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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后悔 次日,豆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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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豆浆包子过后,俩人漱了口。温煦短袖短裤,陈秋初穿了昨天买来的蓝色牛仔衬衫和西裤,挽起袖子,俩人出了门。
公司楼下,温煦安顿陈秋初,“秋初,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就说我是你弟弟就好了,知道吗?”
“弟弟也不行,”陈秋初摇头,“咱俩住一起,平时吃饭也一起,早晚会暴露的,兄弟忽然变成情侣,会很...怪,我们就说是朋友,朋友正常。”
“好吧,那就朋友。”温煦说。
“今天中午应该会聚餐吧,”陈秋初看着远处的玻璃大门说,“我到时候提前跟你发消息。”
“嗯,聚的话你就去吧。”温煦说。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他,“让你剪头发你也不剪。”
“不剪。”温煦笑着。
俩人由人事带着,在电梯间分别。
“Mo,你们部门实习生。”人事介绍着陈秋初。
陈秋初朝着眼前的低马尾女生浅浅点头,“你好,陈秋初。”
“早啊,”Mo将咖啡放下,“我带你,Monica,叫我Mo就好,看你留学回来的,有英文名或花名吗?”
“没有,”陈秋初说,“叫什么都行。”
“好。”Mo笑了下,朝人事说,“他交给我吧,等会儿还要去找你吧?”
“嗯,”人事往电梯方向走着,指了下陈秋初,“收拾好下来找我,还有文件要签。”
陈秋初点了下头。
Mo转头看了眼部门的同事,此时正式工作的没几个,便喊了声:“朋友们。”
十多个人,没戴耳机的都看了过来。
“新实习生,陈秋初,中午聚餐?”Mo朝大家说。
“好啊。”几个同事应道。
陈秋初朝跟他打招呼的人轻轻点了个头。
Mo将他的位置安排在了她旁边,靠着过道。
也没什么要收拾的,简单给桌子擦了擦灰,将电脑连入公司内网。
他收拾好后,看向一直在等他的Mo。
“好了?”Mo问。
“嗯。”陈秋初点头。
“来一下。”Mo朝会议室去。
陈秋初跟上去。
“我没面过你,”Mo平静看着陈秋初,“我老大面的你,我看你简历,很优秀,大大小小的数学竞赛都拿过奖,但好像太多了?”
陈秋初没什么表情,简单问了句:“有吗?”
“嗯,”Mo说,“太多了就显得你闲得过头了。”
“是嘛。”陈秋初说。
Mo笑了下,“25了?”
“嗯。”
“我看你学数学前,在宁安医科大学,读了两年临床医学?”Mo问。
“嗯。”
“我不知道我老大问没问过你,”Mo双手交叉在桌子上,面色很和善,“为什么八年都读了两年了,忽然放弃转数学了呢?八年...没有热爱或决心,不会报。”
“家里出了点事,不太想说。”陈秋初坦言,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多次。
Mo想了想,问:“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只是我没对上你的因果关系,想确定一下,家里出事,是弃医从数的直接原因吗?”
“不是,”陈秋初直视着她的眼睛,“间接。”
Mo点点头,“心理的转变?”
“嗯。”陈秋初说。
“对数学,金融,以及你即将要做的事,有热爱吗?”Mo问。
“有兴趣,不热爱。”陈秋初没犹豫回答。
“同道中人。”Mo大方笑了下。
陈秋初含笑轻点头,未作声。
“嗯......”Mo往前靠了靠,“八卦一下,研发的新人温去,是你男朋友?你们一起住?”
陈秋初表情相对平静,心里瞠目结舌,愣了半天。
他想这位Mo应该还没见过温煦吧?连他都是第一次见呢......
Mo看了看他的表情,猜测着问:“你脸盲吗?不记得我了?”
“脸盲?”陈秋初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看着她,“我们...见过?”
