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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时光 不多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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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二楼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小身影出现在门外。
“哥哥们,”史清白手扶着门框,“我来给你们帮忙,能进来吗?”
“能啊,”陈秋初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招招手,“进来进来,不玩儿啦?”
“不玩儿了,”史清白进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厨房的,除了炒菜,我都会的。”
“那帮忙摘会儿菜?”陈秋初将青菜递给她。
“好啊。”史清白接过菜,去了水池边。
温煦在腌肉,陈秋初将虾泡了点儿温水解冻。
看到史清白开水洗菜,陈秋初上前暂时关了水,“哥哥帮你把袖子挽起来。”
“好,”史清白伸直双臂,“谢谢哥哥。”
陈秋初朝她笑了下,“不客气。”
给史清白重新开了水,调成温水后,陈秋初擦干手,拿了围裙。
他将围裙从温煦身前穿过,在他耳边,看着他侧脸,软着声音说:“哥哥给你系围裙。”
温煦看着他,嘴角逐渐扬起甜甜的笑。
史清白干活很麻利,洗了青菜,又拿过几头蒜剥了,跟着陈秋初一起挑虾线。
“从这个关节挑,”史清白拿着虾和牙签,给陈秋初教着,“哥哥,这个关节一挑就都出来了,你看。”她展示了一个。
陈秋初笑了笑,“阿来哥哥也是这么教我的,但你看,”他挑了一个,“我一挑就断。”
史清白咯咯笑了起来,“那你去做其他的吧,哥哥,这些虾交给我就好了,我很快就挑完了。”
“没事,”陈秋初继续挑着断了的部分,“慢慢挑吧,也没其他活儿了。”
“有,”温煦插话,“秋初,帮我看着鸡汤。”
这还是温煦第一次找他干活,陈秋初拿着虾瞥着他。
温煦没说什么,也没动,含笑看着他。
“你去看鸡汤吧,”史清白拿过陈秋初手里的虾,给他手上挤了点儿洗洁精,“洗洗手,我两下就挑完了。”
“谢谢小清白。”陈秋初瞪着温煦洗完手。
随后甩着湿手,到温煦边上,撩起他围裙擦干手。
“说吧温大厨,”陈秋初看着他,“鸡汤要怎么看?”
“你不是最会看鸡汤了吗?”温煦笑着问。
陈秋初朝温煦侧腰上轻轻锤了一把,“看,我给你看!”
温煦配调料,陈秋初双手抱胸站在鸡汤前,装得很像样地看着鸡汤。
“哥哥,”史清白洗着虾问他,“小暖全名是叫温暖吗?跟阿来哥哥姓吗?”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背影,鬼笑了下,“嗯,温小暖,阿来哥哥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史清白笑起来,看了眼温煦。
“秋初!”温煦不满意地叫了声。
“做饭做饭!”陈秋初笑着。
一个多小时后,陈秋初和温煦一人端着一方盘菜,史清白端着一锅米饭,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几个人敞开吃了一顿饭,史皓仁不住地感叹,阿来兄弟手艺真好。史清白安安静静,没人问话就不参与大人的话题,听着父亲打听完了温秋二人的学历和就业史。
饭毕,史清白跟着温秋二人上楼洗了碗,下来陪小暖玩儿了会儿,等史皓仁拿着小本本记录完木屋改造的相关东西,她跟着父亲朝摩托车去。
“多跟两个哥哥学习,”史皓仁边走边朝史清白说,“你看看他们两个多厉害啊。”
“好。”史清白点点头。
“开心成长就好。”陈威说,他去送他们。
“是。”史皓仁停在摩托车边,看了看三人,“都进去吧,我完了自己就过来施工了啊?”
“嗯,”陈秋初说,“店里开业后我们就走了,你随意。带小清白去店里玩儿啊哥,喝糖水。”
“行嘞,周末正好她妈妈忙,一个人在家待呢,那我带去店里好了。”史皓仁跨上摩托车。
“常去,清净的话还能写作业。”陈秋初说。
“对啊,”史皓仁看着他们,“那我们走了。”
陈秋初点点头,史清白爬上摩托车,挥挥手,“爷爷哥......叔叔哥哥再见。”
除了温煦,几人都笑起来,笑声里,史皓仁点着摩托车,飞扬而去。
陈秋初一边揽过一个人,进了屋。
回家的路上,史皓仁同身后史清白聊着:“清白啊,爸爸要给刚才两个哥哥做个躺椅,我想刻点儿字儿,有什么形容兄弟情义的四字词啊?情比金坚怎么样?”
