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林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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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儒投资新开的这家酒楼地段极好，紧邻护城河外延，步行至东华门不过五分钟。站在顶楼露台上能望见神武门的金色琉璃瓦在夕阳下流动着碎光。这景缘楼从前是接待国宾的地方，里面收藏了不少名画古玩，后来改为景区参观的人寥寥无几，被周亦儒看中斥巨资打造，保留了原先的古风古韵，苏式金砖铺地、东阳木雕作梁，可谓是金碧辉煌不输皇城建筑，完美契合了一群附庸风雅的富二代吃喝玩乐的赏玩心理。
路上又下起小雪，于是两人把车开到地库。
侍应生早已等在门前。
推开门，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扑面而来。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众人举杯嬉笑，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温暖安谧。水晶灯泻下的光被满室的热气揉碎，镀在金线绣的桌布上，晃得林屿眼睛疼。
许盛站在人群中间，笑意盎然、如鱼得水，一袭黑色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口搭配的精致花朵胸针中和了黑色的厚重，衬托出不凡的贵气和魅力。他是今晚上绝对的主角，围在周围的大都是平日里交好的少爷小姐，宴会厅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这群人忙着交际谈笑，没注意什么时候又有人进来。
梁咏年先注意到，拍了拍许盛的肩膀，示意他看过去。
“哥！”
四周人声皆寂。
无数视线齐刷刷看过来，林屿藏在衣袖内的手下意识瑟缩一下，贺怀舟侧过身挡住了无数探究的视线，皱着眉看向许盛。
许盛自知理亏，把酒杯递给梁咏年。
“抱歉，失陪一下。”
他冲众人笑笑，朝着两人走去。
今天来的人都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小姐，还有一些娱乐圈内和许盛交好的明星，周亦儒放眼望去无不是熟悉面孔，便牵着女伴笑盈盈走向人群，如鱼得水地和众人攀谈起来，顺理成章将人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众人聊着许盛的新电影，又对景缘酒楼赞不绝口，纷纷夸他周大公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他父亲当年风范，说话间却不住看向他身边女伴，见似乎不是前阵子闹着要自杀的那个，不由得暗自遗憾，眼底看戏的嘲讽神色一闪而过。
周亦儒端着酒杯，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标志性的笑，适时回应两句，便能将众人逗得人仰马翻。梁咏年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许盛没喝完的酒，虽然沉默却存在感极强，在这群整日没有正事干的纨绔中间完全是一股清流。
即便人群的中心离得很远，林屿依旧能感受到不断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原本许盛只是提一嘴，没想到贺怀舟还真把人带来了。
刚才的左右逢源在这一刻卡了壳，呆愣愣站在两人面前不知说什么好。
“呃，嫂子好？”
他看了眼贺怀舟的神色，试探着开口。
贺怀舟倒是眉目舒展了，林屿却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叫周亦儒找来的？”
“哪儿能啊？”
许盛暗自叹了口气，原本吧他是想着反正他哥都病成那样了还不放手他要不就支持祝福算了，正好趁这次宴席正式认识一下林屿，不曾想那日突然接到林屿的电话，他那时心情烦躁脑子不清醒就一股脑把他哥生病的事全抖出来了，说完林屿一句“我知道了”就给他挂了，完全不知道他对此作何感想，更不知道他此举究竟会对二人的关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许盛因此惴惴不安好几天，连剧本都没静下心看。
梁咏年知道此事说他要是真这么操心他哥的感情生活，不如干脆把人叫过来说个清楚。但他哪有这个胆子，尤其是从贺怀舟的心理医生Laura那里知道了贺怀舟生病的严重程度，惊觉他哥这些年面上看着那么正常原来全是装的，一般压抑得越久，爆发的时候就越可怕。
