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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岚山之旅   ...

  •   梦里,淡紫色的蓝花楹簌簌飘落,铺满了蜿蜒曲折的小径。树影下坐着个模糊的人影,怀中捧着一只白黄相间的葫芦。他心好像被那葫芦给吸引住了,一个轻柔、温和的歌声出现在了他的耳旁。
      他站在了那小径前,四周被白雾罩着,将周遭的一切都揉得朦胧。步伐忍不住的向前,可似乎有一种阻力拦住了他,寸步难行。目光顺着狭窄的小径望去,她也望了过来––漆黑、空洞的眼眸里,好似盛得一种绝望与恐惧。
      “到灵岚山孤儿院里来,朱明元……朱明元……”
      虚无缥缈,但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在他的耳旁。在一长声呃中,朱明元睁开了眼睛,细细思索着梦中的一切。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道清脆的女声也随之响起:
      “你醒了吗?”
      “醒了,稍等一下。”
      简单整理后,朱明元便拉开了大门。门外站着的沈虞稔,像一朵沾着晨露的柔弱小花,眉眼间尽是惹人怜惜的模样。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眨,娇嫩的脸颊衬着小巧的鼻子,樱红的嘴唇微微地抿,瞧着煞是可爱。
      朱明元收回了目光她,语气依旧冷淡
      “要集合了吗?”
      沈虞稔轻轻摇头,目光胶着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我想不起来。我们曾经见过吧,在什么地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清纯的目光扫视着朱明元的脸庞。仔仔细细的、一丝不苟地看着他的脸颊,将朱明元的困惑与惊讶尽收眼底。最后她握住朱明元的手,露出狡黠的笑容说:
      “啊,我明白了,原来是你。”
      “你知道我是谁?”朱明元指着自己,她却摇了摇头。
      “不,我,嗯。怎么说呢?我想到了一个葫芦,但你不可能是一个葫芦。但是我还是记住了你,我想我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有关于你的一切。”
      冷漠的态度在听见沈虞稔的话语后,便像寒冰一样消融了。朱明元看向沈虞稔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只是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此喧哗,将原本温和的场面变得令人难堪。
      “你们在做什么?谈情说爱吗?我告诉你们,权势并不能为你们在危难中得到更好的待遇。”
      一个声音冷冷的出现在他们的身旁,这瞬间让朱明元与沈虞稔拉开了距离。他猛然转头看向了牧朔盈,牧朔盈却没有看向他们,自己一个人冷漠从他的身边走过。
      他仔细地听见了,牧朔盈轻声细语:“浪荡、蠢货。”这一诋毁让朱明元又气又恼。
      “你……”
      “哎哎哎,别动怒。”这时石老师也从房间里出来,一把按住了朱明元伸出来指向牧朔盈的手,又转头厉声呵斥:“牧朔盈,过来道歉。”
      听闻此言,牧朔盈只是冷笑了一声,缓下了下楼的脚步。
      “老师果然是公平公正啊!不过,您既然让我道歉,我便道歉好了。”
      她的话听着恭敬,语气里却满是不屑。这一些动静,还将在房中的蓝智黎、许沐和给惊了出来。他们好奇的站在门前看着,这一场争端。牧朔盈一步步从楼梯间,走到了二楼走廊处。他的一脸和善以及谦逊的态度是多么的虚假,握住朱明元的手,眼神中尽是对权贵的厌恨。
      “我真是抱歉,叨扰到了您这位贵公子的雅致。”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来到了一楼的大厅内。这一幕令朱明元十分气愤,全然不是滋味。误解与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他与凌云学校的队伍出现了更加严重的隔阂。
      他也离开了,这个令他不愉悦的二楼。只是当所有人离去时,沈虞稔却饶有趣味地说:“陆展、朱明元,呵呵……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的目光寒了、逐渐着越来越冷,犹如冬日里刮骨的风,令人不寒而栗。
      通往灵岚山的路,并不是一片坦途,荆棘与杂草生长在路上。朱明元几乎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只能默默走在队尾,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石老师会身与影之术吗?”他压低声音,凑到沈虞稔身边问。
      沈虞稔也轻声回应,轻轻摇头:“不知道,他在我们学生里一直很神秘。”
      “哦,”可接下来的话,却沉沉的勾引住了朱明元的好奇。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遭受牧朔盈的针对吗?”
      “为什么?”
