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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温小暖 俩人的工作 ...

  •   俩人的工作都越来越忙了,陈秋初也经常脚不沾地,温煦想炸公司的念头越来越浓厚,要炸的人和部门也越来越多。
      上班的时间流速,是和上学时不同的,这是陈秋初上班后的第一感觉。
      当一年飞速流过,又到夏至,温煦也长了一岁时。
      回顾这一年,陈秋初深深地惶恐,怎么16岁的他们,转眼就都26岁了,10年如果这么快的话,和温煦在一起的一辈子,岂不是很快就结束了?
      于是他买了个本子,开始写下计划。
      他打算拼了命的,以最快的速度赚钱,到达目标时,他要一刻不停留地带着温煦回风和,从此只过与对方相关的每分每秒。
      其实陈秋初很久以前就不爱计划了,因为计划曾剧烈地失败过。
      这次写出计划,他也做好了,世界这张巨大的因果网,可能随时倾覆他计划的准备,他无所畏惧了,因为他和温煦在一起。

      事实证明,长大了的世界,人真的常常身不由己。
      比如冬至后翻过一年,27岁的陈秋初带着26.5岁的温煦回风和过年,却因为骤起的疫情,被困在风和整整两个月。
      世界突然变得简单而复杂,每一颗粒子都带着不确定性。陈秋初在风和香樟树下的吊床里,抱着电脑估算的那些模型,越来越难以预测和判断,他旁边的温煦,手底控制着的系统,越来越需要全神贯注。
      只有坐在客厅独自喝茶的陈威,看着北面窗外的花丛,停止了七年的时间,忽而在静止的世界里逆行重启。
      “我有一个计划。”饭桌上,陈威说。
      “您请说,洗耳恭听。”陈秋初认真地放下筷子,双手扶膝盖看着他。
      “我想开个糖水铺,”陈威浅浅笑着,“叫小贤糖水铺。”
      饭桌上,包括正在吃饭的温煦在内,一起陷入了静止。
      打破迷茫的沉默的,是一阵可爱而短促的猫咪叫声。
      打破沉默的同时,它跳上陈秋初大腿,掀了他的筷子,在温煦揪着它的后脖颈要扔,陈秋初抱着它的身子要救时,它眼疾手快,用指甲勾走了一块儿腊排骨。
      这个时期能不劳而获一块儿肉不容易,它心满意足,在墙根处抱着排骨啃。
      陈秋初转头狠狠瞪温煦,“它就是个小猫!”
      温煦摸了摸陈秋初大腿面,“它指甲可锋利了,稍微一划都能划破的,万一它携带了什么病毒,路都封着呢,医院里也很危险,你受伤了怎么办啊,你要我命吗?”
      陈秋初气消了,瞄了几眼温煦,抿嘴笑着,抓着他手捏了捏。
      “我终于理解你妈妈说的饱了,”陈威皱着眉,“看着你们两个我还没吃呢就饱了。”
      “唉,”陈秋初否定了一声,捡起他的筷子,准备抽纸,“怎么就饱到您了呢?”
      “你不要用这个了。”温煦从他手里抽走筷子,起身朝二楼去,“我去换一双。”
      陈秋初笑看着他离开。他继续问陈威:“爸你刚说...糖水铺?”
      “嗯。”陈威点点头,“这是你妈妈的家乡,糖水铺是她的心血,是她的事业,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愿望的话,我想让小贤糖水铺,再存在。”
      “可是......”陈秋初低着头,他想,可是还要一勺一勺给别人打糖水吗?
      “我没能力经营了,”陈威看出了他的顾虑,“我大概,找个人看着店吧,店铺我想买下来,收入...如果有的话,给你啃老,没有也无所谓。”
      温煦回来了,给陈秋初一双新筷子。
      陈秋初朝陈威笑了下,“你想做什么就做,爸,我都支持你。”
      “你妈妈以前跟我说过,”陈威拿起筷子,边吃边说,“她设想里的糖水铺,有两层楼,第一层开店,要有很大的窗户,第二层住人,要有露天的走廊,走廊上,种一排三角梅,三角梅垂下来,就把一楼的店装饰了。楼顶,扎个围栏,我们...喝喝茶晒晒太阳。”
      陈威说着话时,那只纯白色的小猫,又蹲在了陈秋初边上,四只爪爪堆在一起,金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陈秋初。
      陈威说完了,看着俩孩子。
      温煦左手压住了陈秋初双臂,右手拿起筷子,夹了块儿腊排骨。
      “咸咸咸,”陈秋初用嘴拦着他,“鸡汤里的鸡肉。”
      “一周了,就这么半只鸡,等会儿骨头可以给它,肉不行。”温煦没听,将腊排骨扔给猫。
