓清晰的饱满双唇,连毛孔都快看不见的皮肤,他宽肩窄腰的身体蔓延过来的温度。
      温煦吞了口口水,心跳如鼓。
      看着呆愣的温煦,陈秋初后退一步,扶住了他双肩:“真吓到了?”
      温煦看着他没说话,努力又呼吸了几口后,木讷地摇摇头:“没......没有,没吓到。”
      陈秋初低头看向他眼睛。
      温煦躲开了他凑上来的脑袋。
      陈秋初紧追不放:“那你怎么了?耳朵都红了,跑热了?”
      温煦终于缓过来点儿,双手改换成扶住陈秋初胳膊,再次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秋初,不热,我就是......心跳好响,腿也有点软。”
      “啊?”陈秋初立马反抓住温煦胳膊扶着他,“跑的?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中暑了吗?”
      陈秋初说出来自己都不敢信,军训都没中暑,这个天儿中暑有些荒诞了吧。
      “没中暑,不热,”温煦腿动了动,“好多了秋初,没事了,不要担心。”
      陈秋初直起腰,放心了点儿,反倒纳闷起来,“你们班刚才的训练程度,不到你军训的十分之一吧,你最近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吗?”
      “好像......”温煦回忆着,“好像没有这么严重过,没事的秋初,就是看了你一下,不知道怎么了,都好了的。”
      陈秋初笑了下,“那不就是被我吓到了嘛,你吓死我了。”
      “好像不......”
      温煦刚准备解释,就看到陈秋初看向了他身后,而后他的话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
      “学长,一起打球吗?”
      温煦转头,一个男的,在看陈秋初,现在在看自己。
      他看向陈秋初,千万别答应啊。
      “行啊。”陈秋初痛快答应。
      陈秋初将温煦换了个面儿,让他面对这那个男的,问他:“想一起吗?还是看我打?只看的话我就稍稍打一会儿。”
      “他会打球?”那个男的有些惊讶地看着温煦。
      陈秋初诧异,“会,你们认识?”
      “我认识他,”那个男的笑了下,“军训见过,我是七班的,刚才可能问得不礼貌,不好意思,只是好奇。”
      男的看向温煦,“会的话,要一起吗?”
      “不。”温煦沉着脸。
      男的很自然地重又看向陈秋初,好像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似的。
      陈秋初尴尬朝他笑了下,“我们打吧。”
      “那边球场。”男的带路。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长?”路上陈秋初问。
      男的走在陈秋初左边,“上周体育课看了会儿你打球,学长打球很帅。”
      “谢谢,”陈秋初压着心里嘚瑟的小人儿,“不用叫学长,我叫陈秋初,秋天初始那俩字,叫我名字就好。”
      “哦,好,我叫吴袭明,承袭的袭,光明的明。”吴袭明偏了下头,看向温煦,问陈秋初,“他?”
      “我弟,高一一班的。”陈秋初捏了下温煦肩膀,示意他自己说名字。
      温煦吐出俩字:“温去。”
      吴袭明点了下头,三人一路无话去了球场。
      “秋初。”常凌的声音。
      陈秋初和吴袭明转头。
      “你打球去?”常凌一脸难以置信地走来。
      “嗯,”陈秋初看了眼目视前方的温煦,问常凌:“你......怎么了?”
      “干嘛跑这边打球啊?”常凌走到温煦边上。
      “我......换着地儿打打啊,”陈秋初偷瞄着温煦,“老跟你们打没意思嘛。”
      “什么叫老跟,这不才分班两周嘛。”常凌跟着一起往球场走。
      吴袭明将陈秋初看了几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邀请。
      “你要一起?”陈秋初问他。
      “不然我过来干嘛?”常凌看了眼吴袭明,“不方便吗?人够了?”