“可以,”史清白头发都被吹得飞起,“但爸爸,他们不是兄弟啊。”
“是啊,”史皓仁说,“我问了,是兄弟。”
“不是吧?”史清白看着父亲后背说,“他们是夫妻......夫夫吧?”
“什么夫夫,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史皓仁笑着。
“就是...两个有爱情的男性,”史清白说,“你没看到他们戴着一样的戒指吗?还都是无名指呢。”
“怎么就爱情上了?”史皓仁想不明白了,车速都慢了,“戒指...人家跟各自女朋友的一对,然后兄弟俩的一模一样,也有可能啊。”
“可是你没看到他们的对联吗爸爸?”史清白问。
“对联?”史皓仁问,“看他们对联干嘛?”
“他们院门上的对联,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史清白解释着,“我感觉应该是爷爷写的。他们客厅的对联,是秋初哥哥写的,上面写的是:晒会儿太阳吹会儿风,抱会儿温煦睡会儿觉,我听到他管阿来哥哥叫温煦的。”
“这......”史皓仁猜测着,“这说不定是阿来哥哥女朋友写的呢。”
“不是啊爸爸,这副对联的横批是:秋初写的。”史清白笑了出来。
史皓仁也被逗笑了,“这年轻人写的这对联......那就是玩玩儿的,关系好,躺椅他们俩都要一起躺呢,相互陪伴了十多年了,那是真的情比金坚。”
“哎呀爸爸!”史清白认真的语气说,“那你难道都没看到客厅的照片吗?他们两个在亲嘴!”
“啊?”史皓仁捏了车闸停下了,转头看着史清白,“亲...亲嘴?”
“嗯,”史清白看着父亲笑着,“爸爸你信我,他们真的是夫妻的那种关系。我看到他们两个可恩爱可甜蜜了,比你跟妈妈,爷爷跟奶奶,都要甜蜜。”
史皓仁顿了顿,表情复杂地笑了出来,“哎哟这年轻人,哎哟欸。”感叹完他又反应过来,摸了下史清白脑袋,“但清白啊,还是不要乱猜,听到没?反正我们知道他们关系好就行了,对不对?人家没说没承认,我们就不管那么多了。”
“嗯,好。”史清白乖巧点头。
史皓仁重新点着火,“那你有什么主意吗?躺椅刻个什么字呢?”
“有。”史清白说,“爸爸,我想到一个词。”
史皓仁离开后的第二天,赵芸芸按交代开了张,她大概也没想过,开张时三个老板竟然会一个都不在。没有促销没有花篮,没有鞭炮没有烟花,悄无声息地,糖水铺对外敞开了门。
史皓仁备了一早上料,赵芸芸在店里干坐了一早上等客人,中午,才等到了第一位客人。
店附近只有两个小区,糖水店所在的一整片铺子,生意都算不上好,也不算坏,店铺差不多都是自己家的,不用交房租,生意做成什么样全看志向。
而陈秋初的志向是,赚够运营成本和两个员工的工资,再多一毛也用不着。和温煦搬了一天家具的他,晚上打开手机看到赵芸芸反馈,说生意还行,他没回,合上手机,同温煦又将木屋转了转。
卧室已经整理好,都是老四小家的家具。床边的书桌上,一盏台灯,一个少年时的金色沙漏,保存完好。书桌的抽屉里,放满了再也不会跟着他们奔波的‘宝贝’,这是一个存满过往的书桌,像小家。
二楼客厅,沙发扔了后就空了,他们将温煦买的钢琴,和双人电脑桌,一左一右安置进去。
一楼客厅,放着陈秋初下午干活期间休息时,弹过的吉他。
四盆热带绿植,脱去花盆,被种进了院外花坛,从此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
宽敞的院子里,小暖和过年未杀的鸡撒开欢儿地跑酷。他们谁也没想到,小暖和鸡相处得很好,偶尔鸡溜达够了,在太阳下打盹儿,小暖会去它边上,在它身上踩踩奶,嚼一嚼它的羽毛,闻不下去它一身的鸡味儿了,还会给它舔舔毛。
