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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胆点儿吧陈秋初 四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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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陈秋初陪温煦去榕省,参加了高考体检,这次的行程很匆忙,没见常凌,俩人空下来的时间,全用在给温煦补觉上了。
体检抽了点儿血,回宁安后,陈秋初交代陆小贤,家里吃了有一周的猪肝。
陈秋初上学期期末,背书快背疯了,拿了个年级第二,吴小南是年级第一,他十分信服。
领了奖学金的他,实在难以高兴起来。
因为温煦成绩在掉。
一开始跟年级第二之间,二三十分的差距,逐渐拉平,但没被超越过。
陈秋初每次回家,都交代温煦,下晚自习把周考试卷带出来,温煦从来都只当耳边风。
五一,陈秋初回家,温煦不放假。
下午吃饭时间,陈秋初穿戴了旧校服校徽,拖着温煦进了高三一班教室。
班里有挺多学生在边吃边做题,温煦前桌正好不在,陈秋初反坐了人家位子上。
“上周考试的卷子给我看看。”陈秋初仰头看着立在桌边的温煦。
“不看了吧,”温煦垂着脑袋,“我还是第一,去吃饭吧。”
“给我看看,听话。”陈秋初面色平静,心里觉得不太妙。
温煦在原地杵了好几秒,才跟生锈了一样,坐回自己座位,去翻桌兜。
陈秋初拿着温煦的语数英和理综卷子看了会儿。
没有一道没做的。
他一门门问过温煦成绩,很神奇地每科都掉了几分。
要是单科掉了二十多分,他还好排查一点……
语文和英语试卷,陈秋初看着脑子就大,跳过没看。
他先看了数学卷,直接翻着看错题。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最后两空错了。
大题,只错了最后一道的最后一问,是直接写了答案,没有步骤的。
陈秋初拿了温煦笔,在他卷子上写画着算了下倒数第二道填空题,答案是(0,1/3)。
他脑子都烧穿了,不明白温煦怎么得出的(-1,1)这个答案的。
他又算了最后一题,他算出的答案是2√2,温煦的答案是0。
他没合笔,放在桌面上,给卷子调了个方向,朝着温煦。
“这两个题你怎么算出这两个答案的?”陈秋初绷着脸,没给压力,也实在轻松不起来,“你要不把你的解题思路写一下我看看?”
温煦没拿笔也没说话,屁股往后滑了点儿,弯下腰,胳膊压住卷子,脸缓缓埋进胳膊围成的圈里,仰着头,只露出双眼睛,黑溜溜直勾勾眼巴巴地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绷不下去了,满腹的无名火被温煦这副…无赖,可怜又可爱到不行的样子,浇得连火星子都没了。
他其实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放下块儿大石头,不是温煦学疲了,脑力下降了,已经算是万幸了。
看其他同学都在吃东西,陈秋初不想饿着温煦。
“走吧,吃饭去。”他先起身。
温煦看出陈秋初没气了,屁股和嘴角,一起装了弹簧一样往上走,紧跟着陈秋初出门。
出了教室门,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他,难以置信,“你还高兴上了?”
温煦立马收了笑容,“没吧。”
“饿了?”陈秋初给温煦个台阶,也揪着自己别生气。
“嗯。”温煦顺着台阶往下跑。
去食堂的一路,温煦安安静静,陈秋初一直在想温煦这样做的动机。
关于学校的事,陈秋初怕耽误学习时间,或者影响温煦的学习态度,所以他几乎不和温煦聊,这件事就像是条汹涌的暗流,蛰伏在他们俩人平静的生活下。
陈秋初想,温煦为了骗过他,也是费了点儿心思的,成绩到最后掉,一点点掉,全面地掉,均匀地掉。
甚至猜到他可能要看他卷子,舍弃了空一道题的旧方法,用了题装模作样的全做,但写错答案的复杂招儿。
别人玩儿起来信手拈来的歪心思,在温煦这儿,应该是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的。
他想到,那么爱扔垃圾的温煦,这次怎么就大意了,留了套试卷儿让他逮住了呢......