      面对牧朔盈的区别对待,朱明元中产生了许多的恼怒与厌烦。他十分想要知道,为什么牧朔盈会这样对待他。沈虞稔缓缓说出了,一个存在凌云学校学生群体的一个集体性的概念。
      “你知道的,在现在的宣传中。我们面对异兽的威胁只要几十年而已,可是在许多的学长的带领下。他们翻找出了许多不存在的时间节点,以此证明了异兽存在的历史并不止是近几十年,而是更长、更悠久的历史。”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那些高高在上者为什么会欺骗我们。许多人认为不公平、不平等、不自由,压迫在我们身上。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人,自视社会精英、进步人士的学生们,他们不接受欺骗与隐瞒。而且在我们的城市里,饥饿与贫穷、失业与不满正在摧毁着我们的世界,和这个唯一的城市。”
      “所以在凌云学校学生主流的观念里,我们的世界,是被高层掩盖着、欺瞒着。而你,你这个处于星耀公主府邸的人,便是那些高层中派来的爪牙、密探、秘密警察之类的人。所以他们敌视你,因为你是他们的敌人。”
      朱明元沉默了,这番话从逻辑上竟无懈可击。他苦笑一声:“从这个角度看,我确实没法反驳他们的敌意。你觉得,我还有解释清楚的可能吗?”
      他终于明白了,牧朔盈为什么会敌视他。而且十天的山林历练,才刚刚开始。
      “唉,”不由得叹气,如果他能早些时候知道,而不是今天早上,那他至少还可以准备一下的。他看向了走在前面沈虞稔,白皙的脸庞,露出了如同身在困境一般的愁容。
      “我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他们的理由,任何妥协者都会被强硬者压迫,当然有时妥协的人也会压过强硬的人。但是,以我的观察来看,牧朔盈这强硬者并不准备妥协,那么位于他之下的人就更不用说。”
      “唉,既然如此,那也无可奈何了。”
      朱明元十分无奈的说完,便就没有多言了。
      没有埋怨、批评、斥责,因为无论在何等封建或开明的时代,总会有批评政府的青年。就算他们的资助者是身高权重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去反对这些高层的人。
      就算是面对晚清封建、黑暗的压迫统治;哪怕面对的是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苏丹这个暴君,充满问题的、却心怀热忱的青年们也欲要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我们不能说,在这些黑暗的国家中,学校举行的教育仅是知识分子的努力,而没有君主的默许。摧毁这个腐败、封建的世界,实际上是有着这些君主的努力着。在一个衰败到将要灭亡的世界里,无论是开明的、不开明的政策,还是行动与不行动,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后人指责的原因。
      当然就像凤凰浴火重生一般,在这个崩溃的世界里、腐朽的余晖中,永远有着热血的青年。就像青年奥斯曼人党一样,当然他们同后来的青年土耳其人党一样消失在了历史的变局中。但是在腐朽中新生的国家,就像初生的黎明一样,其光明永远不可被灭杀。一切的挫折、风雨,只会让新生的花朵在时间的境遇里变得更加的顽强、坚韧。
      所以朱明元不能否定这些青年,因为这个世界已然腐朽了。但他又厌恶被人排挤的感觉,面对这一现状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山路愈发陡峭,杂草没膝,对于从未爬过山的朱明元来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冬日刚过,蛰伏的虫子爬满他的脸颊和衣服,在单薄的裤子上爬过,痒意与不适交织。
      一整个白天他都与沈虞稔待在一起,其他人都在排挤他,就像是在排挤封建的压迫者一样。他无法同他们说上一句话,冷漠又在朱明元这里显现。如果有人不在乎他的感受,那他何必去讨他人的欢心。
      他们在这一整天内,都没有找到异兽的痕迹,仿佛那些可怕的生物从未存在过。
      虽然索菲亚为朱明元准备的很充分,但是他十分排斥牧朔盈等人。而且待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总有一些不适应与危险感。
      他独自一人爬到树上守望黑暗里的动静,并答应了牧朔盈让其守上半夜的请求。
      黑夜有如拥有星辰的白昼,月光从月亮上轻柔的播撒了下来。落在了层层叠叠的叶上,春日里爆出的新叶、青色的娇嫩迎合着柔洁的白光。
      一个怪物仿佛拥有智慧一样,在他们营地的外围蛰伏着。黑夜并不欢迎朱明元的眼睛,丛林里的杂音干扰着他的耳朵。这一切都使朱明元如此的不适应,就好像在这杂乱的丛林世界里,所有的事物都与朱明元作对。
      在最寂静无声的午夜中,一个怪物,他如同一个干枯的人一般,浑身加起没有三十斤重。它走在这片丛林里,几乎发出不了一点声音,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一样。但随着它的每一次步动,一个几乎二米,同它一样高的怪物就会出现在它的身旁。
      这一切进行的都是如此的隐秘,就像一只老鼠在缝隙中行走一样,令人察觉不出分毫。而且令人绝望的是,在这里的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他们都没有观察山林异动的能力,谁都不能去苛责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去处理一个令专业人士都感到棘手的事情。
      树后的陆展,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提醒他们,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自信,似乎笃定自己能解决所有麻烦。
      那怪物在悄无声息地繁衍,直到在朱明元他们的营地之外,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而守夜的朱明元,对此一无所知。
      当它们发动要发出进攻时,正值朱明元他们轮换守夜的时候。进入牧朔盈的帐篷,推了推他的,一股呼气的声音,厚实的不像人的气息的声音,响在了朱明元的耳边。
      “这是什么声音,快醒醒,有些不对劲。”
      朱明元瞬间皱起了眉毛,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漫延。牧朔盈听见了,也不顾半夜的疲困,一脸肃穆地看着朱明元。朱明元立即起身,来到帐篷外观察这漆黑的夜。唯有近处场景,才能清晰地看见。一旦涉及到较远些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那粗沉的呼吸声,在此刻是如此的吵闹响在这万籁无声的夜晚中。
      牧朔盈站在朱明元身旁,此刻也是一脸愁容地问:“你能看见吗?”