和鸡都能相处得来的小暖,独独跟温煦过不去。
自从小暖来过一次俩人的卧室,感受过一次他们的床踩起来有多舒服后,陈威的枕头再也不是第一选择了。
正式入睡前,陈秋初都会开窗,一开始只是为了通一通暧昧的风,后来就是悄咪咪地给小暖留门儿了。
夜里,经常会有团毛茸茸的东西,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来回蹭,他睁眼,看着小暖徘徊找窝,思考睡姿。
他睡觉会将同温煦相反的手,滑进温煦手心里,十指相扣,他们睡觉都很踏实,往往第二天早上,两只手都还扣在一起。
两只胳膊和他的胸腔形成的三角区,成了小暖最有安全感的窝,它经常同陈秋初一样,枕在温煦胳膊上,屁股贴紧陈秋初胳膊,尾巴尖挠挠陈秋初脸,酝酿出困意后安然入睡。
温煦常常在铺床时,好奇于床单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猫毛,以及偶尔早上醒了发现,他胳膊上都粘着猫毛。
终于有天晚上,他等到了答案。听着窗户边的一小阵窸窣声结束,在那只猫跳上床的一刹那,他抱着陈秋初腰的手抬起,一把将它拍了下去。
小暖忍这只手真的忍了很久了,挑衅到眼前了,是真把它当病猫了,它一秒不停地跳上床,奋起反抗。
一手一猫打了几个回合,陈秋初被腰上温煦胳膊动来动去的动静扰醒。
“怎么了怎么了?”他支起身子,昏暗中一眼看到,小暖嘴和前爪一起钳制着温煦的右手,两只后脚,跟上了马达一样,拼命蹬着他手腕,温煦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温小暖!你个坏猫!”陈秋初拍了把床,揪起小暖后脖颈。
“小心它咬你。”温煦制止。
陈秋初没听,朝丝毫无法挣扎的小暖屁股上扇了两把,穿着内裤下床,边朝门走边骂“你整天吃他的喝他的,你连睡觉都枕的是他胳膊,你居然这么挠他?你做猫怎么能没良心到这个程度?”
他打开门,将小暖放在楼道,“滚!滚远点儿!别再让我看见你!”
小暖刚到窗前,陈秋初一把关了窗,开了灯,对着窗户继续骂,“我再要你进来我就是狗!”
陈秋初骂完关了窗帘,转头小跑向床,捧起温煦挂了四道血痕的手。
“疼不疼宝贝?”温煦十几年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了,陈秋初心疼坏了。
“疼。”温煦眉头微蹙,“猫后蹄子的力气最大了。”
陈秋初用纸擦干温煦手指上小暖的口水。而后放下他手下床,“还好都是抓伤,我去找碘伏。”
“你穿上衣服。”温煦起身喊。
“没事,就在旁边。”陈秋初开开门缝,往外看了眼,小暖不在,他出门快步到二楼客厅,翻出医药箱,拿了碘伏进了屋。
给伤口细致地消了毒,俩人才重新入睡。
第二天他看见小暖就跺脚吓唬它,再瞪它一眼骂两句。
卧室的窗户从此也用纱窗挡起来了,小暖扒拉几下纱窗,卡住指甲,也没人帮它解,蛄蛹着自我解救成功后,头也不回地下楼跑进陈威屋里。
苍榕店里的屋子,搬进家具那天住了一次之后,他们就没再去过了。
本来中旬要出发的行程,因为陈秋初不放心,带着温煦打了半个月的疫苗,伤口愈合了,月底油菜陈威也张罗着收了,三人才决定出发。
他们将鸡交给村长暂养,将小暖带去了店里。
正好是周六,史清白也在,在前台跟赵芸芸写作业。店里客人还真有几桌,靠窗刷着手机喝糖水。
史皓仁给三人打了杯糖水,陈秋初尝了尝,可能是因为同一个家乡,史皓仁做的糖水,竟神奇地跟陆小贤的有些相似。都是取应季可食用食材,比如陈秋初喝的那碗,取名白花羹。