      “排骨是腌的,它一会儿要渴死了。”陈秋初起身准备去找碗。
      “你不要动,”温煦按住陈秋初,“我去给它倒水,你不许碰它。”
      温煦又上楼了。
      陈威认真发问,“阿来怎么会这么爱你这臭小子啊?”
      陈秋初摇头晃脑笑着,“魅力大呀,有什么办法?”
      陈威笑了出来,瞥了眼他。
      “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个啊?”陈秋初正经了些,看了眼二楼走廊,从鸡汤里捞出块儿鸡肉,扔给小猫。
      “她从小贤变成小忙之后,”陈威看着吃肉的猫,“意气风发跟我说的,我本来想啊,在宁安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攒钱给她买下来。”
      “那幸好你没攒够钱,”陈秋初吃着菜说,“幸好没开在宁安,你开吧,爸,县城没有,路开了,我们去市里找。”
      温煦下来了,看了眼小猫正在吃的肉,皱巴着脸看着陈秋初。
      “你也离它远点儿啊。”陈秋初交代。
      “嗯。”温煦应了声,给碗里倒了水,放在小猫不远处。
      “我们换下位置。”他推了推陈秋初,“你坐我的。”
      “哎呀你坐!”陈秋初把他往另一边拉,“它应该饱了,我不喂了。”
      “不是,”温煦不走,“我怕它吃饱了又来找你,换一下换一下。”
      “不换。”陈秋初不动如山,“你怕它挠我,我不怕它挠你吗?把你挠了路就开了,医院就恢复正常了?”
      “不一样,”温煦推着陈秋初,“求你了,换一下吧,我不会被挠的,我一把就扇飞它了。”
      陈威吃着菜,笑眯眯看着热闹。
      “那我是没长手吗?我一把扇不飞?”陈秋初仰头问。
      “你根本就不扇!”温煦说完,不打算争论了,他直接上手,两只手架起陈秋初,强行将他提起来,挪到了他的石椅上。
      “爸你看他。”陈秋初告状。
      陈威笑着,“我不拉你们两个的架,更不拉这种架。”
      陈秋初叹了口气,瞥了眼温煦。
      “刚说到哪儿了,”陈秋初直接拿着温煦的碗筷吃,“路开了我们就去市里找。”
      “路开了你俩回去吧,”陈威吃着饭说,“也不急,我自己有空了去市里转转,这不好找的。”
      “也行,”陈秋初想了想说,“肯定不好找,那你慢慢找吧爸,就是开车一定要小心,你开慢点,反正不着急,找个一年半载的,再说呗,我在网上也给你看看。”
      “放心吧。”陈威说,“我慢慢找,看缘分。”
      “路开了之后,爸,”陈秋初边吃边说,“我求你,养点儿鸡鸭鹅猪牛羊吧,你说遇上这种时期,要不是村长接济我们半只鸡,咱仨腊肉吃得亚硝酸盐都要超标了,温煦都打算出门儿去干点儿违法乱纪的事儿了。”
      陈威呵呵笑了声,“猪牛羊不行,没地儿,鸡鸭鹅......吵,我养吧,养几只。”
      小猫吃饱肉,咕嘟咕嘟喝了些水,看了看温煦,饶了一圈儿,蹲在了陈秋初旁边。
      温煦盯着小猫的眼睛都在冒火了。
      陈秋初也吃饱了,给小猫指了指温煦,朝它说:“小猫,刚喂你肉,给你喝水的是他。”
      小猫没说话,原地舔起了毛。
      温煦同小猫的战争,这天正式开始了,因为小猫不走了。
      陈秋初抱着碗碟上二楼洗,小猫就跟他到二楼。
      木栏杆上,小猫磨磨爪子,散散步,再抓着柱子,一口气爬到屋顶,将屋顶踩出几阵可爱的脚步声。
      “养了吧。”陈秋初冲着水,跟洗碗的温煦说,“它不走的话就养了吧,我们走了我爸还有个伴儿。”
      “叔叔养可以,”温煦说,“但是路开之前,你不要碰它,路开了,抓起来带去兽医院检查一下再说嘛,好不好?”
      “好,不碰不碰,”陈秋初顺着他毛,“都听你的。”
      “但你知道吗,秋初,”温煦又开口,“农村养猫都是散养,也就是意味着,它们今天没病毒,可能出去跑一趟,明天就有病毒了,你想想,我们走了,叔叔多危险啊?”
      “你......”陈秋初笑了出来,“一个疫情搞的,你焦虑了是不是?那你什么意思呢宝贝?不能散养,我们带回紫荆湾养?”
      “散养散养,”温煦很快换话,“猫就是要散养,不带回去。”
      陈秋初凑到他眼前,逗他,“那我爸多危险啊,是不是?小猫今天出去跑一趟,明天就有病毒了啊,多可怕呀。”
      温煦憋着笑,摇了摇头,“你...你焦虑了秋初,不至于不至于。”
      陈秋初就着湿手,在温煦屁股上得逞抓了一把,满意极了。