      吴袭明朝常凌笑了下,“方便的,学长来刚好。”
      吴袭明说完又看向了陈秋初。
      “常凌,我们班的,”陈秋初介绍,“壮志凌云的壮志......凌云。”
      吴袭明被逗笑,歪头看向常凌,“凌云哥好,我叫吴袭明,高一七班的,我们这学期都是同一节体育课,偶尔可以一起打打。”
      “嗯,”常凌淡淡笑了下,“可以,下次也可以去我们班,都打得还行。”
      “行啊,下次。”吴袭明应着。
      到了吴袭明目标球场,几个高一学生正打着。
      “就这个吧秋初哥。”吴袭明手指了下。
      “别叫他哥。”温煦直直瞪着吴袭明。
      陈秋初立时眼睛都睁大了,上一次听见温煦这么冲的语气,还是在骂李异那天。
      他也瞪了眼温煦,而后转头朝愣着的吴袭明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他是怕你叫错了,你叫我名字就行,实在不好意思。”
      吴袭明很快调整了表情,大方地回了陈秋初笑容,“没关系,那我叫你...秋初了,行吗?”
      吴袭明问这话时,将两兄弟来回看了看。
      “嗯,行,”陈秋初应着“我叫你袭……”
      “你...”温煦刚开口。
      陈秋初一把捂住他嘴,若无其事地笑着接上:“明了。”
      吴袭明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说:“我可以的,温去同学不同意的话,秋初你可以连名带姓叫我的。”
      “没关系,”陈秋初松开手,“他同意的,我们打球吧。”
      “好。”吴袭明先转身去了球场。
      常凌估计这俩人还得说话,也先行离开。
      陈秋初转头看温煦,对方一脸郁闷和委屈。
      “别想了啊你小子,”陈秋初拍了把他肩膀,“没让他叫哥了,我叫不了几次他名字,也不熟对吧,礼貌嘛,三个字的连名带姓叫有些太严肃了,你叫两个字的你不懂,别想了啊。你不想看的话可以去那边围墙待会儿,但我建议你看会儿,学学经验,我就打个十分钟的就来陪你,好不好?”
      温煦叹了口气,不情愿又无奈地点了下头。
      陈秋初摸了把他脑袋,走向吴袭明等人。
      陈秋初开打前看了眼温煦,对方手插裤兜站得笔直,目光倔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裁判。
      一行人开打,温煦眼睛跟着陈秋初跑,他看到陈秋初打的是一号位,每个球都给到的是最理想的位置,断球投篮反应很快,动作敏捷矫健。
      虽然每天跟着陈秋初学球,但陈秋初和他自己都知道,他对打篮球无感,像小时候的弹珠和陀螺三角板。
      陈秋初让他打球,是想试试看,过了最好发育年龄的他,是否还有哪怕一点点的长个儿的可能性。
      而他接受打球,那原因可就多了。
      他想有天是他和陈秋初胸膛贴胸膛,是他碰陈秋初而不是其他人,是他陪他玩儿,陪他流汗,而不是其他西瓜。
      但篮球毕竟是项多人运动......
      陈秋初只和他打的,打不尽兴的......
      陈秋初抽空看着时间,十分钟一到,休息期间跟吴袭明道了个歉,回到了温煦边上。
      “怎么样?”陈秋初站在他面前,手脏,便没碰他,“想去打打试试吗?顶我位置。”
      “不想。”温煦看着他。
      “没关系,”陈秋初挪到他边儿上,“我陪你看会儿他们打。”
      球场已经重新开打。
      温煦转头问他:“是不是跟他们打,你会打得更开心?”
      “不是啊,”陈秋初朝他笑了下,“不一样的,人多是打得爽点儿,但跟你打也很爽啊,你很有天赋,我感觉跟你打了这么久,我都快被你练出来了,反应比以前快多了,都是你的功劳。”
      “你不打还挺遗憾的,”陈秋初接着说:“我还想看你大杀四方呢。”
      温煦没说话,和陈秋初贴着胳膊站着,听他讲目前的球局,可用的战术,团队的配合,一直听到下课铃响。
      打球的还在继续,吴袭明看俩人要走,朝陈秋初和温煦挥了下手。
      陈秋初点头回应,拉着温煦让他陪他去洗手。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温煦早就想问了,被那个男的打断了。
      “你们班排队的时候,”陈秋初一想起来就想笑,“你说你......半圈儿踩一个鞋,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但怎么会那么能踩啊?一串儿都被你踩完了。”
      “不是故意的,”温煦说,“我在看你,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你看我?”