他看向温煦,记得十二年前,他往小贤糖水铺窗户上贴白花羹的广告,透过白花二字,看到街角站着的小小温煦。
三人还要去商场买点儿路上的必需品,临走,陈秋初交代了赵芸芸,不管客人喜不喜欢,小暖要随意跑。
三人前脚走,赵芸芸后脚就在门外的小黑板上加上一句彩色的话:店内有猫,介意勿入。
准备好行囊,陈秋初三人最后回了趟风和,次日,温煦开车,他们出发了。
一路往北,是盛春往初春的路。
行车路上,黑色的车被裹挟入白色羊群,温煦开着最慢的车,陈秋初打开窗,摸小羊绵软的脑袋,也摸大羊肥美的屁股。
再往北,进了高原,初春转冬末。
他们看比天空清澈的巨河,流过无边荒凉河岸,等恢宏雪山之巅日落金山,赏大雪纷飞,山上金黄灯火,彻夜通明。
感叹万年冰川的纯洁壮丽,想象它逐渐消融的遗憾未来,珍惜同它的一面之缘。
路过千年焦黄的古盐田,百里未复苏的枯草甸,以及无数飞扬的彩经幡。
走最惊险的山路,睡最困倦的觉,穿最厚的衣服,挡最刺骨的冷。
碧蓝湖边,晒最清白的太阳,发最长久的呆。
苍榕,赵芸芸在店里天台,为前些天买来的几十盆各色花卉浇水,围栏边,看见对面花园,迎春花开得热烈。
风和,史皓仁忙碌中抬头,眼见杜鹃花,染红了远处贡山。
北方,时间终于正着走,冬去春来。
雪水化的溪流做蓝天,印在其中的雪山做白云,青稞低矮翠绿,三人漫步于山谷,星罗棋布的粉白桃花纷飞中。
陈秋初始终牵着温煦手,温煦偷偷吻他手背很多次,光明正大地看他比看桃花多。
他们席地而坐,桃花瓣落了一身,春色入了满眼。
桃花谢了时,几人已经抵达信仰的最高峰。
群山环抱的海色湖,波光粼粼,每个光亮都闪在陈秋初琥珀色的眼眸里,继而刻入温煦墨黑的瞳孔。
陈威笑着,很少说话,细嗅最接近神灵的芬芳,往湖边玛尼堆上,添一块人推不倒的石头。
世界高峰耸于眼前,人群前赴后继,他们无声瞻仰。
朝圣的路上有人匍匐跪拜,膝盖落地的青石砖上游客熙攘,熙攘中,几个祈福的经筒转动,带起的风滑过美丽女孩的发丝,发丝飞扬进远处爱人的取景器,取景器定格的,是耳边飞过吉祥如意的吟诵。
下了高原,步履不停,一路往北,厚重的棉衣逐渐褪去,四扇窗开,风里卷进野花香。
温煦和陈威换着开车,陈秋初心疼他们,规定每天二人加在一起,最多只开六个小时的车,时间一到,停在哪里,就近住在哪里。
所以大的计划里,都是小的不期而遇。
陈秋初半夜从脸上薅下了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吓得梦中惊醒,摔了蜘蛛掀了被子,拎起温煦揪起陈威,连夜换了民宿。
温煦大早上一开门,迈出的第一脚就踩在了牛粪上,他嗓子里往外涌的“呕呕呕”的声音,一直持续到陈秋初把那只鞋冲干净,然后扔进垃圾桶,俩人从窗户翻出去买了新鞋穿上脚,才结束。
陈威就简单多了,喝了杯民宿老板送的陈酿,醉得说了一天胡话。温秋二人见状,滴酒未沾。
他们也曾遇见过宝藏,无垠绿海上,孤零零的木房子外,躺椅上望天,肉眼可见银河璀璨。
无人停留的野花坡上,三人坐在花海里,安静吹了很久的风,发丝像花。陈威给两个孩子拍了很多照片,张张都美而生动。
宛如仙境瑶池的洋流之泪边,洁白天鹅用脑袋来回蹭着陈秋初小腿,手里没粮的陈秋初心急如焚,双腿一动不动,四处张望。温煦瞅准盯稳,撩起腿朝一位大爷而去,用一百块钱,换来了一张只剩三分之二的馕。天鹅和温煦心满意足,陈秋初百感交集,陈威目瞪口呆。
温煦的陈秋初专属菜单翻倍的庞大,他甚至跟陈秋初商量,回家要给院子里砌一个烤窑,专门给陈秋初烤馕烤鸭烤披萨烤蛋挞烤猪排吃,陈秋初赶紧喂了自己一份大盘鸡,吃饱了,他才挥挥手,说你有没有数,你看不见那玩意儿有多大吗?