Mo笑了出来,“我记得你当时还看了我一眼啊,我那时就认出你是我要带的实习生了,前天晚上,公司楼下。”
陈秋初缓缓睁大了眼睛,但像温煦说的,关她什么事。
“想起来了,”陈秋初恢复平静笑了下,“嗯,男朋友,一起住。”
“我看过他简历,”Mo看着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嗯。”陈秋初说。
Mo感叹了句,“果然找不到帅哥,都是因为内部消化了啊。”
陈秋初浅浅笑了下,没回她。
“行了,”Mo坐正了,“前天晚上看你,还以为你是个很外向的人呢,不过放心,我们不考虑内外向,能帮公司控制风险就行,上岗吧,哦你得先去找人事,你去吧。”
“嗯,”陈秋初起身,“那我先下去了。”
陈秋初刚碰上门,身后的Mo忽然又开口,“唉陈。”
陈秋初转头看,Mo已经起身到他边上了。
他看到Mo的手扒住了他肩膀,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说:“我再给你八卦一下,刚带你上来的Lin,她也有个女朋友,超漂亮的,但不在咱们公司,明年团建你还在的话,我指给你看!”
陈秋初愣住了,不是因为八卦内容。
他顿顿地说了句:“啊....哦,嗯。”
Mo笑了起来,先一步拉开门,“去吧,这众所周知的。”
“哦。”陈秋初点点头,扶住门,Mo已经先走了。
陈秋初按了下行电梯,电梯门开,温煦在里边。
“秋初。”“温煦。”俩人同时开口。
“我跟你说”“我跟你讲。”俩人又同时说。
“你先说。”陈秋初关上电梯门。
“我们部门经理知道我们是情侣,”温煦说,“他说公司都知道,他是听别人说的,可我们刚入职不到一个小时啊。”
陈秋初脑袋里砰的一声,Mo......嘴巴比筛子还漏啊......
温煦看着陈秋初呆滞的模样,“你...你不会也是要跟我说这个吧?”
“嗯。”陈秋初无奈笑了,“你知道吗温煦,前天晚上,咱俩在公司楼下说生孩子的事......路过的那个姐,就是我领导。”
“啊?”电梯门开了,温煦先没说了。
出了电梯,温煦拉着陈秋初去了楼梯间。
“她她她...她对你态度怎么样啊?”他着急地问。
“态度没问题,”陈秋初握着温煦着急的手腕,“人挺好的,公司看起来也很开放,她还跟我说,刚带我上去的人事,也是同性恋呢。”
温煦回忆了下,愣了愣,“同性恋?那他刚没对你怎么样吧?”
“啊?”陈秋初想不明白了,“她对我为什么要怎么样啊?人都同性恋了,对男的没兴趣啊。”
“刚带你那个人是女的?”温煦问。
陈秋初笑了出来,“你以为是男的啊?人家只是短发而已。”
“哦。”温煦点点头,没兴趣。
“那你呢?”陈秋初看着他,“你们经理...对你态度上怎么样?”
“不知道,”温煦说,“无所谓的,我看不出来,只要你那边好就行。”
“他没说什么吗?”陈秋初问。
“倒是说了,但跟我无关,”温煦说,“他就指了一个同事,跟我说他是什么....酷儿,我没在意也没问,就结束了。”
陈秋初咬着嘴唇,憋着笑,“咱俩这是进了个什么公司啊。”
“怎么了吗?”温煦抓着他胳膊问。
“没怎么,晚上说,先干正事,”陈秋初拉着他往外走,“你也是下来找人事的吧?”
“嗯。”温煦点点头,“本来准备顺路看你一眼的,结果你正好也在等电梯。”
俩人见完人事,各自回了工位。
十一点,陈秋初给温煦发去消息:“刚忘了跟你说,我们中午聚餐。”
温煦很快回:“好的,那你去吧,要是有人对你说不好的话,做不好的事,你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
“好,放心吧,你们中午不聚吗?”陈秋初问。
“听他们说,好像聚的,但我不去。”
“那他们聚是为什么?”
“好像是为了欢迎我。”
陈秋初在工位上笑了会儿,才发出消息,“那你又不去?”