      “我故意的啊,”陈秋初用手背揉了下他后脑勺,“不然怎么吓你呢。你知道我憋笑憋得多不容易吗?你一天天净干这种幽默的事。”
      “是嘛?”温煦傻笑着,“我跟你说,秋初,我会看好不好看了,你知道吗,你好好看。”
      “嘶——”陈秋初皱了皱眉,“你以前没觉得我好看?”
      “我不知道,”温煦看着路,边走边说,“我以前是觉得,你长得好温暖,好明亮,好对称,我好想一直一直看着你,我今天才明白,你这是好好看。”
      陈秋初脏手抓了抓他自己的脖子,轻咳一声,语气随意地说:“嗯,我这算好看的,我好看你也好看,我们都是...帅哥来的。”
      温煦转头看他,陈秋初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真怕温煦问出句话。
      温煦没问,满意笑了下,“秋初帅哥,我觉得你比我好看。”
      陈秋初长舒口气,“温煦帅哥,那我就勉强比你好看吧。”

      正式开课后,陈秋初不要温煦放学在楼下等他了,每天两次放学,他都会出现在温煦教室后门,有空了就往他班里跑。
      一到周四体育课,就拉着温煦去高二人堆里,让他陪他看一场场球赛,或者带他,打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球。
      “你弟打球多久了?”体育课后回到教室,常凌问。
      陈秋初一听这话,嘴角都能当挂钩了,“你猜?”
      “看着比你都厉害。”常凌说。
      “哼哼,”陈秋初支起条腿抖了抖,“天赋异禀知道吗?你根本想不到,他才学了三个月,就只跟我打。但实际上,他一两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比我牛了,你知道他投篮的命中率吗?百分之百!三分球手到擒来,把把进!你刚看到了吧,没有一个球是虚的!而且帅吧?我跟你说,他打球我都想停下来看,跟个小豹子一样!你是没见,我带他看球赛,就给他看了一眼那个转身暴扣,一眼你知道吗,我弟试都没试,一把就做到了,而且你知道....”
      “停,”常凌抬了下手,“我问这么多了吗?陈秋初?我就问了句他练了多久了。”
      陈秋初不满意地瞥着他,“你看你,听点儿好的怎么了?”
      “唉我就好奇了,”常凌手插口袋笑着看他,“你吹成这样你自己不心虚吗?”
      陈秋初瞪着他,“你就不承认吧。”
      “谁不承认?我又没瞎,”常凌笑骂,“厉害是厉害,很厉害,我承认也比我牛。但厉害到你说的这种程度,得送去国家队了吧?”
      “我明儿就送!”陈秋初白了常凌一眼。
      “说真的,”常凌先正经起来,“什么时候一起打打呗?”
      陈秋初收起了幼稚,看着对面教学楼窗户,“快了吧,我感觉快了,再等等。”

      常凌的这一等,夏逝秋至。
      因为温煦扔掉的那身衣服,陈秋初看着常凌总觉得心疼。只要想象到常凌知道这件事后,心里的失落,他就会想方设法地,给他带碗糖水,或者一个为了不让温煦察觉,不得不依旧多放辣椒面儿的土豆丝饼。
      看出温煦的软化,常凌在放学时间,走进他们二人之间的身影,越来越频繁,月考结束那天,还一起吃了顿饭,温煦虽然一眼都不看,但到底是顺利吃完了。
      在这个天高气爽,宁安少有的清明干爽的月份里,陈秋初习惯性地,问了嘴温煦准备好打个人多的球,让他看看他大杀四方的样子了吗时,他终于说了可以。
      陈秋初怕他不适应,只找了常凌和又来看他们打球的吴袭明,温煦只和他一队,因此剩下俩人自动组队。
      酣畅淋漓的一场比赛结束,陈秋初除了温煦传给他的球,愣是什么也没碰到。因为尽管温煦投球命中率更高,但每次都选择给他打掩护。
      人少温煦能防得住别人碰陈秋初,人多他就分身乏术了。每次打完球,他都会郁闷很久了。
      常凌也是在打了三四回后,才发现陈秋初藏起了一个他弟打球的致命缺陷:他弟只能跟陈秋初一队。让他在陈秋初对手队,他就像扶不上墙的那什么,还得多少拖点儿后腿。

      “秋初,”有天下午放学,回店里的路上,温煦挽起袖子,伸出胳膊,“你看。”
      陈秋初看见他右小臂上有一道白色的,起了点儿皮的划痕,他摸了摸,“这怎么了?”