返程的路上,季节开始加速。
花繁叶茂,牛羊遍地,他们在第若干个草原上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勾肩又搭背散过很久的步,不放过每一个日出又日落。
车辆驶过一个烟火缭绕的寺庙,陈威先下了车。庙宇红墙青顶,院内一颗白玉兰树正值花期,云朵一样挂了一枝头,香味被掩藏进烟火味里。
大殿外红色柱子上的漆斑驳,层层翘起,大雄宝殿内,金身释迦摩尼慈祥静默。
陈秋初和温煦在玉兰树下站着,看着陈威在殿内久久跪拜。起身后,陈威掏空了两个小孩儿的衣兜,用他们所有的现金,添了香火。
再往南,盛春一步迈入盛夏。
夏至那天,他们已经进入风和所在省。安逸悠闲的小城酒店里,三人一起切了蛋糕,温煦又一次追上了陈秋初的年纪,二十八岁了。
越往回走,风景大多和苍榕风和相似,于是他们的步伐也快了。七月初,三人回到苍榕,先去了店里。
推开店门,三人跟高高蹲坐在前台上的小暖八目相对,都怔住了,小暖胖了些,这都不算什么。令他们怔愣的是它的目光,一个猫的眼里,陈秋初竟感受到了它睥睨众生的傲慢。
“老板,”这声儿是陈秋初叫小暖的,他挠挠小暖下巴,“好久不见,糖水怎么卖?”
小暖没回话,往前伸了伸下巴,眯起眼睛,方便陈秋初挠。陈威也凑上来,摸了摸小暖脑袋。
赵芸芸笑着起身,“叔叔,老板...们,回来了?”
“嗯。”陈秋初将手里的三个礼盒放在前台,“给你的。”
赵芸芸看了看三盒礼物,牛肉干,牛肉干,还是牛肉干,只有产地不同。
“给...给我的?”她讶然问。
“嗯,饿了啃啃。”陈秋初说完,三人一起朝操作间走。
陈秋初看了眼店里,客人比离开时多了很多,大概是夏天到了,是喝糖水的季节了。
“皓仁哥,”他掀开帘子,探进个脑袋,接过温煦手里的三个礼盒,递给史皓仁,“给你带的。”
“唉,谢谢啊,都回来了?刚回来?”史皓仁摘下手套问。
“嗯,”陈秋初点头后问,“我看店里人挺多的,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史皓仁笑着,“这都是小菜一碟儿。”
“行,”陈秋初放下帘子,“那你忙吧皓仁哥,我们来带小暖回去,有事电话说啊。”
“唉,快带回去吧,”史皓仁将三个礼盒放在门边,“这段时间可给小暖忙坏了。”
都出门儿了的陈秋初,想了想重又掀起帘子,“它怎么就忙坏了?”