到了食堂,温煦安排陈秋初先坐,而后极其殷勤地跑了好几趟,买了陈秋初在食堂最爱吃的叉烧锅巴煲仔饭,炸猪排和木薯羹。
“温小煦,你别拿前途开玩笑,好不好?”陈秋初吃得很香很郁闷,“你第一次这样动脑筋骗我,现在是在念小学吗?要考幼儿园吗?”
俩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高兴吧,”陈秋初低头继续吃,开始模仿温煦矫揉做作的语气,“你报宁大吧,你来宁医大学计算机也行,比宁大更烂,离我更近,多好啊,不就是你要的嘛。反正我现在心里已经知道,你为了我,不好好做题了。你再为了我,报宁大,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你了。你报吧,我只是愧疚一辈子,毁了我最爱的人的前程而已。而你,能开心四年呢,你报吧,你开心最重要了。”
“秋初,”温煦停下筷子看着他,“毁不了的,真的,我在哪里都会好好学的。”
“你真是小孩儿吗?”陈秋初也停下筷子,看了眼时间,“算了,你先吃饭,别说话了,还剩15分钟晚自习了,晚上放学我们说。”
“秋初~”温煦开始撒娇,“我去上晚自习,你好好想想好不好?”
“谁好好想想?”陈秋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想?我……一猪排扇飞你,我想?”
温煦看了下金黄的炸猪排,没忍住笑出来了。
“别笑了!”陈秋初也没忍住笑着,“再笑把你做成猪排,反正脑子都差不多,好好儿吃饭!”
温煦边笑,边吃,还要边偷看陈秋初。
打陈秋初拉着他手腕往教室走的那一秒起,他连最坏的情况,陈秋初被气得不理他都想到了。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只是被一猪排扇飞。
这是今天最大的幸运。
“你先回教室吧,”陈秋初端着木薯羹,看着正擦嘴的温煦“我再吃会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温煦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七了,四十就锁门了。”
“没关系,”陈秋初气定神闲,“我是出去我又不是进来,大叔还能不放我出去?”
“你确定吗?”温煦看着他。
“嗯,确定。”陈秋初转头看了眼食堂,都空了,“你快走吧。”
“但你……”温煦看着陈秋初空荡荡的碗和盘子,“你吃什么啊?你都吃完了呀。”
“你的呀,”陈秋初用眼神指了指温煦剩下的猪排和木薯羹,“你知道宁实的木薯羹跟外面的比,有多绝吗?你竟然就喝了一口,暴殄天物。还有猪排,我多吃点儿,晚上扇你力气大。快点儿走吧,迟到了!”
“好吧,”温煦慢悠悠起身,“那你早点说呀,我多留点给你。”
“哎呀,走!”陈秋初笑着,“跑起来!”
温煦去教室,天塌了都不可能跑的。
陈秋初经常吃他没吃完的,他也经常故意从陈秋初嘴里夺食。
但今天……温煦总觉得陈秋初要干点什么事。
都走到食堂门口了,他回头看陈秋初,见他真的放下木薯羹,夹起了自己剩下的半块猪排。
他回教室的路上,一路忧心。
而陈秋初,真的只是想再吃半块儿猪排,再多喝一碗木薯羹。学校的炸猪排金黄酥脆,肉嫩得流汁。木薯羹软糯Q弹,天然的清甜,充溢独有的甘蔗味,连陆小贤都熬不出来。
对陈秋初而言,今天是值得用这些美食庆祝的,困扰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温煦成绩问题,终于水落石出了。只要温煦实力还在,其他的一切问题,相对而言,阻力都小很多。
陈秋初赶在食堂阿姨的桌子擦到他这一桌前,喝完了温煦的最后一口木薯羹。
收了餐盘,知道晚自习学校没几个领导,因此大摇大摆朝校门走。
温煦晚自习上了一节半,他停下笔,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觉得陈秋初还在宁实!
以他对陈秋初的猜测,陈秋初一定在哪里蹲他。
能蹲到他的地方只有一个,高一天台。
去不去呢?去不去呢?去不去呢?