      “那个白头发的划的。”温煦胳膊没收,还抬着,看着路说。
      “什么时候啊?”陈秋初把他袖子拉好,胳膊也压下去,握着他手腕,“我记得他没留指甲啊。”
      “今天。”温煦说完,转头看着陈秋初,“你怎么连他留没留指甲这种事都知道?”
      “因为我没瞎,”陈秋初舔了舔腮帮子,想笑,“我明天去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挂钥匙了。”
      “你不要看,”温煦立马转变态度,“我没事的,秋初,我就是想起来了,给你看一下,不疼也不痒的,你不用管。”
      “不行不行,要管要管。”陈秋初忍俊不禁说。
      “不要不要不要,”温煦双手抓住陈秋初左手,“你不要看不要管,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要要要要要。”
      “不要不要不要!”

      次日早读结束,陈秋初将常凌全身都摸了遍。
      “您找到什么了没?”常凌一只胳膊支在楼道栏杆上,看着他。
      “你昨天带钥匙了吗?”陈秋初停下手,看着他,“你什么东西把我弟划了。”
      “啊?”常凌认真了点儿,“严重吗?”
      “倒是不严重,”陈秋初看了眼对面窗户,“但总得找到是哪儿划的啊,万一下次划得严重了呢?”
      “那你看这个严重吗?”常凌撸起校服外套袖子,左胳膊肱二头肌上,李子大小的淤青。
      “你这又怎么了啊?”陈秋初皱眉看着。
      “你弟捅的。”常凌说。
      “什么时候啊?”陈秋初都惊了,“你们没私下见过面吧?”
      “没,”常凌把袖子拉下来,转身朝着栏杆,“昨天打球的时候,你弟严重犯规!我看他是你弟我才没跟你说也没叫停。一胳膊肘就给我干成这样了。”
      “打球磕磕碰碰很正常,怎么就严重犯规了?”陈秋初转向栏杆,“我下午给你带点儿红花油。”
      “还有啊,”陈秋初又转过身朝着常凌,“我认真提醒你,打球的时候,你躲着点儿我弟,知道吗?”
      “你弟对我有意见啊?”常凌疑惑,“我哪儿惹到他了吗?”
      “没有,”陈秋初看着天空,“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很尽全力,力气还很大,所以刚才这话我给阿杰,袭明他们都交代过了。”
      “哦,”常凌看了眼高一楼,“就说呢,不应该啊。”
      “进去吧,预习会儿,你记得打球别带钥匙。”陈秋初转身进教室,常凌跟着他。
      “唉唉唉!”陈秋初揪住了常凌的一扇校服衣领,“找到元凶了啊,”他看着常凌领口拉链上,薄片状,有一块儿没一块儿的拉链牙,“你对你的拉链儿做了什么?”
      “哦~”常凌恍然大悟,“那就是这个了,你弟胳膊肘过来的时候划的。”
      “所以你这怎么了,拉链儿怎么能成这样啊?不对,这半截儿拉链儿呢?”陈秋初大惑不解。
      “咬的,有的咬掉了,”常凌将他的衣领从陈秋初手里拽出来,看了眼陈秋初完整的拉链,“你下次上课无聊的时候咬咬试试,特别解压。”
      “你这样,常凌,”陈秋初哭笑不得,“算我求你,你中午吃饭的时候,顺路去裁缝店把拉链儿换了,然后把这条旧的放在桌兜,牙痒的时候你咬旧的,别咬衣服上的。”
      常凌鼻孔都气圆了,边进教室边骂:“你弟什么做的?黄金吗?”