史皓仁用下巴指了下店里客人,“好多人都是进来摸猫,顺便才喝糖水的,我这个糖水师傅真是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陈秋初又愣住了,转头看了眼店里客人,这会儿倒是没人在看小暖,但他也终于理解了小暖为什么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蹲在前台了。
“你们不在不知道,”史皓仁接着说,“咱们店太漂亮了,上个月假期,我还看见有年轻人在外面花儿那儿拍照片呢。”
陈秋初看向南边窗户,刚进来时他们就看见了,三角梅开春后疯了一样的长,此时已经能遮住半边窗户,赵芸芸还给外窗沿上摆了一排虞美人,煞是好看。
他回过头,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忙吧哥。”
“好,”史皓仁找了副新手套戴,“家里都给你们弄好了,你回去看看还有哪里不行跟我说啊。”
“行。”陈秋初放下门帘,三人朝店外走。
正好有客人进来,陈秋初在边上看着,小暖一脸享受地被两个女孩子换着摸了一遍。
陈秋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了,它看起来很喜欢现在这种前拥后簇的日子。
“带回去吧。”陈威拉了拉陈秋初袖子,“看它心情,不好了再带过来。”
“行。”陈秋初应完,等着女孩儿们摸完小暖去了桌上就座,他才上前。
“小暖我们带回去了,”他托着小暖屁股抱起它,朝赵芸芸说,“有事电话里说。”
赵芸芸愣了下,看着小暖,目光里带着不舍,很快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陈秋初都走到门边了,转头又说,“看它不适应的话我们会再带过来的,适应了的话就不来了,到时候...再说。这里毕竟是店里,人多,长时间养猫隐患多。”
“嗯,我明白。”赵芸芸笑了下。
小暖直到跟着陈秋初上了车,车发动缓缓远离糖水铺了,它好像才反应过来它的好日子结束了一般,扒在车窗上看着。
直到糖水店消失,它才回过目光,看了看车里,陈秋初正在副驾上转头看它。
到底是小猫,记得快忘得也快,将父子二人看了看又挨个闻了闻,最后看了眼温煦后,去了陈威腿上。陈威很快用双手给它搭了个窝,它打着呼噜大睡起来了。
到了风和,路过村长家,送上三盒牛肉干,接走了鸡,车里一时集齐了三种生物,小暖蹲在鸡旁边看着它,鸡站在后排一动不动,目视前方,颇有些正气。父子俩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小家伙,陈秋初还很怕鸡拉在车上,找了毛巾铺在它屁股下方的位置,场面一度很荒谬。
车还没停好,车门打开,小暖一溜烟儿蹿下了车,许久没见过开阔地了似的,撒欢儿了跑。
鸡还是一动不动,陈威抱起它扔了出去,它才扇着翅膀飞了几米,慢悠悠地走起来。
停好车,陈秋初看了眼车库,小电驴和陈威的车还停在里面,史皓仁封了层顶,装了插座和卷闸门,门没关。
一楼的杂物间,陈秋初推开门发现,史皓仁不光加了一堵带门的竹木墙,还帮他们摆好了健身器材,拉开竹木门,看到里边各种干农活儿用的农具,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该上墙的工具,都打了木钉挂了起来。
二楼厨房,西面墙壁一堵结实的厚玻璃,不用进旁边的小屋子就能看到,史皓仁给屋子对面墙壁上,打了三层置物架,做工精细。他们原本堆在一楼的十几口锅,此时已全部在各自的位置上。
陈威给史皓仁转去一份大红包,史皓仁没收,陈威给他打了个电话,嘴皮子都磨破了,史皓仁才接收。
中午下了会儿小雨,三人在一楼客厅看着雨,吃过顿安逸悠闲的饭。
雨停后,一把标准一米二宽的柚木躺椅,被拖到桂花树下。
家里飘着轻音乐,温煦找了两个枕头,同陈秋初贴在一起躺着,一起看向陈秋初手里的两只圆润可爱的木雕小马。史皓仁电话里说,那是他看杂物间里放着根槐木棍,看它没用了,把它雕成了马。
躺椅的两边把手上,刻着两个工整的字,连在一起:天长地久。
小暖显然适应性很强,自由自在地奔跑或晒太阳,被众多双手包围和抚摸,它看起来都很喜欢。
陈秋初也放了心,和温煦在躺椅上躺了三天,以消化三个多月眼花缭乱的自然盛景。
等想起挥霍的日子该结束,应该开始赚钱了时,陈秋初想起了许久未见的他的手机。和温煦两人,千辛万苦在二楼钢琴布下找到它,点开一看,三天前赵芸芸就给他发了消息:
“老板,很抱歉,我想了挺久,还是决定考研。今年应该是赶不上了,可能后年二月后,如果考上了,我就离开了。但在此之前的时间里,我想在店里备考。我想跟你商量,如果我申请工资减半,并且在离职前,找好新任店长,交接完工作,保证我的离职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情况下,这段时间可以让我留在店里备考吗?