      午后,陈秋初拿着眼罩,一头扎进香樟树下的吊床里,抱住已经躺好的温煦。
      还没合眼,就看见小白猫愉快地跑来,起跳,它前脚差一点就要踩到陈秋初肚子了,差一点了!
      然后被温煦一巴掌扇飞了。
      陈秋初扇了温煦大腿一巴掌,“你轻点儿,它多小啊,能挨得住几巴掌!”
      “挨得住的秋初,”温煦将他胳膊压下来抱住,“你们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它能挨八次呢。”
      陈秋初被气笑,隔着衣服拧了下温煦的小玩意儿,“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的,睡吧秋初,不要管它了。”温煦右胳膊从陈秋初颈下穿过。
      陈秋初稍微抬起头,看着矫健的小猫咪,被温煦扇飞后,稳稳站在了油菜花田边,而后看了他们两个良久,最后想通了似的,抱着香樟树一溜烟儿爬上去了。
      陈秋初在温煦胳膊上躺好,俩人看着在他们正上方的树杈子上,跟他们对视着的小猫。
      陈秋初心想,小猫要是脚滑掉下来了,它剩下的八条命,可能一次性就没了。
      温煦恶狠狠地盯着小猫。
      “唉,温煦,”陈秋初脑袋靠近了些温煦,眼睛看着小猫,“认识公母吗?你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不认识,”温煦带气说,“但它是母的。”
      陈秋初转头看着他,等他解释。
      温煦还看着小猫说,“那会儿你看见了吗,它蹲着尿尿。”
      “公猫也蹲着尿尿啊。”陈秋初反驳。
      “公猫为什么会蹲着尿尿?”温煦认真问。
      “这你得问公猫了。”陈秋初笑了下,看向小白猫,瞄着它屁股,“它是公的吧,你看它屁股,有两个球,那是那玩意儿吧。”
      温煦一把遮住陈秋初眼睛,“你不要看它的球。”
      陈秋初抖着笑起来,抓了把温煦裆,“隔着物种呢,宝贝。”
      “不行。”温煦说完,从陈秋初手里拿过眼罩给他戴起来,抱住他,“睡吧宝贝。”
      “给它起个名字吧。”陈秋初抱着温煦说。
      “不起,”温煦一眼不放地盯着猫,“猫不能有名字。”
      “猫怎么就不能有名字了?”陈秋初问。
      “就是不能有名字。”温煦说。
      “叫它小暖吧?”陈秋初闭着眼睛说,“或者小柔?”
      “不要。”温煦摇了下陈秋初,“你不要想它了,睡觉吧。”
      “叫小暖吧。”陈秋初抱紧了温煦,脑袋贴着他下巴,“温小暖。”
      “不......”温煦皱着眉顿了顿,“它...它是跟温招娣姓吗?”
      陈秋初噗嗤一声笑起来,“它......哈哈哈它跟温招娣姓?”
      “你说了我没有姓的,温煦是我的名字。”温煦说。
      “那温小暖也是它的名字,”陈秋初说,“什么关系啊还能跟温招娣姓的上?你这脑子。”
      “它没名字。”温煦抓心挠肺的难受,“秋初,它说不定明天就走了,不要给它起名字,它是叔叔要养的,要起也要叔叔来起,你不要起。”
      陈秋初手伸进温煦衣服里,摸猫咪一样摸着他脊背,“你到底怎么会这么可爱的?”
      温煦忸怩笑了下,摸摸陈秋初后脑勺,他比猫可爱就好。

      小白猫一直没走,院子里墙根处,陈秋初给它放了两只碗,一只盛馒头米饭,加点儿煮过很久的腊肉沫,另一只装满清水。
      空闲的时间里,陈秋初还找了木板,要给小白猫搭窝,温煦抢过木材,不情不愿搭起来。
      陈秋初扔了两件他的旧衣服在猫窝里,他前脚扔,温煦后脚取出来,塞了床买来还没用过的夏季被进去。
      “难不难看?”陈秋初指着猫窝里的被子问,“这是被子窝还是猫窝?小暖从哪儿进?”
      “它爱从哪儿从哪儿进,”温煦瞥着窝,小白猫还在门口张望着,“这窝我都想给它扔了。”
      “你太离谱了温小煦,”陈秋初叉腰看着他,“吃猫的醋怎么会吃成这样啊?”
      温煦没说话,低垂眼眸看着猫窝。
      陈威看不下去了,拎了件儿他的外套出来。
      “放我的,放我的,”他将夏季被扯出来,“我一把年纪了,在你们俩身上又开了回眼啊。”
      放进外套,他拎着被子给温煦,“阿来你是怎么几十年如一日的醋意这么大的呢?”
      温煦接过被子,瘪着嘴嘟囔了声,“他还给它起名字。”
      陈威笑起来,拍了拍温煦肩膀。
      路过陈秋初,他又拍了拍陈秋初胳膊,“你说你,起什么名字啊。”
      陈秋初没说话,看着温煦置气的侧脸。
      陈威坐在台阶上,摊开双手,“喵呜,小暖,来,来爷爷这儿。”
      小暖闲庭信步去了陈威边上,被摸着脑袋,幸福地打着呼噜,睡倒在他腿边。
      温煦听到陈威这一声,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肩膀都耷拉了。
      陈秋初稍微能理解些温煦的感觉,所以他看着他想笑,也心疼。
      “好啦。”他贴着温煦站着,“一亿个温小暖没有一个温煦珍贵,你知道的,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叫它温小暖,它因你而存在,不是因为我。它永远都不会跟温煦一样,明白吗宝贝?”
      “我明白。”温煦哼唧了一声,将被子扔了抱住陈秋初,“可除了你,我不需要谁因我存在。”
      “那它就是个独立的个体吧,”陈秋初拂着他背,“它是只叫温小暖的猫,跟你我都没关系,怎么样?”
      温煦闷闷地答了声:“随便吧。”
      陈秋初笑了声,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让小暖姓温。要给小猫起名字的那一刹那,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温煦这个人,所以他固执地觉得,小猫得跟温煦姓。
      后来他越来越觉得,小暖姓温很合理了,因为它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温煦煮的,喝的水是温煦打的,连窝都是温煦做的,它的整个生活,都由吃着醋的温煦供养。