      “你换一下,”陈秋初跟着他进教室,常凌已经坐下了,他戳了戳他后背,“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常凌抖了下肩膀,“换换换,走走走。”

      “秋初,”回家的路上,温煦叹了口气,“都说了让你不用管了,你都把那个白头发的摸完了。”
      陈秋初食指中指一起,在温煦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再看!谁答应的好好的不看我了?”
      “窗户就在我旁边,陈秋初,”温煦顶嘴,“我一转头就看见你在摸他,他还给你看他的肉?”
      “你再连名带姓的叫我试试看?”陈秋初龇着大牙。
      “那个白头发的天天这么叫你,”温煦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叫?”
      陈秋初呼出口粗气,有些无言以驳。
      “我到底是不是百分之六十,陈秋初?”温煦眯着眼问他。
      “跑,”陈秋初挽起袖子,“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跑,温小煦。”
      “我不跑,”温煦笑了出来,“嘿嘿,你打吧。”
      陈秋初抡圆了手臂,落在了温煦肩膀上,“可爱死了你。以后不许看我,去楼道晒太阳!”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摸他。”
      “你不许看!”
      “我要看!”

      宁实经历了第一次月考,两个小孩儿都拿了傲人的年级第一,陈秋初就差在小贤糖水铺门外拉横幅通知街坊邻里了。
      柴米油盐都要钱,家是需要养的,停了有一个月的活儿,要继续干了。
      每个周末,两个小孩儿都要离开大家小家,走进别人家,翻开别人的课本。
      周内的日子,放学后回店里,蹭顿陈威在家做好,带去店里的饭。
      那张本来常年只有三个人坐的窗边糖水桌,如今日日都是圆满的四人。
      他们总是对面而坐,饭后做很久的题,期间也常停下笔,帮店里刷刷保温桶洗洗碗。不打球时,四人一起打烊,在分岔路口,两两分别。
      日复一日,深秋至。
      微风裹着桂花的香气回荡在这个城市时,树下乘凉的人干了汗湿的背心,孩子上学的路上不用再踩着树的影子,人们在这些短暂的,温度最舒适的日子里,会关掉风扇敞开窗,屋子里飘出饭香味儿,和家里有人下班回来后,传来的一小阵喜悦声。
      小贤糖水铺外的一盆玫红色三角梅,娇艳欲滴,花开四季不断。
      小家阳台上的茉莉花,盛放完今年的最后一茬小白花,进入休眠期。
      而本在温煦身上休眠多年的部分,逐渐复活。
      陈秋初再没见他困过,蔫儿过。他生动得,像草原上肆无忌惮的小野豹,他灿烂得,像暖阳下,无边雪地里打滚的纯白狐狸。他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日没夜地给陈秋初供着暖。
      还有让陈秋初摇头晃脑的事,温煦又长高了。
      从夏至到冬至,他长了有五厘米,脑袋顶已经到陈秋初的嘴唇高度。
      除了不让陈秋初看,但陈秋初实际上早已偷偷忍痛看完的背部和大腿之外,他愿意漏出来的部分,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随着陈秋初的生日,这一年走到了阳历年尾。
      陈秋初想带温煦,去看新一年的第一轮海上日出。
      于是早上五点多,他就叫醒了温煦,看着他套了秋衣和两层秋裤,又加了牛仔裤厚卫衣和白色薄棉服,往他脖子上缠了条前不久买给他的景泰蓝围巾,看着他好看又可爱的样子,陈秋初想养,好想养......
