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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少年 陈威撑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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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威撑不住,放完烟花后不久,还是回房睡了。
陈秋初和温煦也不想看春晚了,想找个地儿躺着,陈秋初再次计划了下明天要做三个躺椅,而后和温煦洗漱完,去了香樟树下。
除夕的夜晚,他们二人躺在吊床里,闻着空气中未散的火药味儿,相互依偎着。
温煦将陈秋初抱在怀里,为他拨开额前的发丝,拇指摩挲过他脸颊,嘴唇亲吻过他鼻尖,在他的双唇上久久留恋。
陈秋初习惯性地将手伸进温煦衣服里,抚摸着他脊背,再靠近他,同他接吻,或者将脸埋进他下巴下,像温煦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亲吻他喉结和脖颈。
今天陈秋初太累了,温煦不想让他做点什么,于是他总是将火止在一次次复燃前。
他紧抱陈秋初腰,使了些劲,带着陈秋初翻了个身,让他趴在他身上。陈秋初抱住温煦腰,脸贴着他锁骨。
“吊床,”陈秋初说,“这样你会很难受。”
“不难受,”温煦亲了亲他额头,“好喜欢你。”
陈秋初仰头看着他,轻轻笑着,“我也好喜欢你,温煦,好喜欢你,谢谢你爱我。”
“我爱你,”温煦手掌覆在陈秋初左脸颊上,一遍遍抚摸,“你信不信,秋初,爱你,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信,”陈秋初眼里泛着很久远的光,“温煦,你信不信,你是我的百分之百,你是我的一整个西瓜。”
“我信。”温煦怜惜地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他是了,可当他察觉他是的时候,他是那么希望陈秋初还有很多牙西瓜。他也知道曾经的那些牙西瓜们都还在,只是陈秋初不要了,他已经同所有人告别了。
陈秋初往上爬了些,亲吻了下温煦双眼。
“百分之百是早晚的事,”陈秋初看着他说,“原因不是其他的,宝贝,只是因为我爱你,你说越靠近我,跟我在一起越久,就越爱我,我也是啊,宝贝,只是因为爱,无关于其他的。”
温煦轻轻笑了下,双臂一上一下箍紧陈秋初,吻向他嘴唇。
他们在吊床上依偎到凌晨,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烟花升天的动静,他们听着风吹树叶,以及爱人的一呼一吸,等着烟花逐渐凋零,才起身准备回房。
俩人刚走上二楼,还未进屋,陈秋初听见一楼陈威的屋门开了。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陈威披了件外套出来了。
“爸。”陈秋初叫了他一声。
陈威站在院子里,迟钝了很久,才缓缓抬头。
“穿件棉袄。”陈秋初说。
又是好几秒,陈威才点点头,“去睡吧。”而后进了客厅。
陈秋初往后走进温煦怀里,俩人进屋关上门,靠着门,被温煦抱着,陈秋初什么声响都听不到,但他看到了,陈威披着棉袄,去了陆小贤坟边。
天亮了,一切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新一年的新一天,艳阳如常高照,所有湿气雾气都被照散。两个小孩儿顶着两只鸟窝一样的头发,在二楼走廊上,扶着栏杆往外看,院外,陈威不知道睡没睡,正拿着剪子修花。
“奇怪了,温煦,”陈秋初眯着眼看了看太阳说,“怎么我看一眼佛手柑你都要买,但我说了好几年躺椅,你一直无动于衷呢?”
