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好好告别 陈秋初出了 ...

  •   陈秋初出了机场已经三点,他买了饭,回宿舍点开视频,让温煦陪他吃了饭。
      饭毕,温煦那边已经晚上十一点,他催着温煦睡了觉。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一直赶论文到晚上十点。
      十点半,他刚洗完澡出来,宿舍门外嘭地一声响。
      陈秋初叹了口气,擦着头发盯着门。
      第四次了,这次绝对不管了,上次那么欺负温煦,冻死在外面吧。
      他熄了灯,躺上床合眼。
      黑暗中,门一直被有节奏地敲着。
      陈秋初起身,翻箱倒柜,也没找出一副耳塞。
      他找了耳机戴着,他记得曾经耳机是能挡莫晚的呼噜声的,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衰弱了,还是耳机质量下降了,连细小的敲门声都挡不住了。
      熬到十一点十五,陈秋初撑不住了,也怕周围学生投诉,他下了床。
      开门的同时,他脚往后挪了些,给直接躺倒的吴袭明让路。
      看着地上酒气熏天的吴袭明,死皮赖脸的样子,陈秋初实在想接盆儿水泼他脸上。
      他已经有经验了,喝醉的吴袭明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除了第一次,后面两次来,次日清醒后的吴袭明,都只有一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了就来这儿了,不好意思啊秋初哥。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还心软,仍旧是抽走了床垫,让他睡的床板。
      第三次来,陈秋初直接把他扔地上没管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夜里吴袭明不省人事地挤上了床,身上猛地砸上一条手臂,陈秋初梦中被吓醒,连撞带踹,吴袭明滚下去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滚下去吴袭明接着睡了。
      这次......陈秋初不敢让他睡地板了。只得挪走床垫,把地上的吴袭明背上床。
      吴袭明在床上扭成了一团,陈秋初没管,他甚至想拉着他的四肢打个死结。
      他熄了灯,气得要命,但也得真的要命,他深呼吸了几口,把自己劝睡着了。
      一般早上七点,他会准时给正在吃午饭的温煦打视频。
      所以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起床洗漱完,六点二十准时踹醒吴袭明。
      “喝了。”陈秋初给吴袭明递杯子。
      吴袭明头上顶着鸟窝,扭了扭脖子看着杯子,“什么?”
      “毒药,喝了。”陈秋初沉着脸。
      吴袭明手还扶着脖子,懵懵地笑了下,接过杯子,眼睛看着陈秋初,一口喝了。
      “蜂蜜水啊?”他喝完说,“上次来还没有呢,专门给我买的?”
      “说了是毒。”陈秋初从身后书桌上摸出把备好的水果刀,拎在手上拍着,“我跟你说吴袭明,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不许问也不许胡扯,听到了没?”
      “听到了,”吴袭明坐正了,还在扭脖子,看着刀问,“不过这刀是?”
      “你敢问敢胡扯,以及还敢再来,我捅死你。”陈秋初咬着牙说。
      “我真不是故意来的,”吴袭明脸上忽然扭曲,“嘶——连个枕头都不给,秋初哥,我好像落枕了。”
      “活该。”陈秋初把刀放在一边,“我问你,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吴袭明愣了下,意想不到似地笑了出来,“你讨厌我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讨厌我给我准备蜂蜜水?”
      “说了是毒,你要我说多少遍?”陈秋初拎起刀指着他,“说了不许多说!”
      “我错了我错了,不多说了,你继续。”吴袭明憋着笑,往后了些,靠着墙。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陈秋初开始细数,“高中时就因为你跟我弟乱说,害得他不知道有多伤心,我追他好几个月他都不敢答应,你知道他流了多少眼泪吗?全都是因为你这张死破死破的嘴你知道吗?”
      “你追的他?”吴袭明一脸震惊。
      “你闭嘴!”陈秋初骂,“上次超市,你瞎吗?你干嘛故意惹他呢?他跟你有仇还是有冤啊?他还给你讲过题,你有没有良心?一次次欺负他你想干什么?”
      “停一下,”吴袭明伸出只手,“谁欺负谁?”
      “你闭嘴!”陈秋初往前了两步,用刀慢慢地将吴袭明手按下去,而后气势很足地骂:“手再抬起来我给你剁了!还有!你做人有点儿素质吧吴袭明,你跟你男朋友那破照片都敢给人看?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对他吗?你脏了我弟的眼睛你知道吗?”
      “你弟要看的。”吴袭明辩解,“他那阵势我敢不给他看?”
      “那你拍那玩意儿干嘛?”陈秋初立马反驳,“你不拍他不就看不到了?”
      “......”吴袭明手指捏了捏脖子,舌头顶顶腮帮子,“你们兄弟俩讲不讲理?”
      “你管我们讲不讲理?”陈秋初看他老实了,往后重新靠着桌子,放下刀,“以上,是你所有惹我讨厌的,总结下来,我讨厌你这个人,你记住了吗?”