“不去,你们去哪里聚餐?我想去你们聚餐的地方吃。”温煦回。
“也行,我能看着你,”陈秋初发,“我们去对面商场一楼的茶楼。”
“好的,中午见宝贝。”
陈秋初跟着部门参与聚餐的同事,到对面茶楼不多久,就看到温煦进来了,挑了正好能跟他对视到的桌子坐着,朝他笑着。
温煦的笑容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因为陈秋初眼看着大约八九个清一色黑短袖的男男女女进了茶楼,其中一个男的,朝着温煦的方向就是一声:“小温?你不是不来吗?我还以为你找对象去呢。”
温煦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男的已经围着温煦坐了一圈儿。
温煦看着他的目光都呆滞了,好像晴天霹雳无端地劈到了他头上。
陈秋初胳膊挡着脸,笑到发抖。
他掏出手机,输入一句:“忍住忍住,宝贝,这时候你换了座位,就伤人家太深了,万一因此不留用你了,咱俩就不能到一个公司了。”
他发送,看着温煦像被吸干了阳气般地点开手机。
几秒后,他收到回复:“好,我忍。”
陈秋初刚合上手机,他旁边的Mo就凑了过来,小声朝他说:“你们这么甜啊?高中的话,在一起至少七年了吧?”
陈秋初轻轻笑了下,他想他们从初遇算,已经十五年了。
他也压低了点脑袋,问Mo:“你和研发他们商量好,都到这里聚的吗?”
“没有啊,”Mo抬起头看着他,“我只是问了一嘴他们要去哪里聚。”
陈秋初看了她几秒,笑了出来。
“对嘛,”Mo笑了下,“我就说我很少看错人,今早那么高冷,我还以为我失手了呢。”
陈秋初笑了下,没说话。
席间他想,他那么憎恨人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这些议论里,真相会逐渐失真,最后成为一把刀。
可在Mo和这个公司的八卦里,他又厌恶不起他们。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口口相传的话里,没有杀人的刀锋,没有恶毒的猜测,没有将猜测宣之于口大鼓宣扬。最主要的是,有关于他和温煦的部分,事实确实如此,虽然也不免算作暴露隐私的行为,但好在暴露和转述里,没有扭曲,没有增删改,没有评价。
陈秋初和温煦,时常对视着,一个沉默,一个偶尔还要和旁边人搭几句话,一顿饭结束,俩人各自跟着队伍回公司。
又一下午班上完,陈秋初在工位等到温煦,俩人一同下班。
温煦要回家做饭,陈秋初心疼他,拉着他进了饭店。
晚上,同陈威打过视频的陈秋初,摊在沙发上,温煦怀里,点开416群聊,看到莫晚发了消息:“@秋初是不是毕业了?”
陈秋初回复:“嗯,毕业了,今天刚上班。”
莫晚很快回:“还在国外?”
陈秋初:“没有,回紫荆湾了。”
伍宏杰:“那很近啊,什么时候我们四个聚聚吧?”
莫晚:“得明年了吧,都在医院呢吧?”
伍宏杰:“嗯,我还在二医,你在人医?”
莫晚:“对呢,还在这儿,小南师父人呢?一直都不吱声@吴小南。”
吴小南:“我在看你们消息,今晚值班,我在附院。”
莫晚:“我就知道你在窥屏。”
吴小南:“给你能的。”
伍宏杰:“朋友们,明年毕业去紫荆湾玩儿吧?找秋初聚聚。”
莫晚:“好啊,我去。”
陈秋初:“欢迎你们来啊。”
吴小南:“我就不去了,没钱,打听一下,你们工资够花吗?”
伍宏杰:“悬。”
莫晚:“悬之又悬。”
吴小南:“要不都不干了吧?陈秋初,你那行好混吗?”
陈秋初看着屏幕一直在笑,温煦也看着他屏幕,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衣服里摸着。
陈秋初发出一句:“我说好混的话你要来吗?”
吴小南:“我来,不念了,饭都要吃不上了。”
莫晚:“我也是,微薄的收入里,我都开始思考人生了。”
伍宏杰:“别丧气朋友们,我们只是在实习啊,看看部门的医生,都还有希望。”
莫晚:“谁来管管实习生的工资?”
