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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过个好年 “哦我跟你 ...

  •   “哦我跟你讲,温煦,”陈秋初想起他本来要说的话了,“那天我跟赵芸芸签合同,交换了身份证,我看到她有个曾用名。”
      他转头看着温煦,同他对视一眼。
      俩人同时看向前路,陈秋初说:“赵招娣。”
      车里沉默了良久。
      温煦轻声开口:“不要怜悯。”
      陈秋初听出,他不是吃醋,只是怜惜自己。
      “我知道,”他回答,“没理由怜悯,已经是曾用名了。”
      温煦转头看了眼陈秋初,浅浅笑了下,没说什么。
      “前面宠物医院停一下。”陈秋初说。
      “干什么?”温煦问。
      “给小暖买点儿罐头,咱俩昨天空手回来的,”陈秋初认真说,“那小暖一看,这俩人回来一点儿礼物都没有,以后我们回来就不热情了。”
      温煦歪嘴一笑,油门儿往下一踩,车速飞升。
      “唉,”陈秋初喊了声,“你慢点儿,停下!”
      “不停,不许买,没有礼物。”温煦目视前方。
      “开玩笑呢,”陈秋初转头看着已经路过的宠物医院,“你掉个头,我是要问下绝育的事。”
      “绝育?”温煦问。
      “嗯,”陈秋初解释,“把它那俩球球给割了。”
      温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向盘一转,丝滑换了掉头车道。
      “你看你那样,”陈秋初被逗笑,“小暖跟你多大仇啊?”
      温煦没回话,抿嘴止着笑。
      后排的陈威扶了扶眼镜,笑说:“你们俩啊。”
      温煦巴不得明天就割了小暖的球球,可是到医院一问,条件还不满足,他们返回紫荆湾之前,手术是做不了了。
      温煦遗憾看着陈秋初带走了一大堆罐头,然后带他回家,看着他拆开一罐礼物,那只白猫吃得旁若无人。
      小暖已经对陈秋初没什么兴趣了,罐头也巴结不了它了。只要有空,它都在陈威边上躺着睡觉,夜里陈威也会给它留门,它的窝在陈威枕头上。陈威有好几个晚上,都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他脖子上的小暖,压得喘不过气。

      第三天,陈秋初生日,他漫步去了陆小贤坟边。
      “妈,”他摸摸陆小贤的墓碑,“我二十八了,是不是好快好快?”
      温煦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田畔上坐着。
      “你都走了八年了,妈,”陈秋初眼里噙着泪水,“怎么这么快啊?”
      “妈,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我爸到宁安了,你们一定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在幸福里你会不会怕啊?”陈秋初擦了把眼泪,低声呢喃,“我怎么会这么怕啊?时间快得我好怕,我好怕我和温煦两个人,唰一下一辈子就没了,我好怕我们下辈子见不到。我时常有那种幻想,妈,幻想里下辈子我们不认识,我从温煦,从你,从我爸身边走过,可我们不认识......”
      他低头流了会儿眼泪。
      “妈,”他继续说,“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拖个梦给我嘛,别老给我爸梦不给我梦啊。”
      “妈,我爸把店开起来了,很漂亮很漂亮,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我爸说我是老板,妈......”他低头抽噎,心底疼痛翻涌,“有天我做了个梦,我就只给你讲,你别笑我,我梦见......我梦见我和温煦有个孩子,可温煦走了......可温煦走了,可我们还有个孩子......”
      温煦看着陈秋初不停抖动的肩膀,他承受不住了。
      哭泣着的陈秋初,被温煦抱进怀里。
      温煦早已泪流满面,他无声轻抚陈秋初脊背,没替谁说什么话。
      陈秋初在温煦怀里流眼泪流到快睡着了,温煦的手拂过他后脖颈,他才在温煦的气息里回了温,回了神,听清周围风吹草动,溪流汩汩,看清眼前温煦通红的双眼。
      陈秋初眼泪缓缓干了,他用手摸了摸温煦脸,擦着他泪痕。
      “你亲我一下吧。”陈秋初轻轻笑着说。
      “嗯?”温煦没反应过来。
      “趁我爸不在,就我们三个人,”陈秋初看了眼墓碑,“我妈以前就想看我们俩亲一下,我把这事儿都忘了。”
      温煦嘴角轻轻上扬,爱惜地看着他,“好。”
      陈秋初侧过脸,温煦亲了口他脸颊。
      陈秋初摸摸墓碑脑袋,“看到了啊,妈,我们俩可恩爱了。”
      他起身,“走了啊妈,刚你别在意,可能生日,情绪有点敏感,我已经好了,我们吹风晒太阳去了。”
      他拍了两下墓碑脑袋,像在说再见,他转身拉起温煦手,荡着回家。
      几天后,再次祭拜过陆小贤,看着陈威天黑平安回家后,他们于次日,返回紫荆湾。
      开工的第一天,他们同时提交了离职。
      一个多月昼夜不息的交接工作结束后,过年前,紫荆湾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这几年合作愉快,”Mo在电梯边,朝陈秋初说,“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参加欢送趴,不跟大家告别的人。”
      公司没什么他的个人东西,陈秋初只背了双肩包,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我第一次在公司楼下见你,”Mo继续说,“以为你是个外向的,结果你入职第一天,感觉你很高冷,看见你跟你男朋友说话,又觉得你很外向,可是一跟你相处,你还是高冷,我还是看错人了。”
      陈秋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按了电梯下行键,换了话题,“这两年谢谢你了Mo,跟着你真的学到很多,非常感谢。”
      “不用谢,”Mo拍了下他肩膀,叹了口气,“你一点就透,比John他们好带多了,你这一走我要忙死了,远程分担点儿工作ok吗?”
      “行啊,”陈秋初笑了下,“要工资。”
      Mo笑起来,摇摇头,“没情义。”
      陈秋初没说话,电梯门开了,温煦奇迹般地又在里边。
      Mo霎时笑意更浓厚了,“小情侣,未来祝好,有活儿有资源我找你,有工资。”
      陈秋初点头,“谢谢Mo。”
      他进了电梯,跟温煦相视一笑。