      吴袭明手捂了捂心脏,“有点儿心痛。”
      “所以,”陈秋初继续拉着脸,“第二个问题,一个多月了,你干什么的能休这么久?休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从这个国家滚蛋?”
      “你连这个国家的事都要管?”吴袭明问。
      陈秋初拎起刀,对着吴袭明,没说话,只示威。
      “我...”吴袭明眼里含笑,正经回答他,“我马上就走了,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来你这儿借宿了。”
      “马上是什么时候?”陈秋初问,“具体时间。”
      “后天,”吴袭明面色平静下来,“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你干什么的这么长假?”陈秋初是真好奇这个。
      吴袭明歪起一边嘴角看着他,而后说,“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毕业后继承家业,你说不定还住过我家酒店。”
      陈秋初睁了下眼睛,“富二代?”
      吴袭明笑了下,“你这么说,那就是吧,准确说我是富三代。”
      “那你假期是随意的?”陈秋初瞪着他。
      “嗯,”吴袭明点点头,“所以不是休假,我就是来玩儿的,顺便找个男朋友玩儿玩儿。”
      “玩儿玩儿?”陈秋初在心里劝了遍自己,不关他的事。
      他紧接着问,“那你还来吗?”
      “你想要我来吗?”吴袭明笑着。
      “你少跟我来这套!”陈秋初声音大了些,“态度端正点儿!我神经病吗我要你来?”
      吴袭明配合着他,调整了下坐姿,乖巧了点儿,而后说,“那就不来了吧。”
      “第三个问题......”陈秋初停顿了一会儿,“算了无所谓了,没有第三个问题了,你现在滚下来,走人,今天,还有明天晚上,敢出现在我门口,我真的一刀捅死你!”
      吴袭明没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陈秋初。
      良久后他说,“你捅死我吧,现在就行。”
      “我...”陈秋初不想再跟他废话了,管他是缺钱缺爱还是心理障碍,都跟他无关。
      他揪住吴袭明胳膊,大力把他拽到床边,“下来,走人。”
      “真的一个问题都不能问吗?”吴袭明眼里颇有些低沉的情绪。
      陈秋初咬咬牙,看了眼时间,“两分钟,问。”
      “那年你们的事,你爸...叔叔他,是被诬陷的,那个学生的死,跟他无关,是不是?”吴袭明仰头看着陈秋初。
      “你猜。”陈秋初面色毫无波澜,“你觉得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
      “我猜是,警察都辟谣了,我信警察。”吴袭明说,“你妈妈...抢救过来了吗?”
      “没有。”陈秋初说完,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你追的你弟?”吴袭明问。
      “嗯。”
      “你不是同性恋吧?”
      “无所谓。”
      “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不能。”
      吴袭明垂眸笑了下,从床边滑下,站起来后朝着陈秋初。
      “能抱一下吗?”他张口双臂,“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弟。”
      陈秋初没看他脸,看着他摊开的双臂。
      他总算是知道了,吴袭明喝醉跌跌撞撞地来,就只为要一个第二天的拥抱。
      何必呢?男朋友不能抱吗?路边随便拉个人都能抱啊。
      复杂的情绪翻滚过许久,他把刀扔在了书桌上,张开双臂。
      吴袭明上前一步抱住他。
      他在这一刻才明白,吴袭明大概是模仿温煦的,所以才跟温煦一样,每次都选择环腰抱他。
      最后一次了,陈秋初犹豫再三,还是不忍心,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搂住吴袭明背。
      吴袭明抱了很久,同样是因为最后一次了,陈秋初忍住了将他扯开。
      很久后,吴袭明先开口。
      “秋初哥。”他叫了声。
      陈秋初没回应。
      “我还有个问题。”吴袭明说。
      陈秋初没理他。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吴袭明问。
      陈秋初心硬回来了,他一把揪住吴袭明后衣领,拖着他往门口走。
      “秋初哥,别这么不近人情,”吴袭明边倒着走边说,“好歹是校友呢,这事儿我好奇了七八年了,你就跟我说说吧。”
      “我是下面的。”陈秋初拧着眉,手扶上门,“以后别好奇了,再...以后也别见了,走。”
      “我居然猜对了。”吴袭明在门口,一手紧紧顶着门说。
      “对了对了你真棒,走!”陈秋初推门。
      吴袭明歪了下嘴角,眼里滑过一丝莫名的情感,“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要干嘛?”陈秋初忍不下去了,“我问你加我联系方式要干嘛?你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吴袭明,你想拥抱想被爱,你先好好地,全心全意地去爱别人,试试看,好不好?”