吴小南:“应该说,谁来管管实习生的工资和工作量严重不相匹配的问题。”
伍宏杰:“乐观点儿吧朋友们,看到我们部门护士的工资,我都绝望了。”
吴小南:“独自乐观吧伍宏杰,我值班都要值抑郁了,你们部门的护士看到我工资都得绝望一下。”
伍宏杰:“你们医院那么惨啊?”
莫晚:“你们医院还挺好?”
吴小南:“你们医院还挺好?”
伍宏杰:“反正感觉没你们惨。”
莫晚:“二院是吧,我明天就来入职。”
吴小南:“二院是吧,我明天就来入职。”
伍宏杰:“来啊,正好宁安房租贵,你们来了我们三个还能合租,我现在的室友太不讲卫生了。”
莫晚:“你这一说我太心动了,咱俩医院也不远啊,你找室友咋不找我呢?”
伍宏杰:“咱这群平时跟哑巴一样,关键时刻谁想得起你们。”
莫晚:“伍哥,你变了啊。”
吴小南:“世态炎凉,莫晚徒弟。”
伍宏杰:“说真的,合租吗二位?”
莫晚:“你们都在哪儿呢这会儿?”
伍宏杰:“家啊。”
吴小南:“值班室。”
陈秋初:“家里。”
陈秋初刚发完消息,手机忽然进入了视频通话界面,陈秋初笑了下,习惯性地点了接通键,他看见莫晚的同时,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温煦。
“秋......”莫晚一句震惊的话还没出口,陈秋初啪一声挂了视频。
他转头跟温煦对视,俩人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俩真的是......”陈秋初边笑边说。
“没关系,”温煦手还在他肚皮上,摸摸他肉,笑着说:“他们不是都知道吗?”
陈秋初手机振动了几下,他转头又点开消息。
莫晚:“都接电话啊@陈秋初@吴小南!”
吴小南:“跟你们视频很怪欸。”
莫晚:“怪什么怪,快接电话,秋初你换地儿换快点儿啊。”
陈秋初笑了笑,从温煦怀里起来,换到沙发另一边。
温煦有点儿不开心,但他有办法,他换了个方向,躺在了陈秋初边上,枕着他腿。
陈秋初接通了莫晚的电话。
“终于上来了,”莫晚说,“就差小南师父了,我再去催催。”
他还没催,吴小南接电话了。
“你刚看到了什么,莫晚?”吴小南一上来就问。
“什么什么?”莫晚趴在手机前。
“你群里为什么让陈秋初换个地儿?”吴小南还穿着白大褂,将几人看了看,“你刚看到谁了?”
“咳,”莫晚咳了一声,“还能是谁啊?你都问是谁了。”
“他弟啊?”吴小南浅浅笑着问。
莫晚又咳了一声,“秋初你自己说。”
“我弟我弟。”陈秋初挠了挠额头,尴尬笑着。
“真好啊,”伍宏杰说,“你们还在一起呢,他陪你到紫荆湾工作?”
“嗯。”陈秋初低头看了眼温煦,笑着。
“陈秋初.......”吴小南意味难明地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知道他刚这一眼,又被吴小南看到了。
“咳,”陈秋初也咳了一声,“别说我了,说你们,明年毕业要留哪儿啊?”
“我回我们省会。”伍宏杰说,表情黯淡,“抗不过啊。”
陈秋初知道,伍宏杰几年前就没扛过家里的压力,跟女友分手了,就业看样子也要不由自主了。
几人沉默几秒后,吴小南先说:“我留宁安,我要混个大医院,我就不信哪儿的工资都这么低。”
“我呢,朋友们,”莫晚天真般的笑了下,“我想去西部。”
“你离家的路越走越远了啊。”陈秋初说。
“下次聊天,”吴小南说,“你不会支援非洲去了吧?”