“我不是写了好几遍申请要买嘛,”温煦挽着陈秋初胳膊,看着他,“你不通过啊。”
“那是在紫荆湾,我想要在这儿有,你知道的。”陈秋初看着他。
“这儿有吊床就够了啊,”温煦说,“你想躺了我们去吊床嘛。”
“为什么不要躺椅呢?”陈秋初有点儿他自己的猜测,但不确定。
温煦抱住陈秋初,在他肩膀上亲了一下,嘻嘻笑了下说:“我想要你躺在我怀里。”
陈秋初笑了出来,他猜对了,他想起来,温煦以前申请躺椅,数量都是一把,在紫荆湾他可以肆无忌惮抱着他,躺在同一把躺椅里。但在风和,躺椅肯定要放在院子里,温煦知道他不会往他怀里躺。
“等年过了,外面店都开了,”陈秋初含笑说,“我们买木材,做把加宽加大的双人躺椅,再给我爸做个小躺椅。”
温煦满意点头,“好。”
一楼客厅常年开着门窗,风来去无阻,冬日的阳光能将整个屋子照透。
陈秋初的旧钢琴,放在整墙的书架旁边,他掀开遮尘布,弹一首给温煦的曲子。
温煦就在他旁边,一眼不放地看着他。
这首曲子温煦听过,他知道陈秋初近年来特别喜欢这个钢琴家的曲子,老四小家里,这个人的曲子循环播放,浸染了他们大段的时光和记忆。
他知道陈秋初最爱这一首:《first love》
这首曲子才出不久,陈秋初初听就很喜欢,那段他最忙碌的交接工作时间里,他有空了,就在厨房岛台边,抱着平板扒谱子。今天终于弹给他了。
琴声从木屋门窗里飘出,和在风里,流淌进无垠的油菜花田,再滋养出香樟树嫩绿新叶,芬芳扑鼻的香气中,一抬头,满树姻缘签般的红色老叶漫天飞舞。春和景明里,新叶生方才老叶落,自然莫大的仁慈。
大年初八,俩人动身前往紫荆湾。
由于陈秋初太舍不得,他们在老四小家又住了两日。这两日,没有工作,没有计划,一个小家,两个人,三餐过后,四处缠绵。
没缠绵够,陈秋初又延后了计划,再待一天吧。
午饭,陈秋初拿着吉他,如常边弹边看着温煦做菜。忽然听见手机的振动,找了一圈儿,最终在沙发一角抠出它。
刚挂了的电话,还没等他回,又打了过来。
温煦在厨房转头看着,看到陈秋初眉眼低垂,几十秒的电话里,他只回了一句:“好,明天。”
他先擦干手走向陈秋初,陈秋初忍不了似的,小跑过来抱住他。
“小家要拆了,”陈秋初在温煦颈边说,“小家要拆了,温煦。”
温煦感到了顺着他脖子往下滚的温热水痕。
温煦一手环腰抱紧他,一手覆在他后颈上,轻轻抚摸安慰他。
他知道,陈秋初一直都很想念小家,但一直不敢回去。他也知道,陈秋初大概一直在等这通电话,好以此为借口回去告别。
“明天回去?”他轻声问。
“嗯。”陈秋初闷闷地应。
“要住吗?”
“不了,”陈秋初说,“看看就好。”
它属于少年的我们。
次日早饭后,搬家团队到了,八九个人,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密实打包好家具,搬空了老四小家。
温煦对房子没有什么感情,有陈秋初在的地方都是家。
而陈秋初,一早上都在抹眼泪,温煦将他抱了一遍又一遍。他想,以后没有大家小家了,陈秋初再也不会因为房子落泪了。
家具已经先一步前往风和,门关上,陈秋初在空屋子里走了好几遍。
厨房,温煦为他做过无数顿饭,他们到走都没买餐桌,也没用过几次碟子,每次都是端着锅,就近在岛台边站着吃。
客厅,他们也没有电视机,最常做的事,除了缠缠绵绵,就是窝在沙发上,听同一首曲子,看同一本书,再一起在落地窗前伸个懒腰,考虑下等会儿吃什么。
书房,除了加了很多班外,温煦时常站在跑步机上,看着陈秋初弹琴的背影。俩人也常常拿起哑铃,陈秋初嚷嚷着他要把胸肌再练大一点儿,温煦说他不练了,他要腰细一点软一点陈秋初才会喜欢,陈秋初会扇他一巴掌,然后拉着他比赛仰卧起坐或引体向上,结果一般不分上下,几分钟后,他们会一起放下健身器材,去厨房觅食,把流失了的热量翻倍地补回来。
卧室,露天阳台上,俩人刷过很多晒着太阳的牙。家里有烘干机,但陈秋初喜欢在太阳下晒衣服,这个阳台因为楼层高,风大,吹走了挺多他们的内裤袜子。
松软宽敞的床,一直都只用三分之一,陈秋初怕床垫受力不均塌陷,和温煦左中右一个月一换地睡。床边衣柜前,因为他换衣服的时候温煦总是手欠偷袭他,俩人摔过挺多次跤。