去的话不就正正好被他抓典型了吗?
不去的话……怎么能不去呢?陈秋初有概率在那里的!
九点,温煦拿了份英语试卷,去了高一楼。
晚自习很少有老师看着,温煦也是走得很大摇大摆的。
高一楼几分钟前刚下晚自习,稀稀拉拉几个人往下走,温煦一个人往上走。
推开天台门,温煦挤进个脑袋朝里望了眼,没看到人。
他迈进门,心想陈秋初等会儿要是突然跳出来吓他,一定要演一下,当做真的被吓到了。
他先朝左半边天台走,没出声地找了一圈,不见陈秋初的影子。
他朝右边天台走,他其实已经失望了,天台很明显没人。
但还是存在陈秋初想吓他一跳的概率的!
他刚走到天台门中央,就看到右边一堵墙侧边儿探出半个黑乎乎的头,然后是一整个头。
最后那头说话了:“温煦?”
温煦快步走起来,“秋初?”
陈秋初脑袋拖着整个身子出来,压低声音骂:“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不对啊,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
温煦听到陈秋初说吓,上前扶住他胳膊,“我……我猜你在这儿,来找你。”
“你怎么会猜到我在这儿?”陈秋初反抓住温煦胳膊,“你以前老晚自习上来的天台是高一天台?”
“嗯,”温煦已经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了,“我一直来的都是高一楼,这里…我们两个来得最多了,高二楼我们就去过一次,所以我更喜欢这儿。你不知道的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等你下晚自习啊,”陈秋初手往下滑,拉住了温煦手,“我刚到门卫附近,看到我原来的年级主任,在门卫室喝茶呢,我穿一身儿校服,不好解释,再加上回去又来一趟,还不如直接在学校找地儿等你,高一楼离校门口最近啊。”
他解释完又松开温煦手,“你为什么会猜到我在天台?不会是骗我的吧?你是不是最近晚自习又不好好上了?”
“没有,”温煦又抓住陈秋初手腕,“我是觉得下午你怪怪的,都关门了你还不走,而且……正好下午你…发现我…做错题…”
“你说清楚,”陈秋初打断他,“是故意做错题!别在这时候想起来爱惜自己了。”
温煦又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下头,“嗯,故意做错,所以…两件事加在一起,我以为你打算在天台蹲我,看我会不会不好好上晚自习。”
“呵!哈哈哈哈!”陈秋初像中大奖了似的,略带癫狂地笑着,“你说巧不巧啊温煦!自己往枪口上撞呢!主要是我这本来不是枪口!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了!”
“我真的很久都没来了,秋初,”温煦左手握着陈秋初右手腕,右手又抓住了他手,摸着他手指,“这个你可以相信我,差不多下学期开始,我就没来过了,这学期卷子多,我在教室做会儿题,晚上回家就能少做会儿,所以都不来的,今天真的是例外。”
“姑且信你吧,”陈秋初攥住温煦手指捏了捏,“你也真的是很神奇,高三楼封了的就不说了,你路过一个高二,往高一楼跑!”
“我们来的多嘛。”温煦谄媚笑着,“我们坐着吧,我刚吓到你了?”
“你说呢?”陈秋初跟着他,看着温煦从兜里掏出张脆脆的纸,往地上铺,“你还挺讲究,坐地上还要铺,我都席地而坐两个小时了。”
“我随手拿的卷子,”温煦给陈秋初指指卷子,“给你坐的,我平时也不铺。”
陈秋初俯身一把薅起卷子,天色黑,他贴到眼睛跟前,才看清是英语卷子,“作孽呀,没做的英语卷子你拿上来当坐垫儿?专门给我坐的?”