后来几天从叶助理那里听说他哥一切正常，甚至郊区那几套别墅和市区的公寓都不住了，偏要跑去出租屋里跟人挤，心情看着不错，也不像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那段时间整日阴沉个脸，谁都不让靠近，看起来病情稳定不少，也没再听说林屿跑了的事，许盛这才放下心来。
“他自己好奇，说什么都要提前来看一眼。”
说这话时许盛快速看了眼林屿，不得不在心底感叹怪不得能让他牵挂整整六年呢。
贺怀舟冷笑一声。
“他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把前阵子的新闻给压下去。”
熟悉周亦儒的都知道，他的女朋友什么国籍类型的都有，唯一的共性就是月抛，一个月前还你侬我侬，下个月身边就换成了另一个面孔。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前阵子闹出一个因为他自杀的，到了医院查出来怀孕三个月，再一看身份还是他爸交往一年准备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简而言之就是周亦儒这个人真有本事，能让他的准小妈为了他要死要活。
许盛撇撇嘴。
周亦儒这次真的过火了，听说把他爸周氏集团老总气得心脏病翻了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而他竟然没事人似的继续和美女约会，甚至还有闲心带人出来参加宴席。
不过几人从小认识，维持友谊的关键除了家族关系牢固，最重要的是对彼此的选择尊重理解，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彼此利益的事。
“不说这个了，这种没营养的宴会你一向不来的，不会真是为了我吧。”许盛颇为感动，拦住侍应生端起酒杯递给两人，贺怀舟把两杯酒都拦下，看了眼杯中，忽然道，“路易王菲水晶？”
“对。”
许盛晃了晃杯中晶莹的液体，“气泡绵密、柠檬香气，搭配今晚的鱼子酱和生蚝很不错。”
贺怀舟忽然凑到林屿耳边低语，林屿听完点头，他这才把那杯香槟递到他手上。慎重的样子彷佛杯中盛的不是昂贵的香槟而是什么毒药。
“嫂子不能喝？”
“叫我林屿吧。”
二人皆是一愣，许盛下意识看向贺怀舟。
脸色果然不好看。
“当然能喝。”
说罢林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黄的酒液顺着下巴划过细白的脖子，晕染出一道暧昧的水迹。
他把酒杯轻放在圆桌上，看向贺怀舟。
“口感不错。”
贺怀舟喉结滚动一下。
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擦干，林屿已经走到一旁的餐桌前拿吃的了。
“......”
“要不要看那么紧啊？”
许盛晃着酒杯，无奈道，“你一进来这场子里的人眼睛都要贴你身上了，但咱们聊天这阵哪个有胆子上来搭话？说白了他们不敢来打扰你这尊大佛，很多人也是头一回见你来这种没有商业价值的宴会，都忖度着你的心思呢，没想明白前估计都不会贸然上前敬酒的，这种情况下更不会有人去打扰林屿。”毕竟圈内爱一起玩儿的也就那些人，平日里见来见去互相都很熟悉了，头一回见这样一张漂亮的生面孔，还是跟着贺怀舟来的，纵然好奇得心痒，也没人敢当着贺怀舟的面搭讪。
许盛自顾自说半天，回头就见贺怀舟神色不悦。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贺怀舟先一步开口，“小姨呢？”
“贺晴女士忙着她的新画展呢，没工夫来凑我们这群小辈的热闹。”许盛喝了口酒，“中午来参加了我和导演制片他们的的庆功宴就风风火火飞法国了，临走前倒是让我把这个给你。”许盛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侍应生，很快拿来一个华贵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定制的宝石袖扣-----主石是一块被细致切割成圆角长方形的蓝宝石，周围镶嵌了月光石作为点缀，底托用的哑光铂金，显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在灯光璀璨的宴会厅内熠熠生辉。
到审美这个东西，许盛不得不佩服贺晴女士------作为一个全球闻名的艺术家，不仅绘画、雕塑、珠宝设计样样精通，就连送礼这件事也能被她变成一种艺术，一准能送在人心坎上。
“整体设计和细节都是贺晴女士亲自把关的，她的品味你懂的。还有-----让我祝你新婚快乐。”当然贺晴女士对于贺怀舟为何要瞒着长辈结婚这件事的种种抱怨以及对他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办的批评许盛就没告诉他哥了。许盛把东西递给他，贺怀舟留神地看了眼袖扣上硕大的蓝宝石，这才抬头冲许盛点点头，“替我谢谢她。”
“那天在老宅......”