“有可能啊。”莫晚笑了下,“天高皇帝远的,想想就爽。”
“我一直都不太懂你,”伍宏杰扶着脑袋说,“又没人管着你,你怎么老感觉想逃呢?”
“不知道啊,”莫晚低头看着手,“你也挺该逃的我觉得,我要是你我早逃了。”
“唉,”伍宏杰叹了口气,“逃不过啊,血脉啊。”
“应该要反抗,而不是逃。”吴小南开口说,“无论是你俩谁。”
伍宏杰笑了下,“你的大道理我早看透了,全是些没法实践的话。”
“怎么会呢?”吴小南笑了下,“你问问陈秋初。”
陈秋初左手摸着温煦脸蛋,笑着回他们:“也有能听的,但我听的那句,还是不适用于你们。”
“你俩有秘密。”伍宏杰说,“秋初啊......叔叔...还好吗?”
“嗯,”陈秋初含笑点头,“挺好的,还在老家,每天种地啊什么的,挺好。”
“陈秋初,”吴小南问:“采访一下,放弃医学后悔吗?”
“不后悔。”陈秋初果断答。
吴小南笑了下,朝陈秋初比了个大拇指。
“说实话,”莫晚看着手机说,“是我我也放弃了。”
“我也会,”伍宏杰说,“但老实说,念了两年了,回回都是年级前三,要放弃还真挺难的。”
“难是因为你只是在想象。”吴小南说。
“这句认同。”伍宏杰笑着。
“唉,秋初,”莫晚说,“给我们看看紫荆湾啊,你窗户外面能看到吗?”
“能啊,”陈秋初低头看了眼温煦,温煦起身后,他拿着手机,调了后置,朝窗户去,“给你们看,哪里都一样。”
“我靠秋初,”莫晚凑近看着手机屏幕,“这是你家?”
陈秋初有些惊讶,他还没到窗户边儿呢。
“是啊...”陈秋初也凑近看了眼手机。
“你家这么大?紫荆湾啊,你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莫晚大声惊叹着,“玻璃玻璃,反光,你自己看。”
“我天。”伍宏杰也看到了,“外面豪华夜景啊?”
陈秋初有些窘迫了,“那个...我弟租的。”
“哦,”莫晚冷静下来了,“就说呢,不然我要嫉妒得吐血了。”
陈秋初笑了下,打开阳台窗户,拍了拍外面,“就这样,朋友们,没有很豪华吧,我感觉跟宁安差不多。”
“豪华多了好吧。”伍宏杰说,“也比你上学那鸟不拉屎的地儿看着有人气儿多了。”
陈秋初笑着,将摄像头调回前置,关了窗户,往温煦跟前走。
“看极光了吗秋初?”莫晚问。
“走的时候看了。”陈秋初坐在沙发上。
“发个照片看看啊。”莫晚说。
“好啊。”陈秋初发出几张去年生日拍的极光的图片。
“我就觉得你这地儿很好。”莫晚看着手机说。
陈秋初笑了下,“我也觉得挺好,就伍哥觉得鸟不拉屎。”
“这波我站伍宏杰,”吴小南说话了,“我也觉得你那地儿鸟不拉屎。好了,我要挂了,你们真不觉得四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屏幕里很奇怪吗?”
“哪儿有?”莫晚问。
“有,很怪,”吴小南挥了下手,“挂了啊,群里说。”
“那我也挂了啊,朋友们。”陈秋初附和。
“行吧,群里说吧。”莫晚说。
挂了视频,群里又发来一连串消息。
吴小南:“舒坦多了。”
莫晚:“你这人真难懂。”
伍宏杰:“合不合租?明年约不约?”