      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装束,只是不穿秋衣秋裤,嫌臃肿也死活不戴围巾。
      温煦扒着衣柜门不走,他才勉强加了条秋裤,不常穿秋裤的他,一路上都怀疑他的牛仔裤掉裆了。
      一番折腾,俩人站在楼下时,天色已经快破晓,陈秋初知道赶不上了,还是打车去了海边。
      到海边时,一轮完整的太阳正正好贴着海岸线。
      冬天的空气,有股冷冽的清香味儿。不供暖的宁安,天空都好像冷得更清透了些。内海并不十分碧蓝,但此时也沾着蓝天和太阳的光,明亮得晃眼。
      有些微风,温煦将他的围巾分了一半儿给陈秋初围着。
      在温煦身份证上的年龄满18岁的第一天,他们沿着空无一人的海岸沙滩漫步,安静去看世间盛景。
      看着将他们系在一起的蓝色围巾,陈秋初恍然想到,这天起,法律的意义上,温煦成年了。他的辛苦,他的累,他为了明天而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将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李异和温女士亏欠他的,将有心,也无力再能追究。
      这天晚上,他们将各自所有的钱归拢在一起。看着温煦存折上的数字,陈秋初一天里,第二次感受到书本之外的世界,带来的震颤。
      他没跟任何人说,但他终于明白,温女士将温煦的年龄改大近两岁的原因。那是一个人,或一群人,烂透了的良心。
      温煦没记住她,再好不过了。
      第二日,陈秋初弃用了增增减减陪伴他多年的银行卡,将里面的所有钱,都转进了温煦账户。他以一种幼稚的方式,向某个真空的,明知道在那儿,却看不清摸不到的东西,无力地去证明,有人爱他,很爱他。
      “钱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温煦得知后,对他说:“但它对我来说,只是因为有你,才有价值。你也要记住,秋初,任何时候,我的全部,都属于你。”

      次年一开始,就在奋笔疾书中度过。
      小屋的灯,每天都亮到十一点半,备战期末。
      陈秋初知道,需要这些时间的人是他自己,温煦完完全全地只是在陪他,但他也催不动他先去睡,只能自己提早结束,第二天去学校利用课间多补补。
      有天晚上,正做着题的他,余光里看见坐在床边的温煦,右手还拿着笔,在专注解题,左手却消失在桌子下,好像在来回按着什么地方。
      他弯过腰看了眼,看到他的手正无意识般捏着膝盖后方。
      “你膝盖疼?”陈秋初放下笔,坐到床边,摸上他膝盖。
      温煦愣了愣,“啊?”
      “两个都疼?”陈秋初掰着温煦,让他转过来。
      温煦还是一副有嘴说不清的模样。
      “感受,感受,”陈秋初抬起温煦腿,放在他大腿面上,掀起裤腿,“感受身体,是不是疼?”
      “嗯,”温煦终于点头,“疼,但只有一点点,秋初,不用担心。”
      “还有哪里疼?”陈秋初看着他膝盖,没有受伤,他拉下裤腿,替他捏着膝盖后方的肌肉。
      温煦低头看着他的双腿,一会儿后抬头,拉着陈秋初手,笑着说:“我......好像...都有点疼,我......秋初,不用担心,应该是...生长痛...开始了。”
      “我也估计是,”陈秋初又拉住他胳膊摸,“胳膊疼吗?”
      温煦看看胳膊,“嗯,关节有点疼,但很轻很轻。”
      陈秋初低着脑袋,将他两个胳膊肘,都爱惜般捏了捏,然后手从棉服下探进他背部。
      温煦稍微躲了一下,“背不疼的。”
      “我看你出汗没。”陈秋初摸到了,睡衣下的背是干的,他放心了一点儿。
      “你坐着,”陈秋初朝卫生间走,“我接点儿水你先泡会儿脚。”
      “不用的,秋初。”温煦刚起身。
      陈秋初停在卫生间门口,“坐着,以后每天都必须热水泡一会儿。”
      温煦听话坐下。
      陈秋初接了半桶温水,放到桌下,温煦将腿放进去,陈秋初又在他膝盖上盖了条厚浴巾。
      温煦感受着从足底升起的热乎,双腿的肌肉放松,他拿着笔看着题,脑袋却没放松。
      同样没放松的,还有陈秋初。
      大概十多分钟后,他们同时开口。
      “水是不是凉了?”陈秋初抬头问。
      温煦是哭着问的:“你生长痛的时候疼到流汗吗?”
      “我......”陈秋初起身,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抱住温煦背搓着,“偶尔会。偶尔偶尔,不难过了,水凉了没?”