许盛欲言又止。
“哗啦-----！”
二人同时抬头，就见不远处的餐桌旁-----
酒杯被碰碎一地，林屿迷茫地站在碎玻璃中间，掌心快速渗着血。
“怎么回事......”
许盛还没反应过来，贺怀舟已经不在原地。
手心阵阵刺痛，周围人惊异的眼神更加重了内心的不安。
林屿面无血色，呼吸急促、眉心紧皱。
贺怀舟大步流星走至他身前，一言不发地拽过林屿的手-----上面甚至还扎着玻璃。
望着两人快速离开宴会厅的背影，周亦儒奇异地走到许盛旁边，“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他方才见林屿一个人在吃甜品，还热情地推荐了一道碧根果千层酥。
接过梁咏年递来的糖渍小番茄，许盛压力很大地狠狠吃了几颗，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逼迫自己压下心底隐约的不安，贺怀舟不让他们跟着谁也没办法。
索性周亦儒也不算废物，雇的经理很有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见两人急匆匆出来其中一人手上还在滴血，当即找来医疗包和专人处理伤口。
等闲杂人等统统离开，套房内只剩两人，贺怀舟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看起来小心翼翼，“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屿盯着缠着纱布的手心没说话。
贺怀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抱他，却被林屿后退的动作钉在原地。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贺怀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像是话里有话，“......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没有不对。”
林屿手撑着桌沿，几乎站不稳，“是我错了。”
这些日子贺怀舟失忆，以至于他也跟着忘了------
忘了他自己都记不清的、长达六年的噩梦，也忘了身体里还住着一个定时炸弹。
那东西就蛰伏在他体内，用着他的眼睛打量着外界。
事实上，他现在就睁着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嘲讽又津津有味地观赏着眼前这出戏，品味着林屿的痛苦和后悔，林屿越失控，他就越开心。然而林屿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手机还静静躺在兜里。
无数充满恶意和威胁的消息像定时炸弹又像催命符，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林屿什么才是他应该做的。
这阵子他一直在拖延，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林屿闭了闭眼-----
“我们离婚吧。”
“......”
“你说什么？”
贺怀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我要离婚，这次是认真的。”
“我不同意！”
贺怀舟咬牙切齿，“我他妈不同意！”
“难道这几个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贺怀舟心脏揪着疼，有什么话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他面色阴沉，“那天在东灵山也是，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跑到森林里去，你究竟有什么想不开？！”
其实答案他早有猜想，这些天不遗余力地查探也已经摸到了不少蛛丝马迹。
然而他就是想等着林屿亲口告诉他。
“对不起，之前都是骗你的，我努力了，但感情这种事不是可以强求的，。”
林屿努力压抑着喘息，艰难道，“我不喜欢你。”
贺怀舟根本不想听，他冷笑着看他，“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要跟你离婚。”
林屿抬头，前所未有地决绝-----
“你要是不同意，我会自杀。”
这句话像是最终的死刑宣判，贺怀舟身形登时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
“......”
“林屿，你真的对我很差。”
这世上让贺怀舟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他以外还有别人吗？
在这种时候，林屿竟然还能在痛苦和窒息之外品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他想，也许他是真的很喜欢我。
就这样就好了。
不要让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离婚的事尽快推进吧。”
贺怀舟没吭声。
林屿偏过头不再看他-----
“......我出去透透气。”
他面色惨白，看上去随时要晕倒。
“......能不能再过段时间？”
林屿停下脚步。
“再最后陪我去个地方。”
身后传来无比沙哑的声音，贺怀舟像是已经穷途末路，“就当是为了可怜我？”
“林屿，你可怜可怜我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