莫晚:“合,约,@吴小南,砸锅卖铁都要一起。”
吴小南:“我毫无任何资产,包括锅和铁。离得远,不合,没钱,不约。”
莫晚:“我明年来请你。”
伍宏杰:“我也是,我们一起来请你。”
陈秋初:“我等你们,谢谢了,朋友们,以前还有现在。”
吴小南:“好吧,不用谢,我卖了医院约吧。”
莫晚和伍宏杰发了两个ok的表情包,群里时隔两年的对话结束了。
陈秋初转身抱住温煦。
温煦拂着他背,他想起,那年事态发展到最严重,满城风雨的时候,陈威儿子的负面消息漫天飞,那时候尚在医院陪着陆小贤的陈秋初,毫不知情。而他上网了解过情况,在令人痛心疾首的千万条帖子和评论里,有几个身影,一直在为陈秋初争辩,在说他真实的模样。
那几个身影,很快被更多的谩骂淹没。
他在句句“正义”的援手里,看到图片里陈秋初的床铺和书桌,被血色油漆污染,被刻上了恶毒的话。
可当一个月后,陆小贤病危想回风和,他前往陈秋初宿舍,拿他的身份证时,发现他的被子被换了新的,桌上的油漆弄不掉,被贴上了一层白色的壁纸,一切如新。
他书桌里的所有东西,他的舍友都帮他保存了起来,柜门紧锁,宿舍门也加了锁,再没人能进得来。
他记得他当时从伍宏杰手里接过陈秋初的东西,朝他们鞠躬说了谢谢。
谢谢他们不认识陈威,却因相信陈秋初而相信他的家人。
第二天上班起,温煦开始接触新项目,陈秋初开始学习新知识,了解相关业务。
午餐部门会点餐,陈秋初没再跟着部门吃,同温煦一起,在公司楼下吃过后,不忙的话,就拉着温煦回家午休一会儿,忙的话,买两杯咖啡,各自回工位。
下午,陈秋初禁止了温煦非要回家做饭的行为,都是在外面买着吃。
一直到周末,温煦才给陈秋初做上饭
厨房里,温煦围着围裙,边切菜边转头看陈秋初。
陈秋初的吉他到了,他买了书自学,陪着温煦做饭。
一个月后,陪着温煦做饭的,是陈秋初的弹唱声:
“I remember tears streaming down your face
When I said, "I'll never let you go"
When all those shadows almost killed your light
I remember you said, "Don't leave me here alone"
......
”
一曲结束后,温煦的老MP3里,会存入一首新的曲子。名为秋初的曲子,已经到了21。
陈秋初拿到第一笔正式工作的工资,就提了两千现金给温煦,温煦的零花钱,一个月就只有两千了。
但他要买的东西太多,申请越写越多,陈秋初驳回的也越来越多。
必须要买到手的,比如温煦想买给陈秋初一个大型按摩椅,陈秋初死活不批准不盖章,温煦将他扑倒在沙发上,箍着他狠狠亲了一口要了个章,跑进书房偷出银行卡就跑。
那天,陈秋初手叉腰站在门内等着温煦。
温煦进来的同时,搬货工人送进一个门里都差点儿进不来的大家伙。
按摩椅被放在了客厅阳台,陈秋初躺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一周后,温煦后悔了,按摩椅碰陈秋初实在太多,太久了。所以每当陈秋初要往里趟,他就会拉住他,将他按在沙发上,骑在他腿上,撸起两只袖子,从上到下,从后到前地给陈秋初按摩,揩油。
从工作性质上来说,温煦是要比陈秋初忙的。
但他从不加班,回家远程赶工,都不会让陈秋初等他。
有一次,都夜里十点半了,俩人正缠绵得情到深处,温煦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在陈秋初的催促下,温煦咬牙接了电话。
