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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灰区集市里的“哑巴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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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雨混着常年不散的铅灰色尘埃，击打在那些层叠生锈的集装箱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仿佛整座灰区贸易场都在这场腐蚀性的洗礼中痛苦地呻吟。
沈星岁微微缩起肩膀，将那件起毛的农夫罩衫裹紧了一些。
他怀里死死揣着那个装满土豆的粗麻袋，低着头，脚尖局促地踢弄着泥泞里的碎石，活脱脱一副进城交易、既没见过世面又抠索到骨子里的荒原小地主模样。
“跟紧点，要是丢了东西，扣你三天的口粮！”沈星岁回过头，压低嗓门，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刻薄。
陆战那张线条冷硬的脸隐在极高的衣领和乱发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拖着那条似乎“废了”的右腿，一深一浅地踩在积水里，喉间溢出一声浑浊的咳嗽，听起来像是个肺部被辐射灼伤、命不久矣的残废保镖。
贾万的铺子就在集装箱群最深处，门口挂着一块由防弹装甲板焊成的招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喷着“万利商行”四个字。
一进门，腐烂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的机油气息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星火领的沈小领主吗？”贾万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肥硕的身体把皮革挤出了褶皱。
他正用一柄精密的电子刻刀剔着牙，那双陷在□□里的细长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贪婪，“怎么，今天不捡废铁了？打算照顾照顾哥哥的生意？”
“贾老板说笑了，星火领那点土，哪产得出什么好东西。”沈星岁诚惶诚恐地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从麻袋里掏出一个干缩土豆，指甲里甚至还带着洗不干净的黑泥。
他把土豆在袖口上蹭了蹭，放到柜台上，眼神却飞快地掠过墙角那捆半截断裂、铜芯外露的高压电线。
“我那儿的发电机叶片转不动了，想跟您换点……换点能接线的东西。”
贾万斜睨了一眼那个土豆。
系统改良过的土豆即便缩了水，表皮也比寻常的“辐射土豆”光滑许多，透着一股诱人的生机。
贾万心头狂跳，面上却轻蔑地冷哼一声：“就这？沈领主，这玩意儿在灰区只能换半块变异鼠肉。你想换那根紫铜线？那是巴特将军指名要的货。”
“半块鼠肉？”沈星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带了点委屈的哭腔，“贾老板，您摸摸这质地，这可是我埋在土里半年才收上来的！您看这纹路，一点辐射斑都没有！换您那根断了皮的电线还不够？您那线都露铜了，接上火花能窜三米高，我这是拿命在给您清库房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星岁展现出了一个“吝啬农夫”近乎艺术的博弈技巧。
他一会儿指着电线上的绿锈痛心疾首，一会儿又捂着土豆袋子作势要走，每一句讨价还价都精准地踩在贾万的贪婪底线上。
他算计着每一粒粮食的价值，甚至为了白送的一枚生锈螺丝钉跟贾万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那身昂贵的防腐丝绸袍子上。
而在博弈的阴影处，陆战始终保持着一种死寂的姿态。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只被油污绷带缠死的手若隐若现地垂在暗处。
由于SS级感官过敏，室内那种劣质烟草、发霉皮革和贾万身上那股狐臭味被放大了百倍，如同一根根钢针扎进他的神经。
他的呼吸频率被刻意调低，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锈铁雕塑。
贾万的保镖雷子正抱胸站在一旁，这人长了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腰间别着一把改装过的短弩。
他最看不惯这种在灰区讨生活的“残废”，尤其是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哑巴，那身板即便弯着，也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喂，农夫，你这保镖哑巴了？”雷子嗤笑一声，狗仗人势地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拨弄陆战的衣领，“灰区规矩，进门脱帽，老子得看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违禁品……”
就在雷子的指尖距离陆战衣领不到三厘米的刹那——
原本看起来腿脚不利索的“残废”保镖，足跟甚至没动，仅是脚尖微不可察地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轻轻一碾。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在静默的室内炸开。
那一块足有指甲盖厚的硬质矿石，在陆战的军靴底瞬间崩解成均匀的齑粉。