温煦搓了搓校裤缝,“我……想着你在这里嘛……”
陈秋初拿着卷子靠围墙坐地上,“骗我来了?第一名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明知道这儿这么黑,还拿个卷子装模作样。”
温煦没说话,静悄悄坐在陈秋初边上。
“我就说你去年的校裤屁股怎么起毛球起的那么严重呢。”陈秋初嘟囔了句。
“你不知道,我一个人黑秋秋在这儿待着呢,”陈秋初转头看着温煦,“听到天台那个门吱呀了一声,然后没听见有人进来,等了会儿又吱呀了一声儿,还是没听见有人进来,那门儿弹簧的,风吹不开,给我都吓傻了,我还以为我碰上灵异事件了。”
“我以后走路出点声。”温煦笑眯眯地看着陈秋初。
“我忽然想起来,”陈秋初往温煦跟前又挤了挤,“你还挺有规矩的,你都敢从高三楼出来到这儿了,明明可以跟着高一的回家的。”
温煦没说话了。
陈秋初笑了出来,“没想到是不是?你这人又聪明又笨笨的。”
温煦望了下天空,遗憾地说了句:“上学期一学期呢……这是个漏洞啊。”
“算不上漏洞,”陈秋初也望着天空,“没几个人敢晚自习上着上着往外跑。”
“你在这儿待了两小时了。”温煦喃喃说。
“嗯,”陈秋初说:“数星星呢。”他坐正了些,“来,我们趁着这会儿什么也不能做,聊聊,回家你好好做题,就不耽误时间了。”
温煦没说什么,悻悻坐正。
陈秋初犹豫了下,抓过了温煦手,十指交叉扣着。
“我下午说的是真的,温煦,”陈秋初看着扣在一起的手,“你别那么小孩儿,第一和第二十的学校,资源,环境,前景,绝对不一样,你有出色的脑子,别为我隐掉光芒,好不好?”
“我会追上的。”温煦小声说。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温煦,”陈秋初看向温煦,“学校的师资,实践资源,就业资源,你在宁大要怎么追上?”
“事在人为的啊,秋初,”温煦看着他,“你也说过的。”
“好,”陈秋初笑了下,“事在人为,那问题就变成了,你为什么要把事变得复杂,让自己更累呢?你辛辛苦苦上了三年学,考宁大你直接高二下就去考了,白累自己一年干嘛啊?白累了一年,还准备更累四年啊?”
温煦刚张开嘴,陈秋初打断他,“别跟我说没关系,有关系,你有关系,我也有关系!”
温煦舔了下嘴唇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都知道你原话是什么,”陈秋初模仿温煦软糯的语气,“没关系的,秋初,我不会累的~”
温煦震惊地用空着的手扒住陈秋初胳膊,“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你有理的时候脑瓜子难猜,”陈秋初笑着,“你理亏的时候,哼哼唧唧说的,全是些单拎出来一点儿用都没有的话!”
温煦额头往陈秋初肩膀上靠了下,“有用的。”
“你看,我就知道你下一句是这三个字。”陈秋初拍了拍他脸,“好了继续说正事儿啊,我不想你这样,温煦,四年而已,怎么就不能忍了呢?”
他看向温煦,“你先去最好的学校成长自己,学个最牛的技术,毕业了可以回宁安工作呀,对不对?我们不是每天都聊天打电话发照片的嘛,大学了也跟现在一样啊,只有短短四年,最后一年你说不定可以直接回宁安实习,三年,忍忍,试试仅仅只是见不到我的生活,好不好?”
温煦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不想住宿舍,”陈秋初继续作心理工作,“就不住了,在外面租房,寒假你回来过年,暑假我去找你,你带我到首都玩玩儿啊,还没去过呢,好不好?”
“我们可以去啊,”温煦弱弱地说:“下个月我考完我们就可以去玩儿啊。”
“能一样嘛。温煦,”陈秋初语气软和了些,“可不可以尽力学,尽力考?我真的很想看最厉害的你。”
“你是我的骄傲啊,温煦,”陈秋初继续说,“你还是我仰慕的人,聪明是我最仰慕你的地方了,可不可以别做蠢事?”
温煦看着陈秋初,欲言又止半天,开口问:“我可不可以…”
“你不可以,”陈秋初打断他,“尽力考,然后报宁大是不是?”