      “好吧,”吴袭明松开手,“不试了,那应该没机会再见了秋初哥。”
      “嗯。”陈秋初点头,“以后少喝点儿酒,要喝到暖和的地方喝。”
      吴袭明还没走,陈秋初关了门。
      他原地站着,呼出口自责的气,去卫生间洗杯子。
      出来后烤了个面包,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用温煦买给他的咖啡机煮了杯咖啡,从小冰箱拿出牛肉酱,点开跟温煦的视频。
      “吃的什么?”陈秋初看着视频里温煦的饭。
      温煦调了后置,拍了下自己饭盒里的菜,“核桃菠菜,土豆牛腩,西红柿炒蛋。”
      温煦调回前置,含笑说:“今天那家饭店换菜单了。”
      “新的一年应该要换了。”陈秋初嚼着抹了牛肉酱的干面包,“味道怎么样?”
      “正常。”温煦说:“你吃的话,我觉得都差点调料。”
      陈秋初笑了下,“你的菜单要越来越庞大了。”
      “还很小呢,”温煦笑眯眯地,“我要每个月,甚至每半年都不重样地做给你吃。”
      “我怎么这么幸福啊。”陈秋初觉得面包边儿都香了。
      “宝贝你昨晚睡饱了吗?”温煦边吃边问:“有倒时差吗?”
      “没有,”陈秋初喝了口咖啡说:“宝贝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温煦停下筷子看着他。
      “死吴袭明昨天下午又来了。”陈秋初脸上看着十分气愤。
      “他怎么...”温煦看着都急的要从手机屏幕里钻过来了。
      “你先听我说。”陈秋初打断他,“他又喝醉了,估计是来过一回我这儿,路熟了,然后昨天下午又来了。”
      “你不知道,”陈秋初笑起来,“哥哥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他还问我,说咱们兄弟俩讲不讲理,我说你管我们讲不讲理你闭嘴,你现在滚。然后他活活被我骂跑了。”
      “那他......”温煦还干着急着,“要不我不上班了,我过来陪你到毕业,好不好?”
      “不用,”陈秋初笑了下,“什么签证能让你陪我到毕业啊?你放心我问他了,他后天就要走了,他其实不是来看男朋友的,他就是过来旅游的,一次性的,他航班时间我都问清楚了。不会再见了。”
      “我...那你这几天多跟我打视频好不好?”温煦眉头紧蹙,“我怕他对你......”
      “不会的,”陈秋初说,“你见过他两个男朋友了,应该都跟我不是一类,他就是喝醉了路熟了,脑子不清醒过来了。放心吧。”
      “好吧。”怕陈秋初以后有事不跟他说了,温煦自觉收住了焦灼。
      陈秋初看出来了,他笑了下,没揭穿。
      “我忘了跟你说,”他剥着鸡蛋,看着苦巴巴的温煦,“你把头发剪了吧,像上次那样,直接剪成寸头吧,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
      “我不。”温煦摇头,拿起筷子,“我不可能再剪寸头了,头发我也不剪,我就这样。”
      “为什么?”陈秋初有些惊讶于他坚定的语气,“寸头多方便啊,不是上次剪得好好的嘛?”
      “不好。”说起这个,温煦吃菜都没味道了,“你知道吗秋初,我头发越短,你对我有反应的速度越慢,我都数过了,我寸头的时候,你几乎很难对我有反应。”
      “你少张嘴就来,”陈秋初瞥了他一眼,“怎么就很难有反应了?我现在想起你寸头的样子我都能有反应呢,性感得要命,特别性感。”
      “是嘛?”温煦一看就没信,“你少骗我了,我数过的,寸头和长发之间,差了有五十一秒呢。”
      陈秋初被逗笑了,鸡蛋都吃得有些噎了,他喝了口咖啡顺了顺,而后笑骂,“你能不能一天天数些有用的,正经的?”
      “这是很有用的数据,”温煦表情认真,“而且也很正经,我这不就因此得出了巨大的结论吗?”
      “巨大的结论?”陈秋初仰头笑,“温煦你要笑死我吗哈哈哈还数据上了?”
      温煦没说话,笑着看陈秋初笑。
      “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笑完正经了些,“你不许再数了,你跟我做那种事的时候居然一心两用?我全身心都投入了你一心两用?”
      “也没用,”温煦说:“我其实骗你的,我没数,视频上有时间,我只是算了个减法就知道了。”
      “你以后也不许算!”陈秋初笑着瞪他。
      “你心虚了。”温煦眯着眼睛看他。
      “我没有,”陈秋初恶狠狠地给鸡蛋上放了一大勺牛肉酱,“你的数据绝对有问题,我明明更喜欢寸头的你!你就用吧,你就用你这种不准确的,不可靠的,质量有问题的数据吧!你将错失我真实的欲望。”
      温煦没说话了,筷子拿着也不夹菜,很明显要被策反了。
      “你不信你头发剪了再试一轮,”陈秋初抓住机会说,“我要是慢了,我陈秋初三个字倒着写。”
      温煦抬了抬下巴,“好,我周末就去剪。”
      “行。”陈秋初笑起来。
      “牛肉酱是不是快吃完了?”温煦看着他问。
      “最后一瓶了,”陈秋初咬着油香的鸡蛋,“但你别寄了,肉制品不好寄,上次那么麻烦。这瓶我吃慢点儿,撑到六月,我吃现做的!”