      出不了远门的日子里,油菜花落,结籽成荚,春夏交替时,路开了,收割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地响。
      小暖被装在纸箱里,搭着温煦开的车,同陈秋初去了趟宠物医院,做了个体检,被拉着洗了个澡,带回些猫粮猫罐头猫玩具。再回到风和木屋时,碍事的油菜都被割了,全世界都是猫砂盆。
      它去陈秋初身上踩奶的机会少得可怜,就算已经有证据证明它是只健康的猫,可总有只可恶的大手会扇它。
      有次它还手,挠了那只手一把,然后陈秋初也扇它了。
      每当那俩人在吊床里都睡着了,它会跳上去,不计前嫌地挤进俩人肚子中间,艰难地踩踩陈秋初肚皮,陈秋初会摸摸它,然后在另一个人快醒之前,把它从他们中间撬出来赶下去。
      这样的机会不多,就只有过四次。一天中午,陈秋初摸了摸它脑袋,提醒陈威记得给它打疫苗,然后背着书包,和那个总扇它的人一起走了。
      那个叫陈威的人,从第二天起,也总是吃过饭就开着车走了。它一个猫,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整天撒欢睡觉,偶尔出趟远门找找亲戚朋友。捕猎是懒得捕了,因为到了傍晚,陈威会回来给它加粮加水加罐头。
      只是拉屎的地方忽然又少了,大片的猫砂盆里进了水,种满了水稻,它只能去香樟树下,或者门前的自留地里,刨个坑解决。
      太阳照得最久的那天,陈秋初给陈威打来视频,说那个叫温煦的,二十七岁了,陈威还抱起它,给陈秋初看了看。
      “疫苗打完了吧?”陈秋初问。
      “打完了。”陈威说。
      “那就好。”陈秋初在岛台上靠着,“那个店,谈拢了吗?”
      “嗯,已经在说价格了,”陈威摸着小暖说,“那家人是诚心卖,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了,价格也合适。”
      “嗯,主要是我看那个格局,实在太像了,”陈秋初扶着下巴说,“还在最东边,跟......宁安的糖水铺,挺像的。”
      “嗯,你不知道,”陈威笑着,“比宁安的地形还好,对面是个公园,东边是片小树林,背后是条河,附近就只有一两个小区。”
      “那很好了,清闲。”陈秋初看了眼正做饭的温煦的背。
      “嗯,处理好了我跟你说。”陈威说。
      “好,装修找个人或者团队帮你吧爸,别自己来了。”陈秋初说。
      “行啊,”陈威笑了下,“我也没那个本事。”
      “我来找吧,”陈秋初看着屏幕,“我网上筛选一下。”
      “行,但钱你别管啊。”陈威说。
      陈秋初嘻嘻笑了下,“你想多了爸,我没想着管。”
      陈威笑着,“高看你了。”
      “你晒太阳去吧爸,”陈秋初说,“有进度了跟我说,我立马开始找人。”
      “行,阿来生日还给你做饭呢啊?怎么不买点儿吃啊?”陈威问。
      “他非要做,”陈秋初看着温煦背影笑着,“连蛋糕都要自己做,这会儿正抹奶油呢。”
      “阿来是不是喜欢上做饭了啊?”陈威问。
      陈秋初摇了摇头,“没有,单纯喜欢给我做饭。”
      陈威笑起来,“行了,享福去吧你,挂了啊,上班戴口罩啊。”
      “好嘞。”挂了电话,陈秋初踢踏着拖鞋,小碎步跑到温煦身后,一把抱住他,亲亲他侧脸,再亲亲他后脖颈。
      温煦转头求吻,俩人吧唧一口。
      陈秋初就那样抱着温煦,看着他装饰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巧克力蛋糕。
      他俩是没什么审美的,蛋糕是陈秋初打开外卖界面,找了个最简单的,温煦照着做的。去年他生日,温煦做的是个白色的蓝莓蛋糕。
      切开尝了一口,松软绵密,温煦自己做的巧克力酱,风味浓郁,还加了巧克力豆夹层,整体口感丰富,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温煦做的是个六寸的蛋糕,他像往年一样,自己只吃了大约四分之一牙,剩下的,陈秋初端着到露天阳台的小茶几上,喝着茶,被温煦看着,一个人吃完了。