      年前他们来不及搬家了,也幸好来不及,因为陈秋初还舍不得拆了老四小家。
      背着包回到风和木屋的路口,看见院门外的陈威,和墙头上的小暖,陈秋初像小孩儿一样大喊:“我陈秋初回来啦!我不上班啦!我回来啃你啦陈威!你准备好了吗?”
      温煦边走边看着他笑。
      到了门边,陈威也还被逗得笑着,轻声骂,“无法无天了你这小子。”
      “小暖。”陈秋初将手伸向墙头的小暖,“好久不见,哥哥摸摸。”
      小暖毫无回应地被陈秋初摸了摸脑袋。
      陈威还拍着温煦肩膀,带他进院子时,看见旁边的陈秋初,神经兮兮将两只手,做贼一样缩在身前,看着小暖,贱嗖嗖地说:“哥哥我回来割你球球来啦!怕不怕!”
      陈威“哎呀”了一声,笑着撇开头。
      温煦扒着陈秋初胳膊,弯腰在笑。
      “你看你温煦哥哥高兴的,”陈秋初正经对小暖说,“他教唆的啊,球球没了找他要啊。”
      “秋初!”温煦晃了下陈秋初手。
      小暖打了个蟒蛇一样大嘴的哈欠,揣起前爪,不想听了似的,在墙头眯起眼睡起来了。
      “你看小暖多大气,”陈秋初摸了摸小暖背,揽过温煦肩膀进院子,“这都不怪你。”
      温煦脸都笑僵了,他急切问:“能不能明天就去割?”
      陈秋初笑了出来,“你那么不想要它球球啊?”
      “我都不想要它,”温煦说,“不止它...的球。”
      “那明天就带去看,”陈秋初摘了书包,放在一楼客厅,“再晚一两天要过年了,能割早点儿割了吧,免得它出去祸祸人家小母猫。”
      “好,明天割。”温煦放下书包,接过陈威递给他的水,“谢谢叔叔。”
      “爸要过年了我才发现,你到底还是没养鸡鸭鹅啊,”陈秋初端着水说,“不然的话咱们今年过年都不用买了。”
      “我养了,”陈威在一楼榻榻米沙发上坐下来,“这你得问小暖了,一窝鸡仔它一个人...它一个猫全弄死了。”
      “把这小家伙忘了,”陈秋初看了眼还在外面墙头杵着的小暖,“那后天我们去赶集吧?我们买两只活鸡,今年吃新鲜的。”
      陈威顿了顿,而后含笑点头,“好啊。”
      “正好啊爸,”陈秋初盘腿坐下来,“跟你说下之后的计划,温煦,”他拍拍他旁边的位置,“坐,我们开个家庭会议。”
      温煦笑了下,贴着陈秋初,同他一样盘腿坐着。
      小暖这时跑了进来,将三人看了看,窝在了陈威腿上。
      陈秋初伸手摸了摸,正式开口:“是这样的,明天呢,爸你打扫卫生,我跟温煦去城里看看小暖能不能绝育。不能的话就带回来了,能的话当场就绝了,但是呢,这里有个问题,咱们家是散养,它术后得关起来休养几天,所以呢,我有个想法,如果绝了的话,我想把小暖抱去店里,给赵芸芸养着,给她工资翻倍。”
      “她过年不回去啊?”陈威问。
      “问过了,不回。”陈秋初说。
      温煦偷瞄了他一眼,低头抠着手没说话。
      陈威看到了这一眼,于是他问:“怎么想到问她这个呢?”
      “她如果回去的话,我得隔一两天就去店里开关窗通风啊,”陈秋初抱着双膝说,“肯定得问啊,再说了,当老板的,肯定得了解员工上班情况啊,年底发奖金,过年发红包,这是老板的基本素质。”
      陈威笑了出来,将温煦看了看,对方显然醋意消退了。
      “好老板。”陈威敷衍着,“我同意,但你问过人家了吗?”
      “问过了,”陈秋初说,“喜欢猫的。只要小暖同意就没问题了,绝了的话明天带它去看看,不抵触的话就留下了,年后复查没问题了再带回家。”
      “行,你继续。”陈威说。
      “好,”陈秋初接着说,“然后后天呢,我们仨睡饱了就去赶集!就镇子上那个大集!”好几年没赶过了,陈秋初将两人都看了看,“都有异议吗?”
      “没有。”陈威先说。
      “没有异议。”温煦说。
      “好,下一项!”陈秋初底气都足了,“过年!这个没什么说的,今年我们要过个好年,谁都不许懈怠!”
      陈威举起了拳头,打了个哈欠,“好。”
      “爸不许困,”陈秋初戳了戳他胳膊,“我才说到过年,我后面还有好几个月的安排呢。”
      陈威睁大了眼睛,“你要一天一天说?”
      “那不那不,大计划,”陈秋初笑了下,“继续啊,过了大年初七,我跟温煦先回一趟紫荆湾,嗯......”他低了下头,声音小了,“把我们的老四小家运回来。”
      温煦半抱着他,搓了搓他胳膊。
      “然后,”陈秋初提起了点儿精气神,“等一切安排好,店里条件都通过,大概在二月底,就开业了。”
      剩下两人都点了点头。
      “三月初,”陈秋初拍了下温煦大腿,笑着说,“哥哥要给你买辆车!”
      温煦愣了下,“你怎么没说过?”
      “惊喜!”陈秋初嘻嘻笑了下,“我都看好了,有台车超酷超适合你。”
      温煦笑起来,“那我来买就好,你告诉我型号。”
      陈秋初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有钱吗?”
      温煦想了想,“只有1258块,但车你都要买了,我写申请应该能通过吧?”
      “等一下,”瞌睡的陈威忽然清醒了,插话道:“阿来钱呢?怎么就剩1258了?”
      “充公了,”陈秋初说,“你都不知道他花钱有多大手大脚,下个月给你看看家里的锅。”
      陈威搓了搓脸,笑了出来,“你们继续,继续,你别欺负阿来啊。”
      “哪有。”陈秋初说完,继续对着温煦,“写申请通过不了啊,因为车我要买给你。”
      温煦抿着唇,本来就上扬的眼尾,翘得老高,笑着点头,“那好吧。”
      “然后呢,”陈秋初看着二人,“买了车,爸,”他拍了下陈威大腿,小暖被一惊,“出去旅游好不好?我们三个,自驾游,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陈威苍老的脸庞几秒钟里,滑过很多久远而复杂的情绪,嘴角轻扬又下落,最终含笑答:“好。”
      “完美,”陈秋初笑着,“我们旅游个三个多月吧,我妈生日前我们回来,之后我跟温煦就要开始赚钱了,爸你想去店里住着吗?”
      陈威摇摇头,“不去,我偶尔去看看。”
      “好吧,”陈秋初说,“我跟温煦应该也是在这里住得多,紫荆湾的家具我们搬回来主要放这里,店里看情况,偶尔住或者以后住。”
      陈威点点头,“行,木屋你们觉得还有哪里要装修装修的吗?”
      “有,”陈秋初坐直了,“二楼客厅的旧沙发,洗衣房的洗衣机,我们俩屋子里的那张床,那张桌子,还有厨房的冰箱,旧电器,都得扔了,不然我们俩的东西回来没地儿放。”
      陈威眯着眼,“我有异议。”
      “您说。”陈秋初看着他。
      “你们俩屋子里的床和桌子,都是我前几年才换的,你们都没住过几次,二楼的洗衣机完全都是新的,厨房的倒是我一直在用,但也没到扔的程度啊。”
      “那运去店里吧,”陈秋初说,“我本来说的扔也不是真的扔,店里软装的钱正好省了。”
      “那行,”陈威点点头,“那我没问题了。”
      “好,”陈秋初起身,“那就按计划走,朋友们,走,温煦,先上楼找点儿饭吃,饿死了。”
      “好!”温煦双脚一撑起身。