      “没关系你不用管,”温煦笑着,“我来处理就好,我赶你吃完前给你续上。”
      “那行吧,”陈秋初眼角弯弯地笑着,“那我就干等着吃了,多难吃的饭,放点儿你的牛肉酱都好吃多了。”
      “但你也不要吃太多啊,”温煦吃了口饭说,“油太多了。”
      “我知道。”陈秋初吃完了,手扶着下巴看着他,“你吃快点儿吧,吃完了多睡会儿。”
      “没关系的,”温煦说,“来得及的。你写论文吧,要去图书馆吗?”
      “不去,”陈秋初说,“我在宿舍写会儿,下午我老师来学校,我论文有点儿问题得去找他一趟。”
      “好吧。”温煦埋头开始吃。
      陈秋初安静看着他,温煦吃东西,还是那副没食欲的样子,但莫名其妙的,陈秋初觉得特别可爱。
      “你写论文吧,秋初,”温煦吃了几口抬头说,“视频不要挂,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我都不会嚼了。”
      陈秋初看到他耳朵尖都红了,他笑起来,“都老夫老夫的了,你怎么...还是会对我这么害羞啊?”
      “不知道,”温煦轻轻看了他一眼,而后看着菜,“我就是...你一专心看我...我就...我也不知道了。”
      陈秋初真想提醒下他,说他没看过他37秒的事。但他也知道,那37秒温煦是真心碎了,还是闭口不提的好。
      笑了会儿后,他才说:“行吧,我不看你了,我写论文,你赶紧吃吧。”
      “好。”温煦吃了几口,看着陈秋初收拾干净桌面,将手机调好角度,打开了电脑。
      “秋初,”温煦看着他说,“你还有五天开学,你开学前,不去找老师,不去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只在宿舍写论文的时候,可以跟我开着视频吗?”
      “可以啊,”陈秋初看了眼他,“但你要上班啊。”
      “没关系的,”温煦笑嘻嘻地,“我们也不说话,我就上上班,然后看看你。”
      陈秋初笑了下,“行,那你把手机放在别人的视线盲区啊,毕竟上班呢。”
      “好,我会的。”温煦满意继续吃饭。

      看着温煦吃完,陈秋初主动挂了电话,不然根本没法催温煦去午休。
      一个半小时后,温煦打来视频。
      温煦笑得跟花儿一样,将手机放在了他左上角的位置。陈秋初正好能看到温煦专心盯着电脑,双手敲动键盘的样子。
      俩人在相差六个时区的两地,共同看会儿电脑,在对方看向手机时,很快回头跟他对视一眼,幸福一笑。
      温煦下午还有个会,陈秋初其实特别想看他开会的样子,但总有他无法见到的温煦的样子,他遗憾挂了电话。
      第二天,陈秋初一整天都在宿舍,温煦心满意足跟他从中午起,通着视频,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次日中午十二点半,陈秋初出现在机场安检口。
      吴袭明先看到他了,拎着行李箱朝他走来。
      陈秋初这才看到他,他双手插兜原地等着。
      “我猜一下,”吴袭明看着他笑着,“你是来道歉的。”
      陈秋初假笑着,“真棒又猜对了!”
      吴袭明轻轻摇了摇头,“你啊.......我想不明白那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呢?”
      陈秋初第一次笑里带着轻蔑,“因为人都无知又无聊,让人热血沸腾的,不是你和他就是我。”
      吴袭明看着陈秋初眼睛,“赞同。”
      “对不起啊,”陈秋初看着他,语气柔和了些,“那天为了赶你走,说得太狠了,我不讨厌你,我就是看不惯你一遍遍欺负我弟。”
      “谁欺负谁?”吴袭明再次发问。
      “你欺负我弟,这是不争的事实,”陈秋初语气坚定,“你看他可...看他老实,总是逗弄他,这就是欺负。”
      “这么护犊子啊?”吴袭明笑了下,“我也叫你秋初哥呢,你怎么不护一下我?你看不到我被他欺负啊?”
      “你活该的,”陈秋初嘴角带笑,“每次都是。”
      “你这是来道歉的?”吴袭明问,“我怎么听着你又骂了我一遍呢?”