      几天后,陈秋初的手机,收到一个熟悉的来电,常凌出狱了。
      周末,常凌来了紫荆湾。
      二人见面就是拥抱。
      “你怎么还胖了呢?”陈秋初将常凌背摸了摸。
      “吃得好啊,”常凌看了看周围,“你别这么摸我,你弟没在周围吧?”
      “没在周围,”陈秋初笑着松开他,“车站外面呢。”
      “那不就是周围?”常凌松开他,去看陈秋初脸,“你也胖了啊。”
      “我弟天天喂我呢。”陈秋初看着常凌眉眼。
      “怎么了,”常凌笑着,“是手出问题了?还要人喂?”
      “滚。”陈秋初揽过常凌肩膀,“请你吃饭,先走吧。”
      “好。”常凌跟着他,“你弟跟我们一起吗?”
      “不,”陈秋初到站外,远远跟温煦挥了下手,“他在饭店门口等。”
      “我的天,”常凌搓了搓脸,看了眼温煦,“怎么做到的啊你们?”
      陈秋初笑了起来,唱了一句:“因为爱情~”
      常凌笑了两声,跟着陈秋初上了车,跟他一起看着,温煦上了后一辆车。
      “你打算就待在这儿了?”常凌车上问。
      “不,”陈秋初说,“再过几年回风和。”
      “工作怎么办?”常凌问。
      “不要了,”陈秋初笑了下,“啃老,啃我弟。”
      常凌笑了下没说话。
      “你呢?”陈秋初看着他,“之后什么打算?”
      “没想好呢,”常凌看着窗外说,“想了一两年了,一直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没个喜欢的事,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心气再高考一次了。”
      “也不止高考这一条路,”陈秋初也看向窗外说,“我那年也是不想再高考了啊,走捷径出去了。”
      “你那哪儿是捷径啊,”常凌转头看他,“英语当时学疯了吧?是不是还得学人国家语言?”
      “嗯,”陈秋初没转头,回了句:“这不算什么。”
      “你是因为都已经过去了才觉得不算什么。”常凌说。
      陈秋初转头看他,笑了下,“难是难,但无论怎么说,都属于走捷径了,不能不承认。”
      “我就不承认,”常凌说,“你弟肯定也不承认。”
      陈秋初笑着在常凌腿上拍了两把,没说什么。
      “叔叔现在还好吗?”常凌问。
      “挺好的,”陈秋初说,“要开店了,我妈曾想象过的店。”
      “那真的挺好了。”常凌看向窗外。
      “以后去风和玩儿啊,”陈秋初看着他,“房子多,有地儿住,特别漂亮,那边。”
      “行啊。”常凌跟他对视一眼,“你感觉你...走出来了没有?”
      陈秋初看着常凌,坏心思起,他说,“我又没进去过,何来走出来之说?”
      常凌被逗笑,大力锤了把陈秋初胳膊,“你就不怕戳我伤疤?”
      “要是伤疤才怕戳啊,”陈秋初看着他,“是吗?”
      常凌坦然一笑,“还真不是。”
      “对嘛,你还是像我想的那么强大。”陈秋初说。
      常凌笑了下,“唉你前年找我妈,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嗯,”陈秋初点头,“怎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常凌看了眼窗外,苦笑了下,“她问我,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她的。”
      可能是失望惯了,这么该失望的事,陈秋初却好像从来没报希望一般,认了。
      他想抱一下常凌,可是在车上,于是他没抱,像安慰温煦那样,抓住常凌左手,紧紧攥了一下。
      常凌惊讶地转头看他。
      陈秋初松开了,笑了下,“我跟你妈结仇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常凌看了眼陈秋初眼睛,低下头。
      良久后,他转身揽过陈秋初,抱住了他。
      “谢谢你,秋初。”常凌说。
      “不用谢,”陈秋初拂了拂他背,“我什么也没能改变。”
      “谢谢你。”常凌又说。
      “你信我,信你自己就好,听到了吗?”陈秋初说。
      “嗯。”常凌松开他。
      陈秋初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很早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常凌看着他说,“在你一遍遍,对我说跟她相反的话的时候。”
      陈秋初心里淅淅沥沥的,他不想太伤感,做了个滑稽的表情,大力擦了把眼睛,佯装哭腔说:“那我还有点儿用,真是太好了!”
      看着陈秋初搞笑,常凌的笑容忽然落寞,他快速转头看向窗外。
      陈秋初没说话,看着常凌,对方转头的角度很大,他只能看到他后脑勺,几秒后,他看到他低头,大概是在肩膀上蹭了下眼睛。
      陈秋初别过头,看向他这边的窗外,打开窗,让风吹着眼睛。