      除了工作上的,陈秋初好久没有过这么细致的计划了。一切也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着。
      大年二十八,小暖失去了两颗球球,被送去了糖水铺。
      一楼店里,赵芸芸摸了摸它戴着伊丽莎白圈的脑袋,小暖蹭了蹭她手。
      陈秋初要摸,他越摸小暖的头越低。
      温煦还没靠近,小暖看见他就要打。
      因为抓猫拎猫抱猫,送猫见医生,笑着看它进手术室的人,都是温煦,小暖忘不了它最后看了一眼温煦,出来后脖子上就戴了个圈儿,屁股还有些痛的事。

      “老板,”赵芸芸一只手挠着小暖下巴,一边看着陈秋初说,“月底开业的话,我有个事想问。”
      “你说。”陈秋初扒着温煦肩膀看着她。
      “糖水师傅你们有定好的人吗?菜单,定价?联系原材料,包括碗勺的进货,是我来处理吗?”赵芸芸说。
      “嗯,”陈秋初垂下手,“全部都麻烦你来处理,包括糖水师傅,你来招聘吧。菜单,定价,你跟师傅商量,我只需要月底清晰的账面。”
      “明白,”赵芸芸点头,“我没问题了。”
      “行,那小暖就交给你了,”陈秋初带着温煦出门,说着,“调皮跑出去了也没关系的,不用紧张它的一切,花销也走账,粮可能不够,你可以去超市买零食水果的时候,顺便帮忙囤点,万一又封控了。”
      “好的,我下午去。”赵芸芸送他们到门口。
      “一楼操作间你可以随便用,”陈秋初停下,转头交代,“冰箱什么的都有,做菜煮饭都行。”
      赵芸芸顿了顿,随即点头,“好的,谢谢老板。”
      陈秋初摇了下头,“你忙吧。”
      温煦启动车,赵芸芸进了店里,陈秋初还未上车,就听到店内传出一声女孩儿夹细了的声音:“小猫咪~么么么么么么你好香啊好软和啊~疼不疼啊暖暖?跟阿姨过年开不开心啊么么么么么~”
      店里窗户能看到外面,陈秋初憋住了笑,一把开了车门挤进去后才笑出来。
      “怎么了?”温煦边倒车边看着他。
      “没什么,”陈秋初摇摇头,“我说了你会吃醋,我还是不说了。”
      温煦头一次反应这么快,唰一声盯准了店里窗户,看不到里边人。
      “你是有老公的人,陈秋初,”温煦扶着方向盘,斜眼瞥着陈秋初,“你最好心里要有点数。”
      陈秋初又笑得不行,朝着温煦侧腰轻轻锤了一把,“有数有数,开车,老公。”
      “你要买什么车啊老公?”车上路,温煦问。
      “一台超漂亮的车。”陈秋初说。
      “你昨天不是说酷吗?酷跟漂亮兼容吗?”温煦问。
      “在你身上兼容,”陈秋初斜着身子看着他,“但车不兼容。那车有两个颜色,黑的超酷,白的超漂亮,我还在犹豫呢宝贝,我觉得黑的适合你,白的也适合你。”
      “那就都买啊,”温煦看了眼他,“你要给我买的话,我也给你买一台啊。”
      “不行,”陈秋初说,“我又不会开我也不打算开,一台就行了,到时候实地去看吧,我只在路上见过黑色的,觉得很帅,网上搜的看了下白色的,到时候更喜欢哪个要哪个。”
      “是有个斜杠的那个吗?”温煦问,“上个月我们从超市回家,你说你在看车里佛手柑的那个?”
      陈秋初笑了出来,“嗯,就那个。”
      温煦了然点头。
      陈秋初看着他,想起最后一个月里,温煦零花钱两千,花了一千八买了二十个佛手柑,家里到处都是佛手柑的香气,结果他没钱买菜了,笑嘻嘻递来一张一千元的申请。
      大年二十九,阳光明媚,油菜花又一年花期。
      青石小院院门上,两丛橙色凌霄花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娇艳欲滴。其下,两排花坛里的杂色月季,花期不落,花苞敦实圆润。
      花海里,明亮的木屋二楼,陈秋初和温煦一人抱着一床被子,将它们在栏杆上晾晒。
      门外,因为篮球架的存在,陈威早已给地面做了硬化,但耐不住球总是往菜地里飞,此时,陈威正拿着扫帚,扫院外的尘土和烂菜叶子。
      一切就绪,温煦开了车,三人去镇子上。
      车停在集市外,三人步行往五颜六色的人堆里走。
      集市在低矮的青山脚下,沿路聚集,路两旁是两三层高的居民楼,楼前,滇朴已经长了嫩绿的新芽,树下都是远道而来摆摊的农户。商户们在门前支了摊儿,农户们带着小板凳,将蛇皮袋或者麻布袋直接铺在地上,上面都码了整整齐齐的刚采摘的新鲜蔬果。贴近地面上整齐的蔬果时,能闻到些许泥土和蔬果健康的味道。
      集市熙熙攘攘一片,当地温温柔柔的方言随着男女老少的音色此起彼伏,小摊的喇叭里,歪歪扭扭的普通话来回念叨着未听过的瓜果药材。有些现做小吃的摊子支了桌凳,烤肉和包烧的炉子上冒着烟儿。

      “今年对联我们自己写吧?”陈秋初将摊子上的对联都看了看,拿起一副空白对联说,“爸你能写吗?多少受了点儿我妈的熏陶的吧?”
      陈威笑了下,“试试吧,反正好看难看都是自己看。”
      “行,”陈秋初从兜里掏着钱,“那爸你赶紧想想要写什么啊,不会的老字我给你搜。”
      “买两副吧,”陈威说,“万一写坏了。”