      “真棒这都能听出来。”陈秋初笑了出来。
      吴袭明笑着轻瞥他,他其实想说,你戴毛线帽很帅,我拍一张可以吗?但他没说。
      “我是想着,”陈秋初正经了些,“分别得愉快点儿,无论如何都会更好一些,如果是最后一面了,不会是个有遗憾的回忆。”
      吴袭明看着他,听他温柔的声音。
      “你见过的世界比我广阔,”陈秋初说:“但我或许了解一些你不了解的,所以我再跟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认真看着吴袭明说,“好好享受你拥有的,去追逐你想要的,无论多难。我一直在让你走,让你离开。其实我是想让你有天有对比。有天,如果有个人一直对你说来,也一直为你而来,你可以试试抓住他。如果没有,你也可以成为那个人,去抓住一个你想在他身边的人。我个人觉得,你其实很缺这样的一个人,别再玩儿玩儿了。”
      “最后,”陈秋初坦然笑了下,“真心祝福,一路顺风,一切都好。”
      吴袭明没说话,久久盯着陈秋初。
      直到陈秋初将手从羽绒服兜里伸出来,大方说:“要抱一下吗?”他没犹豫,上前抱住他。
      在抱住陈秋初的短暂而温暖的时间里,吴袭明有个荒唐的问题:如果我在你弟之前出现,你会不会是对我说来的人?
      但很多事本性难改,他说出口的是:“你弟寸头的时候,你真的会慢51秒吗?”
      “你偷听?!”陈秋初震惊地锤了一把吴袭明背。
      吴袭明收紧了点儿手臂,“你门隔音太差了。”
      “你听了多少?”陈秋初转头问。
      “全部吧。”吴袭明说,“你骂我的我也听到了。你们那么甜蜜啊,他上班都要看你。”
      陈秋初没回他话,忍住了所有想扇飞他的冲动,这是道歉也是道别,最后一面了,最后一面了!
      他也没让他松手,他的拥抱不珍贵,只要不让温煦知道,只要能给没人送别的他一丝慰藉,他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了。
      于是吴袭明放纵抱了很久,人来人往的身影,变得像慢动作一样模糊。
      陈秋初怕他误机,轻声说了句:“其实拥抱都一样的,你想要的或许只是拥抱本身。”
      吴袭明松开他,没回他这句话,而是问:“真的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拜托了,算我求你。”
      “抱歉,”陈秋初笑了下,狠心说,“不能,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吧。你看清自己,你对我没那个意思。”
      吴袭明手扶上自己行李箱,不甘似的笑骂了声:“死直男。”
      陈秋初没说话。
      吴袭明顿了顿,朝陈秋初笑了下,“走了。”
      “嗯,走吧。”陈秋初温柔笑着。
      陈秋初其实还有话,他想问他,你家在紫荆湾有没有产业。想跟他说,如果该死的缘分让我们有天又见到了,可不可以当做不认识,别惹我弟。
      但这些话太残忍了,他终究是没能说出来。
      他看着吴袭明过了安检,二人隔着人群相望一眼,陈秋初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他忽地松了一口气,生命一直都在送别,他又送走了一个人。这个同他打过一学期球,还跟他拥抱过五次的人,会消失在他的未来里,从此杳无音讯,从此各自的生命再也没有交集。
      这些小学就知道的道理,怎么二十多岁了,他才察觉出它们冷酷的悲哀?

      下午两点半,他到宿舍,拨通跟温煦的电话。
      “炸酱面。”温煦挑起一筷子面说,“你中午吃了什么?”
      “老三套,面包炖肉豌豆汤,”陈秋初看着温煦的面,咽了咽口水,“我下午出去买点儿面,拌牛肉酱吃,肯定比炸酱面好吃。”
      “肯定比炸酱面好吃的,”温煦笑了下,“你的口味,会更喜欢牛肉酱,而且这家很难吃,没味道。”
      “不想吃你就不吃了,”陈秋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出去重新买点儿饭吧。”
      “没关系的。”温煦说。
      “以后吃面你就不要等我了,”陈秋初手扶着下巴,“万一我有事晚了,面容易坨。”
      “没关系的,”温煦顿了顿,看着面说,“我都是吃拌的,不会坨。”
      “我跟你说件事啊,”陈秋初笑了下,“我骗你了,我中午没去实验室,我去送吴袭明了。”
      温煦惊讶过后,知道陈秋初还有后话,他没说话等着他。
      “我看着他过了安检走了,”陈秋初轻声说,“因为上次骂他骂得太狠了,想着是最后一面了,我有点儿过意不去,就去送了一下他,好好告了个别。”
      温煦未作声,撑着嘴角给陈秋初笑了下,低头夹起块儿面。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陈秋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都不知道那年的事,那时候他应该不在国内,他完全没参与过,可能他当时在,说不定也会参与,但事实就是他不在,没参与。”
      温煦瘪着嘴抬起头,“那还好,他走了我也放心了。他肯定是对你......很多同性恋都会喜欢你。”
      陈秋初笑了出来,“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我就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温煦说,“所有,哪怕不考虑其他的,光你的脸和身材,还有声音,我都喜欢得要命。”
      “说不定是你口味独特,宝贝。”陈秋初双手捧着脸,“人对我真没意思。”
      温煦摇了下头,“肯定不是。”
      陈秋初笑着看他吃面,“肯定是。”