      他记得七年前,家里出事时,由于他和温煦不上网,陈威的事,还是常凌着急忙慌打电话告诉他的。
      温煦从遥远的地方搭上飞机时,常凌也在回宁安的火车上。
      他记得常凌在医院陪过他们一晚上,医院门口还有日夜蹲守着的记者,怕牵扯到他,陈秋初夜里将他赶回去了,到他离开宁安,他们都没能再见。
      因为手机号被开盒曝光,他将和温煦用了四年的手机卡扔了,常凌单方面同他失去了联系。
      陆小贤去世后,他和温煦陈威,在沉默无声里过了黑色的年,过了春天。
      夏至,风和的太阳终于将三人身上的阴霾吹散了些,他想起应该送温煦回学校重读大二,他想起他还有六年的书要读,可不想读了。
      他记得陈威说,都回去念书吧。
      他记得温煦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温煦说出这句话时,他脑海里,是极地一般的冰天雪地。
      办了新的手机卡,他也忘了联系任何人。
      直到和温煦回了宁安,刚到大家楼下,一楼奶奶的门就开了。十几年来,她终于又开口说话,问他们一家人还好吗,说你的一个朋友,月月来家里看情况。陈秋初这才想起常凌。
      委托了卖房后,陈秋初给常凌回了电话。

      到了饭店,陈秋初假装没看出常凌干不了的眼底,褪不去的红。
      “说真的,秋初,”常凌情绪好像还是没走出来,饭都过半了,他眼底还是红的,“你们的事之后,我真的看着谁都不爽,我觉得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那年我才敢下刀子,因为我就觉得谁都该死。”
      陈秋初停下嘴看着他,“我理解你。”
      “所以你真的走出来了吗?”常凌看着他。
      “出来了,”陈秋初笑了下,“早出来了,从我...23岁生日,在机场接到我弟的那天起。”
      “没问你这么细,”常凌笑着瞥他,“不用句句带你弟。”
      “真的,”陈秋初边吃边说,“在风和申请学校和学语言的那一年多,虽然我弟后来回学校,也算分开了,但就算寒暑假团聚了,再开心,心里也是闷闷的,想杀人放火。但我出了个国,23生日那天我弟来找我,机场看见他的一刻,我就觉得没什么比跟他在一起更重要的了,慢慢的...就感觉雪都化了。”
      “所以现在很幸福?”常凌看着他。
      “很幸福,”陈秋初看着菜笑着,“很幸福很幸福,我时常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常凌缓缓笑了,“那就好,这个世界亏待过你,你弟能给你补上就都还好。”
      “这个世界没亏待过我,”陈秋初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从小到大生活都很好,有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可我哪怕最困难的时期,也从来都没缺过钱。小时候有爸妈,长大了有温煦......是我爸妈,还有我弟...他们受了苦,苦也不是来自于世界,而是来自于同类,世界很好,世界从来就没问题。”
      常凌安静看着他,没回答他这番话。
      “那年的事,能聊吗?”常凌问。
      “能啊。”陈秋初笑了下,“只是我也知道的不多。”
      常凌顿了顿,很荒谬,受伤最重的当事人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跳楼的那个学生,”常凌没什么表情,吃着菜说,“叔叔竞赛班的?”
      “嗯,我爸那时候忙,只带物理,他老早看出他状态不对了,看到他手腕上有小刀划过的疤,一着急,亲自找他聊了。”陈秋初没吃了,看着碟子发呆般答。
      “结果被......”常凌停下了筷子,看着菜,“猜疑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秋初轻轻笑了下,“谁能想到呢?”

      常凌记得,镜头里的陈威,没有预见网络上的暗流蛰伏,也没想到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追求的不是真相。
      他记得陈威当时认真解释过那次聊天,他说他给了那个孩子一个苹果,让他坐着聊,跟他说才高一,放松点,不用那么紧张,说天气挺好的,可以去操场晒会儿太阳跑跑步,有什么心里难受的事,可以来跟老师说。陈威说,这句结束,那个孩子哭着跑了。
      然而这段话里,人群只抓住了‘放松点’三个字,铺天盖地的猜测,砸得陈威措手不及。
      他记得网上的视频里,人群一句句可怕的话里,逼近的距离里,陈威脸上的不可思议,欲辩无言和凉透了一样的失望。
      也记得陈威忽然的一瞬,像被雷激了般地猛然回头,而后左脚绊右脚,在跑向陆小贤时,先绊倒了他自己,摔飞了眼镜。
      陈秋初以前跟他调侃过,说他爸老干左脚绊右脚的事,但每次都神奇地站稳了。就那次看着倒在楼梯拐角的夫人,他也倒下了。
      他记得视频到最后的画面很混乱,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每一个镜头都很晃,颤抖间,有救护车,有警察,有一楼拿着菜刀赶人的奶奶,有陈秋初湿透了的背影。