”
陈秋初很快发出了消息:“好消息,恭喜你。不好意思,这几天没看手机。待多久,怎么待,你随意,交接的事不用考虑。工资的事,听你描述,好像你并不打算懈怠工作,那么工资正常就行。店里还有皓仁哥,好好备考,今年也可以试试。”
合上手机,陈秋初在二楼走廊伸了个大懒腰,温煦拦腰抱住他。
“上班。”陈秋初有气无力地说,“要上该死的班了,宝贝。”
“你不要上了,秋初,”温煦脸蹭着他脸,“我一个人上就够了,我不讨厌上班的。”
“要上,”陈秋初叹了口气,“唉,我也就会这个了,不上我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你不要这样说,”温煦看着他,“那只猫和那只鸡它们都不上班啊,在你心里它们是废物吗?”
“对啊它们怎么能不上班呢?”陈秋初看着院子里追着玩儿的一猫一鸡,“它是个母鸡,怎么从来没见过它下蛋?让小暖出去抓两个老鼠吧,或者我们培养培养,让它们两个出去卖艺挣钱吧?它们不上班我看着真嫉妒。”
温煦被逗笑了,“秋初~”
陈秋初笑了笑,转头在温煦嘴唇上亲了几下。
“上班!”陈秋初振作起来了,“咱俩的工作都是挣有钱人的钱!挣!把他们的钱全搞到我们的兜里!”
温煦还没同他温存够,看陈秋初不亲了,又将脸埋进他颈间和下巴下,连亲带蹭。
陈秋初抬起他下巴,又亲了亲他嘴唇,他觉得温煦比小暖还像猫。
另一头,苍榕店里。
史清白在前台写作业,赵芸芸脚步轻快跑进操作间,史皓仁正在备料。
“好人哥!”她笑得灿烂。
“秋初回消息了?”史皓仁挺起腰看着她。
“嗯!”赵芸芸点了一串儿头,“这几天他没看手机,他同意了,而且工资还给我正常发!”
“我就说吧,”史皓仁为她高兴着,“不可能看到消息晾着你的,瞧把你紧张的。”
“嘻嘻!”赵芸芸笑着脚步朝外,“就来跟你说下这个好消息,有事儿叫我啊好人哥。”
“没事儿,你去吧。”史皓仁看着她出去,找了两个碗。
赵芸芸返回前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等中午下班了再回陈秋初消息,假装她上班上得很认真。
放下手机,朝史清白笑了下,带上耳机点开网课。
几分钟后,史皓仁端来两碗糖水。
“虽然我赢了,”史皓仁递给赵芸芸一碗大份儿的,“但还是做给你啊芸芸,恭喜你的。你要的椰奶西米露加麻薯加木薯加芋圆......”他说完笑了出来,“当饭吃呢。”
“谢谢哥,”赵芸芸捧了过来,“我天呐你真解决了我午饭啊,最近口腔溃疡,午饭吃点儿甜的正正好!”
“你怎么也口腔溃疡啊?”史皓仁惊讶问,“清白嘴里也长了个大泡,我老婆还嗓子疼呢,吓得我们都以为感染病毒了呢。”
“啊?”赵芸芸转头看史清白。
史清白掰开她的下嘴唇给赵芸芸看,“看得到吗姐姐?”
赵芸芸笑了出来,“看得到,怎么了啊我们这是?”
“不知道啊,说不定真是什么新病毒呢。”史皓仁说完,将小份糖水给史清白,“爸爸给你做了个跟芸芸姐姐一样的,只是小份的,不够了来,我给你们再加啊。”
史清白接过,“好,谢谢爸爸!”
史皓仁笑了下,拿起手机扫码。
“又付啊?老板不是都说了咱们自己喝不用嘛?”赵芸芸嚼着芋圆说。
“用,”史皓仁付了款,“什么不要钱啊。”
“哥你太卷了。”赵芸芸说完,喝了口糖水,“嗯~一如既往地美味,我跟你说,哥,就凭你的手艺,咱们店这个生意,已经算差的了。”
“可以了可以了,再多我做不出来了。”史皓仁将手机塞回兜里。“不过你说的卷又是什么个新词汇啊?”
“太正直了。”赵芸芸笑说。
“这怎么就正直了?”史皓仁笑了下,往操作间走,“不说了,你俩再往下喝一点儿,我给你们舀两勺龟苓膏下下火。”
史皓仁都走了,听到下火二字的赵芸芸,看到了她和史清白中间放着的,老板送的牛肉干......