温煦回避开视线。
“这不是更蠢了吗?”陈秋初眉头紧蹙,“求求你了,温煦,别犯蠢,真的就三年而已。你在我的角度想想,好不好?你因为我,上了宁大,我真的不会有一天开心的。你每天开开心心来看我,可我看到你,只是让我的愧疚在逐日累积,三年下去,看着你为了追上你原有的高度而付出的努力,我一定不能再面对你了,这才是真正的失去彼此,明白吗?我不想失去你,温煦。”
陈秋初已经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心理上的分开,隔阂,是陈秋初最怕的,他知道温煦,一定能理解。
“我们前途光明,温煦,”他眉头舒展了些,轻声絮语,“你别让光明有阴影,往远了看,别看眼前。”
他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北方四季分明的,你想想,我春天去找你,正好躲开宁安的雨季。夏天去找你,避暑纳凉。秋天去找你,看一看落叶纷飞是什么样子。冬天,我最想去找你了,我还没见过雪呢,我从小学就想堆雪人,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堆个大雪人。一年四季,如此一来很短的,三年不过三个四季,我会每天每天在手机上陪你,眨眼就过去了,真的。”
他用脑袋撞了撞温煦肩膀,“求求你了哥哥,满足我这个心愿好不好?能沾你的光,让我多体验一些吗?”
温煦手覆上陈秋初脸颊。
陈秋初没动,任着他摸了会儿。
他知道温煦已经答应了,没说话是还在做最后自知徒劳的挣扎。
“秋初…”温煦呢喃般地叫了一声。
“嗯,在,”陈秋初柔软地看着他,“我一直在的,无论什么时间,无论多远。”
温煦手指最后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陈秋初脸蛋,然后起身朝他递出手,“嗯,要放学了,走吧。”
陈秋初拉住他手,但身子没动,“你这样我就当你默认答应我了?”
“嗯。”温煦点了下头。
陈秋初浑身轻松,借力站起来,直接抱住温煦,摸了摸他脑袋,“乖,温煦最乖了。”
俩人刚下到一楼,远处最后一声微弱的下课铃响起。
“侧门,秋初,”温煦拽住陈秋初,“正门锁了。”
陈秋初跟着温煦走,看着他后脑勺骂了声:“还给你跑这儿跑出经验来了。”
温煦转头看他,“你上楼的时候,都没想过,万一高一晚自习下了就把楼门锁了怎么办吗?”
“没想啊,”陈秋初心虚地挠了挠脑袋,“所以我这不正后怕呢嘛!”
温煦笑了出来。
俩人出了侧门,陈秋初揽住温煦肩膀,继续说:“不过也不值得怕,这不有你吗?我一个电话,你来了就肯定有办法弄我出去,虽然你不在也没什么不安心的,但你在就好安心啊。”
“我也是,秋初,”温煦赶紧接话,“所以我还是报…”
“住口,”陈秋初瞪着他,“你别跟个墙头草似的,答应好的事不许反悔,我说的你在,不是指距离,你意会一下。”
温煦瘪着嘴笑了下,“嗯”了一声。
“你可以让我失望,”陈秋初继续唠叨,“让我失望多少次,怎么失望都行,唯一不可以的是,你不能再次,故意让我失望,听到了没?”
“嗯。”温煦应着,“听到了,我不会再故意让你失望了。”
“乖。”陈秋初揉了揉他脑袋。
五一假期后的周考,温煦的成绩,时隔一个月,终于再次和第二名拉开了,可能是做了错事,为了取悦陈秋初,语文作文他拼命动脑子,多写了两段儿,因此总分达到了历史最高。
时值雨季,所有到来或者离开的人,都满身潮湿。
周日下午,雨停。
陈秋初在窗边看书,温煦在书桌前做题。
对面写字楼上空,乌云密布的云层里,滑过一阵飞机孤寂的轰鸣声,隐形般的,飞往更孤寂,更隐形的世界。
从此如无意外,再不返程,从此如有好运,遇见他的太阳。
天气已经开始转热,陈秋初早就给床铺铺上凉席,中午必须冲个凉水澡才上床。
有天中午他冲澡,带去洗澡间的睡衣,在最后他准备穿它的关头,手一滑没逮住,掉在了地上,蓝色短袖湿透了,所以他裸着上身回了寝室。
寝室只有吴小南一个人在,打他进门起,吴小南就一直在盯着他上身看。
“干嘛?”陈秋初笑了下问。
“你知道吗陈秋初,”吴小南反坐在自己座位上,背靠着桌子,看着眼前的陈秋初,“你是我二伯的理想型。”
陈秋初点了点头,而后目瞪口呆。
他衣服都忘了穿,跟吴小南差不多的姿势,屁股靠着自己的书桌站着,眨了好久的眼睛,才问出一句:“我是你二伯的……什么?”