      他摇了摇头说:“把他们都叫起来,看起来异兽来找我们了。”
      “怎么可能?”牧朔盈先是一声惊呼,然后立即去将他们叫醒,在途中仍喃喃自语:
      “异兽,为什么会这样?”
      “呵呵呵……”一阵笑声从黑暗中传来,是那么的诡异与不祥。一个身材细长的怪物从黑夜中走了出来,它的手臂几乎与它的身体同长。
      他严肃的脸庞,深邃的目光与那怪物四目相对。极长的手臂缓缓地抬起,那空洞的眼神中,那极深沉的执念仿佛能通过眼睛看见。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环绕在朱明元心中,他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可当那细长、黝黑的手臂将要,触碰到朱明元的脸颊时。
      “快走,朱明元。”
      犹如雄狮苏醒,肃杀之气就在其中。有如脱兔,顺势而起,沿手臂猛然前行,目光之中凶狠凌厉。一手握住其脖颈,“咔嚓”扯下那怪物漆黑的头颅。此事迅速无比,眨眼之间便已事毕。
      那异兽的身体直直地倒下了,可周围诡异的声音却远远没有停歇。
      朱明元谨慎地注视着黑夜,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潮水一般拍打在心间。他缓缓从营地的边缘向后退去,可一阵明显地脚步声在不断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前进。
      他来到了沈虞稔的身旁,对牧朔盈说:“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不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已是不言而喻。
      “事到临头,是死是活皆在诸位自身了。”
      牧朔盈说的很明白,没有半点犹豫。有能力者活,无能力者死。
      此时,躲在暗处的石齐全便有些按耐不住了,可心中的犹豫却在这紧要之时绊住了他的手脚。因为历练是要经历险难的,而且今日也只不过是第一个夜晚,不能急于出手。心中的种种想法,让他按耐住了手脚,静静观察了起来。
      黑暗中怪声越来越大,而且十分的嘈杂。黑暗与未知永远都是人内心中,最原始的恐惧。惊慌在他们心中漫延,沈虞稔紧紧抓住了朱明元的衣角,一副柔弱的样子,令人忍不住的怜爱。
      朱明元握住了她的手,同牧朔盈对视一眼。
      “走。”
      他们两人一马当先,可外面的场景也着实让人一惊,满山遍野的怪物围在营地外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比萨温节的夜晚还要恐怖一万分。如果说费厄库尔胆敢在萨温节中为芬恩送上武器,那么面对这个恐怖的场景,这个强盗也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灵,然后等死。
      可这个场面并没有让朱明元畏惧,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的胆寒。他牵着沈虞稔的手,行走在这恐怖之夜。
      然而这恐惧却压倒了其他几人,等他们想与朱明元同行时,却发现他们早已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如同一头雄狮一般,行走在狼群之中。无数的、如同枯骨的怪物朝他涌来,朱明元只对沈虞稔冷冷说了一句:“跟紧了。”
      视、听、触三觉共起,风为助力。一拳将一个怪物砸进怪物丛中,瞬间砸倒一片。
      朱明元见有了间隙,又猛然奔向前去,一脚踏在了已死的异兽身上。目光如虎一般扫视的四周,可惜异兽不畏生死,一个接个着一个朝朱明元身上扑去。
      “朱明元,”沈虞稔颇为担忧的喊道,在无人注意的一处,却挂起了阴凉的微笑。“陆展还在一旁呢?”
      朱明元一拳一脚,绵绵不绝地击杀着这些怪物,强硬的为他和沈虞稔开辟出了一条新生路。
      但没过多久,朱明元他们便看到了一座华美的庭院,那里附近一片光明,没有一个怪物。与这里的一切相比、与外界的漆黑、与怪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树后的陆展刚想上前阻拦,一个抱着葫芦的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朱明元与沈虞稔两眼相视,她点了点头。朱明元虽然明知索菲亚的告诫,但也只能无奈进去。无休无止的怪物,终会把他们埋葬在灵岚山中。
      有时短暂的安宁,只会换取更长久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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