      “我在里边儿这几年,”常凌惆怅地说,“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罪魁祸首是那个学生,但下一秒又自己否定了......”
      “我弟就最恨那个学生,”陈秋初说,“让那个学生画那幅画的原因,在网上一遍遍说想死的原因,让他小刀划自己的原因,让他往下跳的原因,他都不在乎,他就只恨他的跳,触发的结果。”
      “他的那幅画,”常凌手扶着下巴,想着那副戴着眼镜的血骷髅画,“我那时候就看到有人说过,说那是国外一个歌的专辑封面。”
      “他们看到了也会装聋作哑。”陈秋初重新拿起筷子,给常凌夹了只虾,“他们只看他们想看的,认同他们想认同的。”
      “我前几天刚拿上手机,”常凌夹起虾,剥着皮,“我妹带我上网,我的天,才四年多,怎么感觉人人都上网了,她那些软件,我看得眼花缭乱,她给我看什么热搜,我一看,全是名字,大家对别人的事还是这么感兴趣。”
      “是啊,”陈秋初交叉着双手,嘴角微微含笑,看着常凌剥虾,“不说上网,历史上这种事也屡见不鲜,换汤不换药,更何况,我感觉除了我弟,大家都一样。”
      “为什么除了你弟?”常凌看了他一眼。
      “你看不出来吗?”陈秋初有些讶然。
      “我看出什么?”常凌将虾塞进嘴里问。
      “他很纯洁啊。”陈秋初说。
      常凌将虾咳了出来,“哥们儿......”
      “你看不出来吗?”陈秋初难以置信地追问,“他谁的事都不在意的,你看他走路都目不斜视的。”
      “纯洁纯洁,”常凌将虾扔了,“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少搪塞我,你浪费我的虾。”陈秋初笑骂。
      “你弟绝对是狐狸精。”常凌骂。
      骂完他紧急指着陈秋初,“别在我面前漏出这种表情!”
      陈秋初用手捂住下半张脸,眼里还在往外蹦赞同和‘一想到就爱’。
      “你就嫉妒我吧。”陈秋初小声说。
      常凌一言难尽地笑了,“啊嫉妒嫉妒,太嫉妒了。”

      常凌只是来看一眼陈秋初,没有旅游的想法。所以饭毕,他就要回去了。陈秋初送他到高铁站,最后抱了抱他。
      “我其实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秋初,”常凌说,“那年我什么忙都没帮到。”
      “你打算怎么帮?”陈秋初笑了下,拍拍他背,“几十万人一人捅一刀吗?”
      常凌笑起来,“也不是不行啊,怎么没想到呢。”
      陈秋初松开他,笑着叹了口气,“我自己都什么都做不了呢,不用有歉意,谢谢你做我哥们儿,常凌。”
      “也谢谢你。”常凌拍了拍陈秋初肩膀。
      “想好要做什么了,发消息给我。”陈秋初说。
      “好,”常凌呼出口气,“秋初,你要一直很幸福很幸福,这样我才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起码的一点希望。”
      陈秋初深吸了口气看着他,“我好想摸摸你猕猴桃一样的脑袋啊。”
      常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低了下头,“摸摸摸。”
      “你洗头了吗?什么时候洗的?”陈秋初问。
      常凌咬了咬牙,知道他弟在远处看,但反正要走了,他大着胆子踢了陈秋初一脚,骂道:“没洗,我打出狱起就没洗过头,走了,摸你弟的去吧。”
      常凌骂完就转身大步迈开走了。
      两步后,意料之内地被陈秋初踹了一脚。
      “这脚是还以前的,你刚又欠了我一脚!”陈秋初骂完就跑。
      常凌笑着,看着陈秋初跑向了他弟,他转身离开。

      几十分钟后,刚和温煦到家的陈秋初,收到一条常凌的信息:“我刚忘了问你,那你呢?你最恨谁?”
      陈秋初攥着温煦手,看了会儿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公路,他才回消息:“除了我爱的人,其他该恨的不该恨的,我都恨,且一样恨。但对我而言,恨没有意义,有恨说明过去了,伤变成疤了,不可逆了。只有爱才有意义,爱是现在,是每分每秒。”
      陈秋初放下手机,转身抱住温煦,有点儿太爱他了,他往起一跳,温煦双手飞快从他腰上滑下,接住他双腿,他双手双腿都抱紧了他。
      “我好爱你,温煦,好爱好爱。”他第千千万万次对他说。
      温煦哪儿能扛得住这一下,说完爱你,就亲上了他嘴唇。

      大概半个月后,常凌发来了消息:
      “秋初,跟你说一声,我定了,做助残照护,照顾残疾人去了。以后攒点儿钱了,开个店什么的吧,以后再说,现在先做我想做的了。
      ”
      陈秋初将他的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复:“你还是那么好,那么可爱。”
      常凌回复:“你看清楚一点儿,消息是我发的,我是常凌,不是你弟。”
      陈秋初:“滚。”