      对联陈威拿着,陈秋初一左一右,揽着父亲和温煦,这才真正地往人群里扎。
      几袋坚果拎在手里后,看着人家背上的背篓,陈秋初掏钱买了三个,他和温煦背大的,陈威背了个小的,里边只装了花生瓜子和对联。
      “蓝莓,”水果摊前,陈秋初蹲着指,“羊奶果,橘子,葡萄,释迦,还有那个,山竹,还有边上那个,那个好吃,多拿点儿,再拿两个椰子,做椰子鸡。”
      “好。”温煦指哪儿打哪儿,蹲着装。
      “悠着点儿,”身后站着的陈威提醒,“小心冰箱放不下。”
      “那我们就再买台冰箱!”陈秋初起身,自信掏钱。
      陈威笑起来,手里拿着水果摊老板送的半牙释迦,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过年必吃红烧鱼,”陈秋初叉腿站在生鲜铺前,“温煦,两条。”
      “好,”温煦通知老板,“这两条,杀了。”
      老板抬眼看了眼俩人,含笑捞起两条鱼。
      “我要嗦虾。”陈秋初咂咂嘴。
      “好,这个虾,二十斤。”温煦朝老板指。
      “蒸螃蟹。”陈秋初说。
      “螃蟹,”温煦指,“三十只。”
      “唉唉唉,”陈威紧急拍了把俩人胳膊,“有没有数有没有数?你们在外面都是这么买菜的?螃蟹一人十只?”
      “爸这你就想多了,”陈秋初拍拍陈威肩膀,“螃蟹寒,老人家不能多吃,您只有五只,温煦十只,我十五只。”
      陈威闭了闭眼,“十五只......吃吃吃。”

      “猪排,温煦,”肉铺前,陈秋初指挥,“多来点儿,给村长送一半儿,还人家的鸡。”
      “好,”温煦同老板说,“排骨,两扇。”
      老板愣了愣,“两...扇?”
      “嗯,”温煦点头,“这两扇,都要。”
      老板欣喜打包,“家里人多啊?整个装还是给你们剁了?”
      “整......”温煦开口,陈秋初拦住:“一扇整个装,一扇剁一半留一半。”
      “好。”老板开始剁。
      “糖醋小排,”陈秋初偏头凑近温煦,说,“椒盐小排,剩下的那一半儿,整个烤,一半儿刷甜酱一半儿刷辣酱。”
      “好!”温煦自信一笑。
      陈威在俩人身后吃着陈秋初买给他的烤乳扇,摇摇头,他想从小到大,也没亏待过陈秋初嘴啊,怎么跟饿了他几十年一样呢?

      两扇排骨背篓里塞不下,温煦的背篓装满了水果,陈秋初的后来也塞满了蔬菜干果。于是老板找了个编织袋,两扇排骨装进去,陈秋初扛着继续赶集。
      “下个馆子吧。”陈秋初指指路边红色帐篷下的小吃摊。
      三人就座,陈秋初点了稀豆粉饵丝加一碗烧肉米线,温煦只点了烧肉米线,陈威走了一路已经被陈秋初喂饱了,勉强点了个艾草粑粑拿着啃。
      “你是怎么吃这么多还这么瘦的?”陈威认真发问。
      陈秋初歪嘴一笑,“天生的帅哥,有什么办法,别人羡慕不来。”
      陈威再次闭起眼,“我就不该问。”

      陈威的目光,从陈秋初正在享受美食的脸,挪到了集市上。
      他想集市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哪里的人都有。带着小孩儿的,搀着父母的,小孩子闹着要买根烤淀粉肠,大人眼睛放光挑着山货,老人笑呵呵地看着放学回家的年轻人。当然其中不乏失望和困窘,大人摸摸兜说下次再买,小孩儿吸吸鼻子说好吧,你要记得,老人倒了满嘴牙齿,看着年轻人脚步轻盈。
      人们在身处其中时往往感受不到自己所有的情绪,在之后的某个不期而遇地类似瞬间里,可能相似的风吹过,可能相似的树叶垂下,可能相似的一股烟火味飘过,才能跨越时空感受到,那是很怀念的一天。
      远处的青山四季长青,山上的生命或许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院外换过的那些花草,是养死了,而山上的那些,是时间要带走它们了。
      路边的滇朴树在十二月份短暂的落了点儿叶子后,此时嫩绿的叶片已经挂满了枝头。透过叶子能看到路两边二楼房子里,有些人家的女主人正趴在窗户向下看,或许在观察还有哪些没买的。有些人家的窗户干净明亮,倒映着滇朴的影子,有些人家还没摘去年贴的福。
      这天中午,这条街上应该很少有人能睡得着觉,因为明天是除夕,因为喧哗声不绝。城市的人们可能此时还有没收尾的工作,而这里的人们已经早早考虑即将到来的节日和明天要做的菜,以及烦恼着要发多少压岁钱给新生的孩子。
      当陈威看到陈秋初和温煦并排,搂肩,说笑着走在人群中时,他想陈秋初没有在假装,他是真的又开花了,也是真的无所谓了,温煦是他新的世界,是他的全世界。
      他想这两个小孩儿很可爱,他们都未曾有能力,将对方从痛苦里解救出来,难走的路,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可只要在一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治愈。
      至此,身为一个物理老师的他,抬头看看天,想出了一副对联。