      “你疼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温煦脸埋在陈秋初胸口,哭得哽咽,“秋初,你都疼到流汗了,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没关系,”陈秋初眨了眨眼睛忍眼泪,“我不是一个人,我当时还有我爸妈呢。”
      “你疼的时候肯定没让他们知道,”温煦抬起头,去看陈秋初,“你肯定是一个人忍着的,你肯定是一个人在卧室的床上疼。”
      陈秋初心里暖烘烘的,好像那时的疼,现在才彻底散了。
      “你水肯定凉了,”陈秋初含泪笑了下,“你松开我我把水倒了,别泡凉的。”
      “你不许给我倒,”温煦松开他,揪住他衣服,还哭着,“我自己倒。”
      “反了你了?”陈秋初又哭又笑,将起身的温煦按下去,“你坐好!”
      “秋初......”温煦哭得嘴都开始颤抖了,看着拎起桶的陈秋初,亏欠和无力疯狂交织。
      “老天爷,你心疼死我了,”陈秋初原地放下桶,又走回温煦身边,抱住他脑袋,“别想我了宝贝......别想以前了,想现在,我现在哪儿都不疼,疼的是你。”
      听到陈秋初说心疼,意识到自己情绪崩溃了的温煦,在陈秋初怀里,缓缓将思绪收回到当下,慢慢将那个躺在大家床上,疼得缩成一团的陈秋初藏在心里。
      他在他棉服上擦掉最后两滴眼泪,抓着陈秋初手臂起身,“我倒吧,”他红着眼睛笑着,“我说真的,秋初,你不许给我接水倒水,我自己来。”
      陈秋初眼睛也泛着红,他笑了出来,“行行行,快点儿倒了回来坐着。”
      温煦倒完水回来,陈秋初重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拍拍他大腿面,“右腿放上来,我给你按按,我妈以前给我按过一套,管点儿用。”
      “不用了,”温煦收了他的题,“你做题吧秋初,我不做了,我先上床了。”
      “你别犟了,”陈秋初从桌子底下强硬抬上来一条腿,“生长痛一旦开始了,会持续很久,你打算天天这样吗?以后就这么定了,泡了脚后,我们边做题,我边给你按腿。你把题给我翻开,做完。”
      温煦没挣扎,也没再说话,看着陈秋初,也没翻题。
      陈秋初用笔将他的习题册挑开,左手揉捏着温煦小腿肌肉,看着他说,“别再想啦,每个人都一样,温煦,都有独自经受过的疼,但我的疼被你看到了,就一点儿也不疼了,我很幸运,也很谢谢你。我希望有天...我也能看到你曾经的疼。现在,让我们仅仅来面对你现在的疼,乖。”
      这一刻,温煦很确定,他永远都不可能将那些伤,讲给陈秋初了,它们痒过,但从来都没疼过,更何况,他也不需要它们不疼。
      温煦拿起笔,跟陈秋初轻轻相视一笑,乖了。
      捏完温煦右腿,陈秋初揪着温煦起身,俩人换了位置,陈秋初又按摩他的左腿。
      夜深,合上书本,小屋关了灯。
      “秋初。”温煦小声叫。
      “嗯。”陈秋初反手,摸了摸温煦身后,确定被子将他后背盖严实了。
      “你那会儿......”温煦额头抵着陈秋初后颈,“叫我宝贝?”
      “......”陈秋初还以为他没听清,可以混过去了呢,“嗯,就...脱口而出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
      “你还对别人脱口而出过宝贝吗?”温煦问。
      “没了,”陈秋初说,“没有这样的习惯,刚看你太心疼了,不由自主的,这个称呼就从我嘴里出来过这么一回。”
      “宝贝。”温煦轻声说。
      隔了有几秒,像是不知道说什么的陈秋初,“嗯”了一声。
      “秋初宝贝。”温煦声音大了点儿。
      “嗯,”陈秋初笑起来,坦然应他,“睡吧,温煦宝贝,出去别在外面叫这个称呼啊,这是小孩儿叫的。”
      “好,我好喜欢这个称呼。”温煦抱紧陈秋初,幸福笑着,“晚安,秋初宝贝。”
      “晚安,温煦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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