陈秋初和温煦正式开工赚钱后,小暖和鸡都开工了。
每隔一日,陈秋初和温煦都会抱着电脑,带着小暖,去苍榕店里。
俩人在二楼办公,三楼晒太阳,小暖在一楼店里上班。
陈威看小暖跟大鸡处得挺好,想到可能猫长大了,就不喜欢欺负鸡了,于是去镇上赶了集,买回了一盘受精蛋,回来放在鸡窝里,母鸡天性使然,小暖不在的日子里,它兢兢业业敷着蛋。
大约半个月后,毛茸茸的小鸡仔破壳而出,这时候的小鸡最可爱了,陈秋初给它们买了最漂亮豪华的木笼子,每天都要挨个摸一遍。直到小鸡长大了长丑了,从笼子里放出来后,小暖确实不欺负了,陈秋初也不摸了。
只有陈威有事可做了,每天早上都得用高压水枪洗一遍院子里的鸡粪。成天守着一楼各个屋门,防止小鸡进屋。
后来拦不住了,家里开始鸡飞猫跳,菜地里每片菜叶子都是鸡啃过的痕迹,他才指示两个小孩儿,在院外西墙边,扎了个鸡圈。
温煦一看院外都能扎鸡圈这么丑的玩意儿了,立马抱起陈秋初胳膊。
“你想想啊秋初,”温煦不让陈秋初进院子,指着鸡圈旁的空地,“烤窑我把它刷成白色的,你还可以在上面画点画装饰一下,就一点都不丑了。然后你再想想,我们吃过的那个烤馕,脆脆的,我再烤点牛肉,嫩嫩的,撒点拌料,香香的,你把那个牛肉夹在烤馕里,一口咬下去得多好吃啊?是不是?砌一个吧!”
陈秋初看着旁边的小鸡仔,哭笑不得中又被馋得流口水。
“烤窑烤出来的鸡是不是也跟烤箱烤出来的不一样?”他问。
“完全不一样!”温煦声音都大了,“对于鸡,烤箱是烘烤,烤窑是焖烤!焖烤出来的鸡,鲜嫩多汁,软烂脱骨!你要是想吃脆皮的,我们就加把火,多焖一会儿,然后就外酥里嫩了!”
“砌!”陈秋初抓着温煦脸蛋揉了揉,“砌宝贝!你想要什么我们弄什么!”
“好!”温煦动脚,“我们现在就去镇子上买砖!”
“下午吧,”陈秋初跟上他,“这么急啊?”
“你吃饱了会反悔。”温煦说,“我先把砖买了。”
陈秋初笑着扇了把他屁股,同他骑着小电驴去了镇子上。
之后的两天,俩人上半天班儿,砌半天窑。温煦真的给窑刷了白漆,陈秋初拿起蓝色油漆画笔,在白色天空里,添了四朵蓝色的云朵。
烤窑连续工作了一周,天天都有人往它的肚子里送食材。烤馕,烤牛排猪排,烤鸡,烤蛋挞烤披萨,温煦无一失手。院里桂花树下,天天都是美食,猫和人都有的吃。
平静的日子里,除了美食也有小惊喜。
有天本该去店里的日子,温煦硬是要在风和工作。
中午,陈秋初在二楼走廊,远看着一辆货车停在了路口,而后似是在确认地址,几秒后,转头开了进来,停在了院门外。
陈秋初转头看温煦,温煦笑眯眯地拉着他手下楼。
三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工人师傅,从车兜里卸下一个打着金属和亚克力框架的大型方盒子。
工人师傅拆了框架,带走垃圾,车辆驶离。
他们眼前,一辆黑白相间的大型摩托车静立。
几分钟后,温煦强硬为陈秋初穿戴好护膝和头盔,将他的车速固定在二档,跨上摩托车抱紧他,摩托车飞驰而出,吓了温煦一跳后,陈秋初笑着减下车速。
驶出路口,俩人没地儿去,开去了加油站。
回来的时候,温煦载陈秋初。这辆摩托,是温煦在卫生间选了好久选出来的双人旅行摩托,坐起来都很舒适,一个抱着一个刚刚好。
小电驴从这天起,成了家里继陈威之后,第二个下岗的。不去店里的日子,陈秋初每天都要出门一趟,有时买点儿蔬菜种子,有时买点儿鸡饲料,有时买几包薯片,有时实在没的买,买两个泡泡糖,跟温煦一人一个,嚼着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