      “哎呦喂我亲爱的父亲啊,”院子里,陈秋初高举陈威写的对联,“我都不知道您这么有才华,”他朝温煦抖了抖对联,“瞧瞧咱爸这字儿,刚劲有力,有风骨!瞧瞧这对联......平不平仄不仄的不清楚,但简单易懂,气质不凡呐!”
      温煦憋着笑,配合着他,“易懂,不凡,好。”
      “墨还没干,”陈威拿着笔看着他,“你等会儿抖花了自己写啊。”
      “我毛笔字也还可以啊爸,”陈秋初将对联搭在墙上,到陈威边上拿起笔,“来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温煦和陈威凑过来看,只见陈秋初笔尖有模有样地蘸了墨,在多出来的对联上写:
      “晒会儿太阳吹会儿风
      抱会儿温煦睡会儿觉”
      横批,陈秋初毫不停顿地写下四个字:“秋初写的”
      陈威一天里第三次闭上眼。
      温煦喜欢得不行,拿着对联往墙头上挂。
      饭后,墨都干透了,温煦将两幅对联收进屋里。

      除夕,风和日丽,天空万里无云。
      吃过早饭,院子里就开始热闹了。
      “爸的这副贴院门,”陈秋初安排,“我的这副贴一楼柱子上。”
      “你的这副真要贴啊?”陈威问。
      “都写了哪儿能不贴呢?”陈秋初拿着他写的对联往一楼客厅走,“写得多好啊。”
      陈威笑起来,“好,写得好,贴。”
      陈威在院子中央站着,指挥着俩孩子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调整位置,横批贴在了客厅门框上。
      忙碌完,陈秋初拍拍手,满意万分。
      “贴外面的。”陈秋初和温煦一人拿着一张对联,朝外走。
      院子这几年也贴过对联,都是买来的现成的。
      陈威在菜田边,看着俩人撕了旧对联,贴好新的。他朝屋里走,“你们等下别动啊,我给你们拍张照片。”
      陈秋初给他让开路,“好啊。”他看了眼温煦,想起有八年,陈威没给他们拍过照了。
      再次回到菜田边,陈威举起老相机,对准开满花的院门。
      陈秋初左手搂着温煦,右手比了个耶。
      “你们拉个手吧。”陈威看着相机屏幕说。
      陈秋初准备放下胳膊去拉温煦手,没想到温煦很快抬起左手,抓住了他搭在他肩膀前的手,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相扣。
      一样高之后,他们很少这样拉手了,陈秋初笑了下,好像小时候。
      好像觉得哪里不够似的,陈秋初放下了他的耶,将温煦右手从他身后拉过,让他抱着他的腰。
      温煦看了眼他,可能因为陈威在,脸上有点羞涩。
      陈秋初忽而想逗逗两人,他朝陈威开口,“可以了吗爸?要不要我们再亲个嘴?”
      陈威放下相机,哭笑不得地跟陈秋初对视,他真想让他多少害羞一点。
      “你随便。”他最终笑着说。
      他话音落,刚举起相机,相机屏幕里,陈秋初就朝温煦嘟起了嘴,嘟得很夸张。
      温煦抿着嘴笑够了,看了眼陈威,学着陈秋初的样子,嘟起了嘴。
      陈秋初到底还有点儿羞耻心,最终没挨到。
      陈威没等到,按了拍摄键。
      听到咔嚓声后,陈秋初余光里陈威在看相机,于是他飞速扑向温煦,吧唧亲上了。
      俩人相视而笑,甜而灿烂,无忧也无虑。
      陈威手指轻按,定格了这一瞬。

      三人脑袋攒在一起,去看明亮的照片。
      陈秋初没说,但他觉得,像结婚照。背景是镶了橙花绿叶的黄木门,戒指和手绳是更比一切坚固的连结。
      花枝中,父母送上祝福语:“秋阳暖春岁,煦风泽惠年。”
      他们相爱的笑容里,二人小小的世界:“风和日丽”