      “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放下手,双手抱着胸,语气沉了些,“像你小时候说的,过去都过去了,其实就算吴袭明当年在国内,并且知道。只要他不要让我知道他当时也参与过,那我还是会去送他。人太多了,温煦,很多人自己都会忘了他参没参与过。网络发展太快,覆盖太全面了,我们当年的事,翻来覆去一直在其他人身上重演。如果要追究,每个有社交媒体账号的,都有大大小小的错,没有账号的,也会做错的事。每分每秒都在流逝,成为过去,他们做着错的事,也做着善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温煦低垂眉眼,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秋初,你做让你舒服的事就好,你舒服我也会跟着你舒服的。”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下,说:“好。”
      他很清楚,温煦虽然笑容越来越多了,也因为生计,参与到了社会轨道里,但他离人这种生物越来越远了,他本就在黑暗过去中得出的残忍结论,在当年的事件里,以庞大的数据,喧嚣的宁安,反胃的嘴脸,得到了验证。
      他暗自自我嘲讽,他曾天真地以为,他能救温煦,没想到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世界里,他同样弱不禁风。

      两天后,陈秋初开学,还有课要上学分要修,加上论文,他本就不富裕的时间骤减。
      月底,温煦重又剃了寸头,没经过他同意,又来了,目的只是带他回风和过年。
      三人在风和木屋里,过了与过去三四年没什么区别的年。
      年夜饭吃饱,三人靠坐在一楼客厅的榻榻米沙发上,看着春晚闹闹哄哄,没人说话也没人知道电视里在干什么。
      陈威睡得早,晚上十点,他们在院子外的小路上点起升天的烟花,自己看,也给远处的陆小贤看。
      没人守岁,到睡觉时间,像平常日子一样都睡了。
      白天倒是会好一些,有很多活可以干,陈秋初这几年连锄草翻土都学会了。
      只是这个季节,油菜花开,风景画一般的日子里,毫无草要锄土要翻。他就跟温煦一起,给自留地施肥,给花坛施肥,给香樟树施肥,给远处的三角梅和茉莉花施肥。
      陈威拿起卷尺,屋进屋出地量,不停地征询两个孩子的意见。
      天黑,三人扎在一起,陈秋初有有趣的话了,大家就笑一笑,没有了,就在一楼客厅外的小台阶上坐成一排,无声看着夜空,等着睡觉的时间快点到来。
      大年初五一过,两个小孩儿离开。
      两天后,陈秋初继续在校园里,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穿梭。
      白昼日渐转长,冰天雪地的国家,缓慢进入春天。
      路过的湖面上,小鸭子成天跟着妈妈嬉水,陈秋初时常踩着草芽,蹲在湖边看它们很久。时间对上了,也会拨通温煦的电话,给他看看它们多可爱。
      他的白昼逐渐长过陈威的,长过温煦的。

      五月初,温煦提了离职,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交接完工作,离开了工作了两年的公司。
      六月中旬,温煦拿到了紫荆湾金融外企的研发offer。
      夏至,他飞往陈秋初所在地,陈秋初带着他,再次进入北极圈,去看了日不落的极昼。
      陈秋初还有学校的事要处理,温煦没多停留,直接前往紫荆湾,跟陈秋初打着视频,租好了老四小家。
      遥远的国内,一辆黑色小电驴,被里三层外三层,打包得严严实实,乘车前往风和。
      除它之外,其他凡是陈秋初买来的大件小件,甚至包括秃了顶,分不清品种的绿植,以及硕大的跑步机,笨重的哑铃,都被运往了紫荆湾。
      协商的入职时间在八月初,安置好老四小家,温煦又一次,一刻不停地飞往陈秋初身边。

      结束学校的一切,七月中旬,陆小贤生日前,陈秋初在温煦的陪伴下,最后一次搭乘离开这个陌生雪国的航班。
      风和木屋改造的工作,陈威已经展开了大半。
      榫卯结构的屋子,陈威找工人,又做了二次加固。踩起来有异响的楼梯,如今也只剩轻盈的木板声。
      原本只有一楼有的浴室卫生间,陈威花了大功夫,将二楼同一位置的客卧,改成了一间更大的,只两个孩子用的卫生间。
      二楼遮光严重的走廊屋檐,几乎打掉重做了,屋檐更高,曲度更大,整面屋子墙壁,都能晒上太阳。
      只剩下开窗户的工作,考虑到两个孩子要回来,怕处理不完,暂时未开始。
      两个小孩儿骑着陈威完全用不到的小电驴,将木屋周围的土路都碾得寸草不生了。
      飙累了就安静坐下来,陈秋初弹会儿他的老钢琴,心里计划一下明天做三个躺椅。
      然后在第二天,跟温煦做出了一个篮球架,支在院门外。球一拍,尘土飞扬,一场久违五年的球,穿着拖鞋大汗淋漓地打完,阳光下站着两个湿漉漉的高大小泥人。
      陈威点种完四行玉米,上前将被球砸得稀烂,又被陈秋初偷偷用土埋了的几株香菜刨开,拔出来。还能吃的,留着给每样菜都放点儿,饿一顿陈秋初。
      看着门口由温煦主导做出来的做工精良的篮球架,陈威想,或许是温煦一直没变,或许是毕业了,或许是房子做了翻修,一切都同五年前不一样了,或许是时间在不停往前,也或许是离过去越来越远了,陈秋初终于在缓缓舒张枝叶了。

      吹风晒太阳的日子里,陈秋初往温煦的公司发去简历,经过层层严苛面试,收到实习生offer。
      七月底,俩人同陈威告别,往老四小家的方向走。
      中途停留宁安,陈秋初去探望常青。
      “阿姨。”陈秋初敲开门,提着几盒营养品,站在常青家门外。
      “秋初?”常青一派惊喜,“妈呀秋初?”