陈秋初最后摸了摸客厅边洁白的墙壁,和温煦关了门,看着温煦重新设置,恢复初始密码,删除他们俩人的指纹。
电梯里,他抱了温煦十几层楼。
他们头一次在离开紫荆湾时,前往的是高铁站。
午后,他们到达宁安。
前往小家的路上,陈秋初攥着温煦手,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八年多了,小家附近完全变了样。
最爱吃的那家土豆丝饼店,如今是个小炒店。
放过手捧烟花,打过球,上过公厕,摔过摔炮的旧广场已经不见踪迹,被埋入街角的大型购物商场之下。
小区门外,他们吃过的饭店墙外,画了蓝色的拆字,周围,高楼林立。
转身,整个老到掉墙皮的旧小区,几乎没有人烟,栋栋都待拆。
上楼梯的一路,陈秋初都在无声流眼泪。
温煦知道,陈秋初生命里的一切外物都在缓缓流失,而小家,是他最珍爱的一个,它封存了太多陈秋初的情感和记忆。
他看得最清楚,那年过后,陈秋初对于这个世界的情感越来越少了,但他的情感却也越来越脆弱了,他更容易因为任何内心忽起的波澜而控制不住眼泪,他比过去,更容易在一只受了伤的猫身上,感受到它身上的疼痛,和生命的苦涩。
陈秋初曾对他说过,他说我们的都是弱者,不揭开伤疤证明,就换不来独自生活的基本权利,想要多陪你一会儿,却撩不起不让家长陪同的荒唐红线,承担不起让你为此付出过的辛劳有所折损的后果。
如今站在小家门前,温煦想,是的,他们都是弱者,同样救不了老去的房子,擦不掉墙上的拆字,留不住一个二十平的小家。
温煦用老钥匙,拧动老门锁,铰链嘎吱作响,随着一星铁锈落地,门开了。
最后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拉上了窗帘,此时屋里很暗,温煦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窗边走。
拉开的窗帘带起大片灰尘,窗外的写字楼由一栋变成数栋,温煦打开窗,拧开阳台门,在衣服上擦去手上的灰,拉住陈秋初手。
阳台厚厚的一层土,土里许多陈年树叶,还有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零食塑料袋和破内裤。
俩人在围墙边站了会儿,风的味道没有变,是宁安的味道,榕树草本的香气里,一点潮气。
楼下小马路上的车流明显多了,但仍能听见悦耳的鸟鸣。
阳台门口,他们朝里看着,屋子里处处是灰尘,也处处是回忆。
小床上,陈秋初被矮他一头的温煦抱着,一直抱到两人一样高。
书桌前,他们都曾为了此时而奋笔疾书。
卫生间,温煦追着他喂过樱桃。
各个角落里,都有他们少年的身影,哭过,笑过,无忧无虑过。
十二年了,陈秋初想,小家存在了十二年了,却有八年都是空的。
无数个梦里他回到小家,一切都和过去一样。无数次醒来他想,倘若小家不在宁安,他愿意不顾他和温煦的前程,在小家里过完一生。
可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尽如人意,祈求都求不来的,倘若又有何意义。
等他们用老工具打扫完老屋子,露出干净的黄砖地面,写着陈秋初和温煦名字的书桌,煮过无数次面条的白色小电锅,再抚摸掸干净了表面灰尘的小床,阳台一阵风吹进来,这中间的八年都散了。
篮球在门口鞋架上干干净净放着,再也还不了的矿泉水桶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水,衣柜跟刚买来时一样新,烧烤摊儿同款的塑料桌凳重新回到干净的阳台,卫生间镜子里,俩人沾了灰的白色卫衣,一如年少模样。
陈秋初躺上床,朝温煦张开怀抱。
温煦俯身,抱住他腰趴在他身上。
陈秋初亲了亲温煦额头,温煦拉起陈秋初手,亲吻他手背。
窗户和阳台的门敞着,他们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