那是SS级战士在极限状态下，纯粹靠□□肌肉纹理的一次震颤。
一股凝若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深渊巨兽，猛地睁开了它的紫色竖瞳。
虽然由于异能压制并没有溢出哪怕一丝电流，但那种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伐意念，瞬间锁死了雷子的太阳穴。
“嘶——！”
雷子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仿佛被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过脊背。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心脏剧烈狂跳，膝盖竟不由自主地发软，整个人踉踉跄跄后退了三大步。
“砰！”
雷子的膝盖狠狠撞在了一旁的生铁货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短弩险些脱手，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残废，而是在直视一台正在蓄势待发的收割机。
“哎哟！你干什么呢！”沈星岁余光一瞥，心头狂跳，面上却立刻露出一抹极其完美的、带着懊恼和惊恐的惊诧，“雷哥，雷哥对不起！您看这阿蛮……这脑子不灵光，被辐射烧坏了，平时就是个木头桩子！”
他转过身，佯装恼怒地抬起那只白皙的手，“啪”地一声抽在陆战缠满油污绷带的手背上，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乱飞：“站稳了！你这死沉死沉的东西！别在这儿惹贾老板不痛快！整天只知道吃饭不干活，连个站相都没有，简直就是块废铁！”
陆战配合地闷哼一声，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肩膀突兀地垮了下去。
他重新找回了那种“颓丧”的平衡感，故意把重心放歪在一条腿上，身体摇晃了两下，看起来腿脚甚至比刚才还要不利索。
他低垂的目光在那双被沈星岁拍过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指尖那种温软的触感，让他在这个充满腐烂气味的贸易场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贾万原本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此刻却猛地睁开了那双绿豆眼。
他像毒蛇盯着猎物一样，死死锁定了陆战那个已经重新塌陷下去的背影。
作为在黑市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子，贾万的嗅觉灵敏得惊人。
“行了，别演了。”贾万的声音突然变得干巴巴的，他慢条斯理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卷被腐蚀了一半、表面斑驳不堪的铁丝网，随手扔到桌上。
“沈领主，废话少说。这卷军用铁丝网，是我从联邦一个报废仓库里抠出来的。想要？整整三袋高产土豆，一粒都不能少。”
沈星岁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他不动声色地调出了系统的【物质鉴定】。
【目标：报废的低碳钢铁丝】
【状态：核心已被酸雨腐蚀50%，拉伸强度下降，仅具有象征意义的隔离作用。】
【价值：建议成交价——半袋土豆。】
这死胖子，摆明了是看准他急需防御物资，想在临走前狠狠宰一顿，甚至……想把这一袋土豆彻底留下。
“三袋？”沈星岁冷笑着合上了粮口袋的抽绳，那张清冷且略带病态的脸上，原本温驯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决绝，“贾老板，您这价开得不是生意，是想请我去要饭啊。这铁丝要是没烂透，我也认了，可您看这锈迹……”
沈星岁提起口袋，毫不留恋地转身欲走。
“站住。”
贾万慢吞吞地直起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台面。
那“嗒、嗒、嗒”的声音，在狭窄憋闷的仓库里，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咔哒！”
守在门口的雷子猛地拽动了手中的短弩上膛手柄，另外两个壮汉也从集装箱影子里闪了出来，手里提着沾满暗红血迹的钢管和自制的转轮手枪，将本就不宽的仓库门堵得严严实实。
贾万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因为肌肉抽搐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一根肥腻的手指，越过沈星岁，直勾勾地指着陆战那高耸的衣领。
“沈领主，铁丝你可以不买。粮食，你带走一半，我贾万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贾万突然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不过……你这个保镖的步态，倒是跟我昨晚在黑市通缉令上看到的，那位‘联邦统帅’的肌肉记忆很像啊。虽然脸看不清，但这股杀气……呵呵，沈领主，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不如让我的人验验货？”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铅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雷子已经拉开了短弩的保险，那根涂抹了变异箭毒的金属弩箭，正死死地对着沈星岁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