挂了电话,温煦燥热平息,脸都气绿了,狠狠地骂:“我要炸了公司,秋初,我要炸了公司,我还要炸了那个秃头,我明天就炸。”
陈秋初又笑又心疼,趴在温煦背上,看他翻开电脑,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大得像在摔摔炮。
为了补偿他,等他处理完紧急工作,陈秋初会主动续上先前未完的事,无论多晚。
无论个人身上经历过什么,秋初和温煦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幸福的。
幸福里,阳台的四盆绿植长出了新叶,陈秋初仍旧想不起名字,他拍了照在网上搜了下,分别是:天堂鸟,竹芋,琴叶榕和春雨。
四盆绿植枝繁叶茂时,陈秋初又一岁长过,陆小贤又远去一年。
回风和祭拜过后,阳历年的日历翻过一页。
陈秋初在过年前,提前转正。
木屋的所有窗户,都已更换一新。
一楼客厅,原本封着的北面,陈威开了窗,在屋里,能看见不远处贡山下的花丛。
二楼,俩人的卧室,北面没开窗,只是增大了南面走廊的窗户面积,屋里亮亮堂堂。
厨房,陈威真如他所说,东面墙开了通窗。
曾经陆小贤看不清锅里水,如今挡住门里进来的光,陈秋初也能看到,案板边温煦认真而挺翘的睫毛,以及他眼前,窗外绿茸茸的香樟树,和无边的金黄油菜花。
陈秋初从除夕起,就在心里计划着要做三个躺椅,到初七走,家里都没有木材的影子。
返回紫荆湾,温煦写了申请要买躺椅,陈秋初抿紧嘴唇驳回。
春暖花开,宁安雨季,416的三人,在毕业前,找了个周末,提前来了紫荆湾。
陈秋初带着三人逛完了紫荆湾,为他们订了酒店。
第二天中午,四人聚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聚齐了。”伍宏杰吃着菜感叹。
“结婚啊,”莫晚说,“谁先结婚?”
四人相互看了几眼。
陈秋初先开口:“我就不排号了啊,你们都不用随我份子钱了。”
“仗义。”吴小南朝他笑了下,然后看着剩下两人,“我穷,你们俩能不能也去找个男的?”
饭桌上顿时笑成一团。
“你的脑回路真的格外清奇。”莫晚笑着说。
“我会被逐出家门的,哥们儿。”伍宏杰说。
“唉说来也怪啊,”莫晚看着他们一桌人,“秋初就不说了,我们三个是怎么单身了这么多年的?都长得还行啊。”
“也没有吧,我谈过啊。”吴小南先说。
“全分了啊?”莫晚问。
“对啊,”吴小南吃着菜说,“第一个约了电影,我学习学过头,给忘了,黄了。第二个人过生日,礼物都买好了,但我那天做实验,又忘了,黄了。第三个......人在酒店等了我一晚上,我在复习期末......一点儿都没想起来,黄得最彻底了,我还挨了一巴掌。”
陈秋初菜都咽不下去了的在笑。
“你跟学习过吧哈哈哈哈,”莫晚笑说,“你不适合谈恋爱,小南师父。”
“那不可能,”吴小南说,“我还在等我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命中佳人呢?学习哪儿能给我这个?只能给我让人失望的前途,和更失望的工资。”
“那你指定最后一个结婚了,”伍宏杰夹着菜看着他,“你这愿望太奢侈了。”
“那你呢?”吴小南看着他。
“我......”伍宏杰看着他碗里的菜,“我...再说吧,反正应该不会是第一个。”
“我觉得你再听家里的,你绝对是第一个。”吴小南说。
“我要是你的话,”莫晚插话说,“我就去把你心里现在惦记的人追回来了,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八年,一身的本事呢,伍哥,在哪儿飞不高啊?”