      晚上七点半,十二点吃过饭的陈威,都饿得头晕眼花了,年夜饭还没出来。
      他打开电视机,抓了把花生,踩着楼梯慢悠悠上了楼。
      “小情侣们,”他在门边,看着厨房里的俩人,“几菜几汤啊?从中午做到现在了。”
      “爸你绝对想不到,”陈秋初手上都是面糊,笑得幼稚,“我们今年八菜两汤!”
      陈威抬了抬眉,捏开个花生,“八菜两汤也不至于这么慢吧?阿来不是这个速度啊。”
      “有我就不一样了啊,”陈秋初一点儿都不心虚,底气很足,边往油锅里下里脊边说,“我先是手无杀鸡之力,然后挑虾线还慢,接着调稠了面糊,炸糊了里脊,腌肉倒多了酱油,最后把下了锅的螃蟹放出来跑了,我抱着温煦的后腿使劲儿拖,他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陈威半天没说话,安静吃着花生。
      随后缓缓开口,“我听出来了,你个臭小子这几年是一点儿厨房都不下啊。”
      “温煦舍不得我下,”陈秋初看了眼笑着看他的温煦,“我一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
      陈威偏过头笑了会儿,“你好意思说。”
      “里脊可以了秋初,”温煦递给他一个漏勺,“抓最边上,小心烫。”
      “听到了吧爸,”陈秋初接过漏勺,看了眼温煦,“捞个里脊都怕我烫着。”
      “哎呀。”要不是看他俩有趣,陈威都想走了,“你最近跟转性了一样,脸皮厚的呀。”
      “因为我很幸福,”陈秋初看了眼陈威说,“我幸福了脸皮就会很厚,像温煦幸福了就会很可爱一样。”
      陈威吃了几粒花生,脸上一直带着笑,最后回他,“那就好。”
      他看着温煦给了陈秋初一碗配好的里脊撒料,陈秋初将料倒进不锈钢盆里,炸出来的里脊上,颠了颠盆,将料涂匀。
      而后手指抓了一根,吹了吹,送到正往外端螃蟹的温煦嘴边。
      温煦笑得跟花儿一样,夸了句好吃。
      陈威将花生皮扔进脚边垃圾桶,一抬头,一根里脊已经怼到他嘴边了。
      “孝顺您的,爸。”陈秋初嬉皮笑脸地说。
      陈威躲也躲不过,张嘴叼走了,嚼了嚼说,“阿来拌的料真好吃。”
      “温煦,”陈秋初将里脊装着盘,“给我爸再拌碗料,他不爱吃里脊,就爱舔调料。”
      温煦这会儿笑得嘴角都没下来过,他将鸡汤和汤圆醪糟都盛出来,将八盘菜放进两个方盘,陈秋初上前端起一盘,陈威让开路,年夜饭终于能上桌了。