      又一年盛夏,陈威来了电话,店和营业执照都搞定了。
      陈秋初找了装修公司,团队驱车几百公里,从省会前往风和所在市苍榕落住,远程跟陈秋初对接装修。
      三个月后,店装修结束。
      由于店里要每天开窗通风,陈秋初不想让陈威来回跑,正好日后也需要一位店长,他让陈威打了招聘启事,留了他的电话号。
      十月假期结束,他收到了一个叫赵芸芸的女孩儿的电话,说疫情后,离职散心到苍榕,这份工作如果可以拿到,她就租房,不走了。
      陈秋初不想再听其他电话了,直接同她远程签了合同。
      公司圣诞节放假,陈秋初和温煦一起调了休,冬至这天就回了风和。
      第二天,陈秋初去看了店。
      一楼是店,透明的操作间占了三分之一,明厨亮灶。一共八张桌子,都靠着东向和南向的窗,清一色的原木风装修,每桌都放着一小朵粉色的月季花,他看了眼旁边的赵芸芸。
      “花可以吗老板?”赵芸芸神情拘谨,“可以的话,营业后我可以天天安排。”
      “看你,”陈秋初平静说,“店整个交给你,走账就行。”
      “好。”赵芸芸点点头。
      “去二楼看看。”陈秋初朝温煦说。“嗯。”温煦跟上他。
      二楼两室一厅,南客厅北厨房,双卧室一南一北,卫生间开东向窗,窗外延伸架上,两盆玫粉三角梅。
      客厅和卧室都有推拉门,外面是连廊,放了一整排的三角梅老桩,应该是设计师跑了很多地方买的,清一色的玫粉花,从二楼白色栏杆间,瀑布一样往下涌。一楼店内,即可见随风飘扬的花枝。
      二楼室内,暂时不考虑住人,因此只做了硬装。装修风格很现代化,可能是陈秋初的想法参与过多了,看上去不像陆小贤的风格,更像陈秋初的,白得明亮,白得空荡荡。
      楼顶,陈秋初叉着腰站在栏杆扶手前,听着无人的街道上,几声悠扬的鸟鸣和簌簌的风吹树叶声,看着对面葱郁的公园,再抬头看看碧蓝的天。
      然后转身挽住温煦胳膊,嚎了一声,“我不想上班了,温煦宝贝!”
      温煦被他猛地一下逗笑了,摸了摸他脸,“那就不上了,秋初宝贝!我们回家!我养你好不好?”
      “好!”陈秋初还嚎着,“虽然我很爱很爱我们的老四小家,但在这里不用上班,我不想上班了,我想回家抱着你晒太阳。”
      “咳咳,”楼下传来陈威的声音,“二位,收着点儿,对面公园的都听见了。”
      陈秋初瞬间噤了声,跟温煦大眼瞪小眼半天。
      他不禁发问,“两层楼就这么矮吗?”
      温煦往下看了眼,直接看到了一楼店外陈威和赵芸芸的头顶。
      “好像是的。”温煦说,“都在外面。”
      “都?”陈秋初靠近栏杆去看,果然看到了两个人,都在抬头看他。
      陈秋初退回来,小声感叹,“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不知道咱俩是一对的人了。”
      “这句也听见了。”陈威在下面说。
      “爸!”陈秋初扒着栏杆喊:“下面就你们两个人,你能不能给点面子装作没听见?”
      赵芸芸仰头看着陈秋初,抿嘴笑着。
      “好,”陈威没抬头,“这句没听见。”
      “爸!”陈秋初笑起来。

      下了楼,陈秋初推开一楼公用卫生间旁边的一间小屋子看了看,这间没有装修,简单的素白墙,大约十五平米,布满了南向光。
      一楼店外,陈秋初问比他小四岁的赵芸芸,“你是在哪里住?”
      “天桥那边。”赵芸芸说。
      “店里一楼那间房,”陈秋初说,“你可以随便用,需要家具,可以买了走账。”
      赵芸芸愣了下,跟他确定,“住也可以吗?”
      “可以。”陈秋初没看她说,“需要什么买了报销。”
      “好的,”赵芸芸轻轻点了下头,“谢谢老板。
      陈秋初顿了顿,想起点事,他指了下他旁边的旁边的陈威,“老板是我爸。”
      陈威笑了起来,“装够啦?”
      “哪有。”陈秋初低头笑了下。
      陈威到底还是给了他面子,朝赵芸芸说,“老板确实是他,有事找他,缺钱找他,进账找他。”
      赵芸芸含笑将二人看了看,“好的。”
      离开店,三人在附近吃了饭碗米线,温煦开车,带二人回风和。
      路上,副驾的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轻轻开口:“跟你讲,温煦。”
      “嗯。”温煦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秋初忽然忘了他要说什么了,“你开车好帅啊,缺个墨镜啊,爸你墨镜呢?”
      陈威都懒得回答他了,“你眼前。”
      陈秋初嘿嘿笑了下,捡起墨镜,让温煦慢下车速,给他戴上。
      “我们温煦带这种老年墨镜都帅。”陈秋初欣喜评价。
      “秋初秋初。”温煦一把摘了眼镜,眨了眨眼,“叔叔眼镜有度数。”
      陈秋初后知后觉后惶恐,转头朝着陈威,“爸你怎么不说你眼镜有度数啊?”
      陈威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骂道:“你心里没点儿数?”
      陈秋初看向温煦,一脸装出来的痴迷,“没数,被我们温煦的美貌吸走了心智。”
      “啧,”陈威转头看窗外,“你能不能不好意思点儿?”
      温煦也笑着看陈秋初,“你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陈秋初不玩儿了,看着前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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