“你就是顾面子,”吴小南吃着菜说,“怕你家人在亲戚面前丢了颜面,可是伍宏杰,这是他们要上的课,不是你的。他们要去处理他们人生里还没想明白的题,你的题,在你自己手里,在你心里,你知道解法。”
伍宏杰低头戳着菜,“道理是这个道理。”
吴小南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如果觉得道理是道理,和实际没法结合起来,或者没法跟着道理去做,那就说明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和你的其他逻辑还不能自洽。应该去找找原因,去摸索清你的其他逻辑,然后去判断对与否,选择留哪一个。我觉得你跟你家人,说不定有一样的难题。”
伍宏杰抬起头,看着吴小南,“师父,唉......可能对吧,我也放不下面子,不光他们。”
“如果有好消息了,要在群里说啊。”陈秋初看着他说。
伍宏杰笑了下,“好啊,我真得动一动了。”
“是啊,”莫晚说,“你在这个状态里多久了都,毫无进展,学学我。”
吴小南看了眼正看着伍宏杰的陈秋初,转头朝伍宏杰说:“大胆点儿吧伍宏杰,想象你无父无母,此时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你打算去找谁,做什么,怎么活。”
伍宏杰顿了顿,缓缓朝吴小南比出一个他常比的大拇指,而后看着他问:“你父母......没听你说过。”
“都死了。”吴小南笑了下说,“我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几人都很平静,像是已知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大城市闯一闯?”莫晚问。
“有那么点儿志气,不想服输认命,”吴小南说,“最主要的是,”他停下筷子,看着几人,“我助学贷款还欠着呢,我得薅点儿大城市的羊毛啊,回我们县城我得还几十年了。”
明明是苦的事,被他说的,苦烟消云散,几人都笑起来。
陈秋初看着吴小南,很久不见了,吴小南在他心里,依然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合格,最可信赖的医生,像温煦,但又跟温煦完全相反。
吴小南总是把真实想法压在心底,陈秋初想,他不舍昼夜地看书,一日日泡在实验室,泡在医院里。同样的手术实验,吴小南比他们做过的次数加在一起都多。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其实走的每一步,都在以增长自身本事为目标。
有天他拿起手术刀了,无论是在宁安还是在他的县城,他一定是个从生死线上,一遍遍往回抢人的合格医生,纵使他知道,手底的这个病人曾杀过多少人,放过多少火。
他想他也跟吴小南不一样,对于这个人,吴小南会先救活他,再眼看着这个人自己走向灭亡。
可他,陈秋初想,他不能,也不愿救这个人,可遍地都是这个人,所以他谁都救不了了,他放弃了医学。
出了饭店,吴小南忽然停下,说了很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抱一个吧,”他先朝着陈秋初说,“说句悲催的话,我直觉里我们聚不齐了。”
陈秋初笑了下,轻轻抱了抱他,没回他话,他直觉里,也聚不起了。
“我还挺喜欢你的,陈秋初,”吴小南说,“是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啊,你懂得。”
“我懂,”陈秋初笑着,“是那种喜欢。”
“我有时候想起你,会觉得你挺惨的,”吴小南说,“我听了那么多故事,生离死别的,墙倒猢狲散的,枪林弹雨的。你短时间内一次性经历了个遍,有什么感觉?”
陈秋初松开他,看着他转白了些的脸说,“万变不离其宗。”
吴小南看了陈秋初几秒,笑了出来,“果然啊,跟我想的你一样。”
“一切都好,小南。”陈秋初说。
“嗯,你也是。”吴小南说完,转身去抱莫晚。
“莫晚徒弟,”吴小南说,“有缘再见,漂泊累了来找师父。”
“漂泊?”莫晚问。
吴小南松开他,“嗯。”
另一边,陈秋初拍着伍宏杰背说,“伍哥,关于家里,我站小南和小晚。但关于...爱情,我不站他们俩,我个人觉得......”他看着远处的温煦,“你们已经放弃过彼此了,无论什么原因,伟大还是自私,都一定...还不够爱,还不是非对方不可,要听他们俩的,可以再考虑考虑。”
陈秋初松开伍宏杰,伍宏杰朝他苦涩地笑了下,拳头在他胸口轻碰,“我跟你想的一样,我心理早放弃了,只是还需要时间。你好好的啊秋初,跟弟弟好好的。”
“嗯。”陈秋初笑了下,看着伍宏杰去抱吴小南。
“莫小晚。”陈秋初朝莫晚张开怀抱。
莫晚抱住他,“就你这么叫我,但老实说啊...我觉得......我妈...我亲妈,她在的话,应该也会这么叫我。”
“哪天走到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儿了,”陈秋初抱着他说,“看看极光,你说不定能听到她叫你。”
莫晚轻轻一笑,“好。”
从来没有拥抱习惯的416四人,今天别别扭扭地互相抱了抱。
陈秋初帮他们打了车,最后一句“有缘再见”后,车辆驶离,温煦穿过马路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