      一楼客厅,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开始了。
      “哟,”陈秋初看着电视,发着筷子,“今年换主持人啦?”
      “去年主持人是谁?”陈威接过筷子提问。
      “就那个,”陈秋初正儿八经的语气回答,“形象气质佳,普通话一级甲等,说话字正腔圆的那个。”
      陈威看着他笑着。
      “喝什么,叔叔?”温煦拿着勺问陈威。
      “鸡汤吧。”陈威说。
      “唉——”陈秋初拦住温煦要打汤的手,“我拍个照先。”
      温煦收回了勺,他做的很多菜,陈秋初都会拍照,说是要记录下来,有时候也会直接对着相册点菜。但今天这些菜都做过,他知道他不是为了点菜或记录,而是为了纪念。
      “先介绍一下。”陈秋初放下手机后说,“甜咸焦香的三杯鸡,温煦做的,鸡我杀了一半儿,温煦杀了一半儿。”
      陈威忍不住扭头笑,“鸡死前遭了大罪啊。”
      “所以啊,”陈秋初给温煦和陈威夹了块鸡肉,“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买活鸡了,太残忍了,剩下那只鸡也不杀了,养着吧。”
      “养着会叨地里菜。”陈威说,“那么大的鸡,估计还会和小暖打架。”
      “那多好啊,”陈秋初笑着,“我们还能看它们打架,鸡和猫打架,多新鲜啊。”
      陈威笑着瞥了他一眼。
      “然后呢,”陈秋初看向下一道菜,“红烧鱼,老朋友了,温煦在厨艺界的首作,也是拿手作,我今年还要嗦出一条完整的鱼骨。”
      “今年完整不了的,秋初,”温煦筷子夹着鱼尾巴,往后拉了下展示,“鱼被你炸折了,我要换鱼你还不要。”
      陈威看了眼,“阿来啊,辛苦你了,这不叫折了,这叫碎了。”
      “以后这种高技术难度的事我少做。”陈秋初自省,“碎了我拼出一条鱼骨,碎了又不是糊了,碎了吃起来多方便,跟喝稀饭一样。”
      他说着就给剩下二人一人舀了一勺。
      “然后,”陈秋初话不停地看向下道菜,“椒盐里脊,里脊是我炸的,我在厨艺界的首秀,都尝尝。”
      “除了里脊是你炸的,炸过两遍的,”陈威夹了块儿问,“还有哪步是你做的?”
      “没了,”陈秋初笑了下,“炸是最重要的一步了,是吧温煦宝贝?”他撞了下温煦胳膊。
      温煦嘴里还有里脊,低头笑着,“是,是,最重要的。”
      “蒸螃蟹,”陈秋初继续说,“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残忍,没有技术含量。”
      陈威看着装了一整盆的螃蟹,“真能吃完吗?”
      “能,”陈秋初给他们三个一人捞了一个,“你不知道,爸,我跟温煦我们两个人的最佳战绩,是一顿吃了四十五只香辣蟹。”
      陈威卸下只螃蟹腿,“首先,我惊讶于你们两个人买菜会想到买四十五只...或许是五十只螃蟹,其次,敬佩于你们的饭量,最后,疑惑于你们挣了点儿钱是不是全用在吃上了?”
      “我的不是,”陈秋初掰出块儿白嫩的钳子肉,递到温煦嘴边,“温煦的确实是。”
      温煦没动手,就着陈秋初手咬走肉。
      “还有呢,”陈秋初将钳子放在温煦碗里,“筷子捣出来吃了。”
      电视里说着相声,几人听着,认真仔细拆着螃蟹。
      相声没什么意思,陈秋初吃完一个螃蟹,忽然想起来过去。
      “唉温煦,”他用纸擦着手,笑着看温煦,“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他打了个不出声的响指,指尖朝向温煦。
      温煦笑了出来,答他:“哦耶~”
      特别爱这样玩儿的那年,他们才十六岁,陈威想,那年陆小贤总会看着两个孩子可爱,说心都要融化了。
      一只螃蟹毕,陈秋初话痨一样,又将剩下的糖醋小排,避风塘虾球,鸡汤,甚至是两道素菜和一盆醪糟汤都花样百出的介绍了一遍。
      本来三个人还是围着饭桌坐着的,陈秋初背对电视。等一顿年夜饭吃饱喝足,三个人靠书架坐了一排,除了温煦抱着陈秋初胳膊,双手都握着他左手外,父子俩都有只手,摸着各自吃撑的肚子。
      陈秋初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看春晚,也是第一次认真看,却看不懂了。电视上找不见过去熟悉的面孔,歌曲听了半截儿就想打哈欠,一个小品结束,陈秋初甩了甩头提神,拿出手机,“发红包发红包,都醒醒,给我发红包。”他撞了下已经仰头睡着的陈威,“爸别睡了,给我发红包。”