      “阿姨,”陈秋初放下东西,笑着抱了下常青,“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孩子,”常青抬起头,泪光盈盈,“快进来快进来,你一个人吗?你那个弟弟...不会又在楼下吧?”
      “嗯,”陈秋初笑了下,跟着常青进门,“他不喜欢见人,待在下面舒服。这些是给您从风和带来的,补气血养生。”
      “好,好,有心了,”常青接过来,放在电视机边,“来坐,孩子。”
      陈秋初坐在沙发一角,看了看家里,跟以前一样。
      “暑假吧阿姨,小云不在?”陈秋初问。
      常青到他边上坐着,拉住他手,“她画画去了,不知道你来啊,知道你来小云肯定就不出去了,见见她秋初哥哥呀。”
      “小云很高了吧?”陈秋初笑着。
      “跟我差不多了,十五岁,长这么高很可以了。”常青一遍遍看着陈秋初脸庞,“你呢孩子,毕业了吧?”
      “嗯,”陈秋初点头,“要去紫荆湾工作了,路过宁安来看看您。”
      “真好啊,”常青羡慕般地笑着,“不像我家的,那么冲动,你说老实多少年了,忽然不老实了闯了这么大一个祸。”
      “不要这么说,阿姨,”陈秋初听到她这话很难受,“您去看小凌的时候,答应我,别怪他好不好?您知道的,错的不是他,要是有人...那样...伤害我弟,我会比小凌还冲动的,阿姨您千万别再说他了,好不好?我作为旁观者听到这话都很难受。”
      常青摇了摇头,“不说他他是不会记的,还有一年多就出来了,以后万一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了,他这一生不就被毁了吗?”
      “阿姨,”陈秋初心底涌上一大股想撕破某些东西的冲动,他无奈般地看着她,“您怎么一点儿都不了解小凌呢?您怎么一点儿都不了解您孩子呢?”
      常青愣了愣,呆呆地问了句:“啊?”
      “他很善良,阿姨,”陈秋初苦涩地笑着,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宁安,他情绪有些敏感,几句话没出口,眼泪就徘徊在眼眶了,“您要求他太多了,可我觉得一个人善良到小凌的程度,已经强过所有人了。他用刀捅的人,才是他们的父母该指责批评的人。”
      “我不怕您怪我,阿姨,”陈秋初抽出他的手,抹了把眼睛,“您很强大,您的两个孩子在您身边,理所当然的成了弱者。小云在外受的霸凌,小凌当年有过一样的处境,那些处境都是您没亲眼见过,就算见了可能也无法理解,甚至会指责他们的忍让和无能为力的。所以您忽视了小云的伤痛,可小凌看见了,他忽视不了,他知道妹妹有多疼,妹妹有多疼他就有多疼。”
      “孩子...”常青看着陈秋初的眼泪,无措地叫了一声。
      “阿姨,”陈秋初抓住她胳膊,“我实在是没想到,两年多了,您居然还在怪小凌,您是他们的母亲,阿姨,您得和他们站在一边,您得看到他们身上的可爱,我求您看到他们的可爱。”
      “孩子,我......”常青慌张抽了两张纸,去给陈秋初擦眼泪。
      “谢谢阿姨。”陈秋初接过自己擦了擦,而后起身,“我弟还在等我,阿姨,我还有最后想跟您说的一些话。”
      “你说你说。”常青眼眶也有些红了,她仍旧抓着陈秋初手。
      “小凌还有一年多就出来了,”陈秋初眼泪逐渐停了,看着她说,“他大学没读完,他此时的心理压力,是你我都不敢想象的。后年他出来,见到这个发展如此迅速的世界,会很恐惧,很慌乱,您一定记得那是正常的,那是需要克服,他也克服得了的。记得那是新的开始,是您要陪他一起去找出路,而不是站在一边指责他走了死路,这个世界上没有死路,阿姨,往哪里走都是路,您走过很多路,一定比我清楚这一点。”
      常青没说话,默默看着他。
      “他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陈秋初说,“请您相信我,只要您站在他们一边,同样的事他不会再做出第二遍。也请您放低要求,每朵花都不一样,常凌不是最馥郁芬芳的那朵,我也不是最坚韧的那朵,只要花开了,好好地开着,就再好不过了,这是我妈跟我说的,她说她就希望我.......”陈秋初眼泪再次毫无防备地滚落。
      常青替他擦掉了眼泪,她也惦记朋友。
      “她说她就希望我,”陈秋初含泪说,“晒着太阳吹着风,开了就好。”
      常青垂下了眼眸,点了点头,“我记得...我记得...你妈妈跟我说过这话。”
      “还有小云,”陈秋初用他湿透了的纸,帮常青擦了擦眼泪,“阿姨,小云肯定没跟您说过,说她有多想念哥哥,说她心里有多沉重多愧疚,说她有多孤单,所以她画画,她难受了就画画,她经常在家画一整天画,对吗?”