“理想型。”吴小南一脸调戏的笑。
“二…伯?”陈秋初还在怀疑人生中,“你…二伯……是……女性?”
“男人,”吴小南双臂朝后,搭在桌子上,“谁二伯还能是女性?我二伯是同性恋,你……应该也是吧?”
上学期最后一天,吴小南在街头的那句“有他弟”,陈秋初就大概知道,吴小南可能看出些什么了,吴小南问出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多惊讶。
他更震惊于,吴小南常提的二伯…是同性恋。
他笑了出来,“小南师父你……你也太语出惊人了。”
吴小南没说话,还在等他回话。
“嗯,是,”陈秋初手扶在桌沿上,“你眼睛真毒。”
“你很明显了陈秋初。”吴小南说。
“我?”陈秋初有些诧异,“我……很明显?同性恋?”
“不是,”吴小南打量着陈秋初的腹肌,慢吞吞地说:“同性恋不明显。我是说……你喜欢你弟弟吧?这个很明显。”
陈秋初舔了下嘴唇,从衣柜找短袖,回他,“嗯,这个……很明显吗?你怎么区分……是哪种喜欢的?”
吴小南看着陈秋初穿短袖,说:“上学期不久我就看出点儿了,你所有衣服都是白色的,就一件蓝色的,你的睡衣。开学那天,这件蓝衣服是你弟弟穿着的,军训完你回来,就成了你的睡衣了。如果你们没有同样的一件衣服,那我应该猜得就没错,你把你弟弟的衣服当睡衣。”
“这个当然不好区分,”吴小南笑了下,继续说:“但你真的很明显了,我看到过几眼你手机壁纸,这个我就不说了,换来换去都是你弟弟。每天准时十点零五出去打电话,那是你弟弟下晚自习的时间,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电话应该会通一晚上。”
陈秋初脸上含笑,双手抱胸看着他。
吴小南接着说:“这些都是直接能看到的。间接的,挺多女生晚上托人上来找你了,你从来都不下去看。还安顿我们,有人问,就说你已经有对象了。莫晚都开始谈新女朋友了,你看着一点儿谈恋爱的想法都没有,嗯……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着已经在谈恋爱了,和你弟。”
“至于怎么区分喜欢的话,”吴小南说:“感觉,全凭感觉。”
陈秋初缓缓朝吴小南比出一个大拇指,“小南师父选错专业了吧?你适合去做刑侦啊!”
“没有冒犯你吧?”吴小南问。
“没有,”陈秋初摇了下头,“我估计你知道。”
吴小南笑了下,又打量了遍陈秋初腰身,说:“以前,我跟我二伯聊天,聊儿女情长,他跟我聊帅哥,我跟他聊美女,有时候还挺投机。他的理想型,就是你这样的,帅,身材好,看上去很行,而且,看上去床上会甜言蜜语照顾人。”
陈秋初大脑嘎嘣一声短路了。
吴小南欲言又止,踌躇半天。
陈秋初讷讷地问了句:“你不会也要问……谁上谁下……吧?”
吴小南撇开脑袋笑了下,“嗯,很多人问了?”
“嗯,”陈秋初挠了挠后脑勺,“这个问题跳过吧。”
“你是下面的。”吴小南看着他,“上面的一般都会主动说,你居然是下面的吗?”