      陈威睁开迷离的双眼,陈秋初已经将他手机递到了他眼前。
      温煦的红包先到了,有零有整:236.84。
      陈秋初笑得发抖,点了接收。
      “刚好还有14现金,秋初,”温煦将手里的14块钱抚得平平整整,递给陈秋初,“一共二百五十块。”
      陈秋初接过来,“幸好还有8毛4啊温煦。”
      “为什么是幸好啊?”温煦重新抱住他胳膊,靠着他坐着。
      “因为二百五跟傻子是一个意思。”陈秋初勾了勾他下巴。
      温煦笑了出来,“那幸好我还有8毛4呢。”
      陈威的红包来了,陈秋初点开凑近看了看,他都以为他眼花了,“爸你就发我99?”
      “祝你们俩长长久久啊。”陈威合上手机。
      “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都有二百呢?”陈秋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是99,不是9999?”
      陈威笑了下,“你个臭小子,真回来啃我来了?”
      “那不然呢。”陈秋初点着手机。
      “看手机看手机,”他推了推旁边两人,“我就大方多了。”
      温煦拿起手机,同陈秋初的对话框里,他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巨大数字,他估计这应该是转账的上限了,陈秋初还留了备注,写着:新年快乐,我最亲爱的温煦宝贝。
      他看着陈秋初,“我能接收吗?”
      陈秋初用手背摸了摸他脸,“不许乱花,花大钱之前要跟我商量下。”
      “好。”温煦轻轻笑了下,将备注界面截了图,点了接收。
      退出后,他才看到,有一条陈威的转账,陈秋初也看到了,凑过来看。
      看完,他在温煦手机上戳了下,帮他点了接收。而后一秒不停地转头瞪陈威,“是亲生的吗,爸?温煦是我的101倍?”
      “这钱你不准收啊,”陈威已经收了陈秋初的大红包,合上手机,“留着阿来花。”
      陈秋初刚张嘴,就听见旁边的温煦声音:“没关系的,叔叔,我用不到钱,秋初可以收的,谢谢你的红包,叔叔。”
      陈威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而后偏过头看着院子,笑着说,“周瑜打黄盖啊。”
      “说什么呢爸。”陈秋初嘟囔了声,重新看向温煦手机,手指戳了戳后,朝向陈威,“爸,看手机,阿来给你发红包了,收一下。”
      陈威从手边摸出手机,点开,跟陈秋初一样的姿势,将手机凑近看了看,最后用力瞥了眼正笑着的陈秋初,点了接收。
      他和温煦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去年过年转红包,温煦给他发了一万。
      今年在陈秋初的热情参与下,剩九块九毛钱了。

      温煦在旁边看着,陈秋初给赵芸芸发去了红包。
      没管回复,他合上手机,拉起温煦手,“出去放炮!今晚我要炸得整个村子都睡不着觉!”
      温煦笑起来,起身同他往外走。
      其实没有炮,打火机点着的,是烟花。昨天下午腾空了车后备箱的肉蛋菜后,两个小孩儿又出门,装了一后备箱加一后座,一共十筒烟花回了家。
      陈威在一楼客厅外台阶上坐着,透过院门,看两个小孩儿在远处小路上,被油菜花挡了半截的身影。烟花总是两个人一起点的,点着后一起跑远,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他能看到温煦揽着陈秋初肩膀,抱着他,也能看到温煦总不看烟花,一生如一日地看着陈秋初。
      当然...烟花过于绚烂了,也能看到俩人亲对方,陈威总会在心里哎呀一声,抬头看烟花。
      这是陈威看过的最漂亮的烟花了,他觉得连火药窜天的那一声响都格外清脆,炸裂出的白色和蓝色烟花,是所有转瞬即逝的花朵里最璀璨的。
      等俩小孩儿放完十筒烟花,陈威听到尚且寂静的村子里,狗吠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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