      常青抬起头,看到陈秋初看着阳台一角,支起的画架,浓墨重彩的未完画,以及堆了一摞书高的成品。
      “我猜,”陈秋初看着画说,“我像所有人一样,恶毒地猜,她画画太久时,您可能还会骂她,画得不好了也骂,看不懂她的画了也骂。”
      陈秋初看向常青,笑了下,“我希望是我猜错了,否则她就太让人心疼了。”
      “我走了,阿姨。”陈秋初扶着常青肩膀搓了搓,“您一切都要好,帮我跟小凌说,我挺好的,很想念他,以后见。”
      陈秋初说完很快开了门,常青追他到门口。
      “秋初。”她朝着楼梯叫了声。
      “嗯。”陈秋初笑着转头。
      “代我...”常青说,“代我......向你爸爸......妈妈...问好。”
      “我会的。”陈秋初招了招手,“进去吧阿姨,今天对不起了。”
      他说完,快步下了楼。

      一楼楼梯口,温煦将他一把揽进怀里。
      “怎么哭了?”温煦看着陈秋初眼睛,“他出来了?”
      “没有,”陈秋初撒娇似的,用脸蹭了蹭温煦脖子,“我骂人了,我把他妈妈骂了一顿。”
      “那肯定是她该骂,”温煦抬起一只手,摸摸陈秋初脸蛋,“都把你骂哭了,她肯定该骂得要命,我都想上去骂了,你还有没骂的吗?我上去骂几句。”
      陈秋初被逗笑,在温煦侧脸亲了一口,拉起他手,“你真的可爱得要命,宝贝,走吧。”
      温煦跟着他,他没问,但他知道陈秋初眼泪的原因。
      他记得两年前,陈秋初在念大一春季学期,有天打视频给他,红着眼眶说,收到那个白头发的电话,他妹妹学校的学生,叫了外面的辍学生,将他妹妹围在回外婆家的路上,欺凌侮辱。具体是怎么欺凌和侮辱的,陈秋初没跟他说。
      说白头发的才知道,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外婆只告诉过他们的妈,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妈,只选择了一次次骂他妹妹,怎么那么怂,她那么坚强,怎么生出这么软弱的孩子的。
      那个白头发的,知道消息后就回了家,天真的妹妹告诉了他那些人是谁。大街上,那个白头发的将几个混混,一人捅了一刀,然后给陈秋初打了电话,去自首了。
      看着陈秋初可爱的后脑勺,温煦想到,五年前,他最怒不可遏的时候,陈秋初只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温煦,倘若你伤了他们被抓进去了,要了命的想你,我都见不上你一面,陪着我,在我身边。”
      这一句话,温煦嚼碎了所有跟那个白头发的一样的同归于尽的冲动。
      他想起守在大家楼下的记者,想起漫天飞的陈威摔倒在地的照片,想起照片里,楼下的救护车,想起他从网上看到的,陈秋初冲进医院的身影,想起那天,慢得异常的,从首都到宁安的飞机,想起莫名其妙席卷而起的流言蜚语,想起一颗颗子弹,却看不到持枪人的无奈。
      他想起,数月后,大家被打碎的窗户玻璃,淋进来的雨,弄脏了厨房和卧室。想起小贤糖水铺,里里外外,满墙和大家门上一样的,万民书般的血色骷髅。想起隔壁小卖部的爷爷,帮忙收起的三角梅和茉莉的断肢残骸。

      “秋初宝贝。”温煦叫了他一声。
      “嗯。”陈秋初转头看他,眼里泪痕已经褪去。
      “想......”温煦温柔看着他,“想去哪里吗?”
      “你呢?”陈秋初问。
      “我想去你想去的地方。”温煦说。
      陈秋初轻轻一笑,“去老四小家吧。我暂时...没勇气去小家,虽然我很想它。”
      “好。”温煦摸摸他后脑勺,俩人前往机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