“打住,我只是不知道,”陈秋初坐立难安,“别聊这个好不好?我们聊点儿健康的,绿色的?”
“看来你们的恋爱很纯洁。”吴小南顿了顿,“你们不会是什么……柏拉图式恋爱吧?”
“我……”陈秋初低头笑了笑,“我们……没在一起,没谈。”
吴小南眉毛抬了抬,“这个没想到,你们该不会是一直一弯吧?你弟弟是直的?你不敢跟他说?感觉这个概率更大,哪儿那么巧,兄弟俩都是同性恋的啊。”
陈秋初手指挠着卓沿,都快抠出个坑了,他怕水越搅越混,便顺着吴小南的话,“嗯,你又对了,但我不是不敢说,只是……还小嘛,不着急。”
“你就是不敢,”吴小南仰头,眼睛朝下看着陈秋初,“都高三了还小?不过我能理解你的不敢,我二伯在同性恋这些事上,浇灌了我十几年了。你怕耽误他,对吧?毕竟他是直的,能结婚能生孩子的。我二伯就是这个原因,放弃了他喜欢的人,回了老家,一辈子都在惦记那个男的,但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了。”
陈秋初垂下眉眼,他顾虑过这些。他猜...温煦长久以来的不正面回应,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大概也有这些。
“大胆点儿吧陈秋初,”吴小南从椅子上起来,爬楼梯上床,“几十年很快的,一放弃就是一辈子了,我二伯从大城市回来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到现在,四十多了,那个男的,都成了他的心结了,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或许有个像你这样的人,能救救他,但他都四十多了。你们同性恋……什么事想太多了,就会固步自封。”
“短短活这么几十年,”吴小南盘腿坐在床上,俯视陈秋初,“管那么多干嘛?每天都痛快,爽,不应该才是正事吗?再说了,你想的那些后果,它只在你的脑子里,你要走出来的路,不是脑子走的,是你的身体走的。我的意思是……老婆孩子这条路,你不让它发生,你让你们相爱了,那这条路就烟消云散了。你不后退,你不给老婆孩子让路,没人走,就没这条路。”
“嗯,”陈秋初点点头,轻笑一下,“明白,谢谢你。”
吴小南看了会儿陈秋初,后退到墙边靠着,“要是你最后还是放弃了的话,可以考虑跟我回我们山,看看我二伯,我二伯吧,黑是黑了点儿,但其实还是很帅的,为了等帅哥,身材也是挺好的。说不定……你的缘分是我二伯呢。那你就是我……二伯……公了。”
陈秋初闭上眼睛,这话太吓人了。
“我听你的,”陈秋初睁开眼,搓了搓自己脸,“我大胆,二伯公就不当了吧。”
吴小南在上面笑了一声,“你下周请假?”
“嗯,”陈秋初转身上床,“高考。”
“高考请一周?”吴小南看着上了楼梯正转身的陈秋初。
“嗯……多…准备啊什么的嘛。”陈秋初笑了下,也靠墙坐着。
吴小南点了下头,“高考完……好时机吧,你…努力。”
“好。”陈秋初笑着点头。
吴小南平时也不看手机,很多时候在床上,都是靠墙坐着发呆或者看书。
陈秋初躺好后给温煦发消息,因为还要发自拍照,手机一举起来,余光里就是吴小南。
平时就算了,今天这话聊开了,陈秋初这个手机举得很尴尬。
他转头看吴小南,俩人对视上。
陈秋初笑了出来,吴小南也跟着笑了。
“你每天中午都自拍,”吴小南说,“这个照片,是你非发给他的,还是他跟你要的?”
“我非发给他的。”陈秋初回答。
“看不出来啊,”吴小南讳莫如深地笑着,“你居然这么主动,但我劝你别太主动,我们村,就有一个男的,被我太主动的二伯,搞得太烦,现在看见我二伯都绕着走。”
“好,”陈秋初憋着笑,“我知道了,我拍了我自己留着看,他跟我要我再发他。”
吴小南轻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陈秋初重新点开手机,将照片发了过去,而后保存了温煦发给他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