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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考   六月中 ...

  •   六月中旬,六合区进入了梅雨季的前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沉甸甸地垂着头。中考前一周,陶知夏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她对自己的成绩有数,模拟考稳定在年级前三,正常发挥的话,程桥高中没有问题。她失眠的原因,说出来有点可笑——她害怕考完试之后,那个让她每天都能“顺理成章”想起的人,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初三这一年,她和陆时寒之间隔着一条走廊、两个班级、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机会。成绩单上紧挨着的名字、培优课上的讨论、走廊上的点头、校运会那瓶红花油、滁河边的黄昏——所有这些,都因为“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而变得理所当然。她不需要刻意去找他,不需要找借口,他们总会在某个拐角、某个课间、某次考试后相遇。
      但中考之后呢?一中在南京市区,程桥高中在六合。长江不是一条线,是一条江。三十五公里不是数字,是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和地铁,是奶奶不会批准的“外出”,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的未知数。
      中考前一天的晚上,奶奶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
      “考不上好高中就别读了,早点出去打工。你妈那个厂里还招人,一个月四五千,够你花了。”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陶知夏低着头扒饭,没有说话。父亲陶国良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向来如此。
      在母亲和女儿之间,他选择沉默。沉默是他的安全区,也是他的罪。陶知夏小时候被奶奶骂“赔钱货”的时候,他沉默;陶知夏想要一本课外书被奶奶拒绝的时候,他沉默;陶知夏的母亲周兰外出打工十年不归,家里所有重担都压在女儿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他的沉默像一堵墙,墙这边是奶奶的苛责和女儿的委屈,墙那边是他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把自己关在墙后面,假装听不见。
      陶知夏已经不指望父亲会替她说话了。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的成绩。只有考出好成绩,才能堵住奶奶的嘴——不是让奶奶闭嘴,而是让奶奶的唠叨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奶奶会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但如果她考了第一名,奶奶的语气会从“别读了”变成“读就读吧,反正也不花几个钱”。这是陶知夏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吃完饭,她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冬天冷夏天热。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是小学时候买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地图上,南京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注出来——那是她用圆珠笔画的,画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不知道南京意味着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数学错题本,翻开。错题本中间夹着两幅画,一幅是紫金山顶的南京城,一幅是滁河边的黄昏。她把两幅画拿出来,在台灯下摊开。
      紫金山那幅画里,玄武湖像一面镜子,紫峰大厦的尖顶刺破天际线,长江在远处闪着银色的光。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中见。或者,大学见。”滁河那幅画里,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色,两个模糊的背影坐在石阶上,影子叠在一起。
      她把两幅画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陆时寒。你知不知道,我奶奶在给我规划打工路线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然后睁开眼睛,把画小心地折好,放回错题本里。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中指右侧有一个厚厚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陆时寒的手——他的手指更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块薄茧,是画画磨出来的。
      他们之间有一个默契:谁都不问对方“你以后会忘了我吗”。因为这个问题太残忍了。问了,答案一定是“不会”,但谁能保证呢?十六岁说“不会忘”,到了二十六岁、三十六岁,谁还记得十六岁说过的话?
      但陶知夏在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他,那一定是我老了,老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承诺。但她写的时候,心里是认真的。
      中考第一天,六合区下着小雨。
      陶知夏的考点在六合高级中学。早上六点半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一个小时。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过了一遍古诗词背诵篇目。“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些句子她从初一开始背,背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她起床洗漱,奶奶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小米粥,配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奶奶把粥端上桌的时候,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多吃点,考试费脑子。”陶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奶奶的关心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分量很轻,像一阵风吹过来,你不知道它是真的还是习惯。
      父亲陶国良今天请了半天假,要送她去考场。陶知夏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父亲说“我送”。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陶知夏没再推辞。
      他们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父亲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陶知夏坐在后座,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抓着后座的扶手。电动车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行驶,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看着父亲的后背——他的肩膀不宽,甚至有点窄,深蓝色的工作服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刚出去打工的那年,她六岁。父亲每天骑电动车送她上幼儿园,她坐在后座,抱着父亲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那时候父亲的背比现在宽,衣服上没有机油的味道(他那时候还在另一个工厂,后来才换到现在这个厂)。她那时候不知道“离别”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见了,家里少了一个人,饭桌上的碗筷少了一副。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抱父亲的腰。她坐在后座上,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她自己拉开的,不是故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她和母亲之间的电话,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周一次,从每周一次变成有事才打。不是不爱,是不知怎么爱。
      六合高级中学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考生、交警、志愿者,花花绿绿的伞连成一片,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父亲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陶知夏跳下来,把伞递给父亲。
      “不用,你拿着。”父亲说。
      “你回去的路上会下雨。”
      “不会。”
      陶知夏看了父亲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默,木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车把的手,手指轻轻的点着。
      他在紧张。
      “爸,”陶知夏说,“我进去了。”
      “嗯。”
      她走了几步,听到父亲在身后说:“别紧张。”
      她回过头,看到父亲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他把她给的伞夹在电动车后座的储物箱里,没有撑开。
      “知道了。”陶知夏说。
      她转身走进校门,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父亲一定还在看她,一直看到她消失在教学楼的入口。
      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陶知夏坐下来,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一摆在桌面上。她的笔袋是刘敏送的,淡蓝色,拉链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小兔子挂件。她摸了摸那只兔子,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门语文。
      试卷发下来,她先翻到作文题。半命题:“____的力量”。她在横线上填了“坚持”两个字。她写了一棵树。一棵长在滁河边的梧桐树,春天发芽,夏天落叶,秋天结果,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她写这棵树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听过无数次河水东流,它不说话,但它一直在。
      她没有写陆时寒。
      但她心里知道,那棵树不是树。那棵树是一个人。一个在走廊上被她怼过、在垃圾池旁跟她吵过架、在校运会上停下来扶过她、在滁河边送过她一幅画的人。那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嘴唇会微微翕动,那个人画画的时侯手指会微微蜷起来,那个人说“隔一条长江而已”的时候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陶知夏写完了作文,又检查了一遍。她把“坚持”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坚持。坚持考完,坚持等他,坚持走到那个“见”字兑现的那一天。
      语文考完,她走出考场,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几道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晶晶的。
      她在校门口看到了父亲。他还在。电动车停在原来的位置,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到陶知夏出来,没说话,把水递给她。
      “怎么样?”他问。
      “还行。”
      “下午几点?”
      “三点。”
      “我来接你。”
      “不用——”
      “我来接你。”他重复了一遍。
      陶知夏没再说话,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凉。她不知道父亲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这瓶水是什么时候买的。她只知道父亲的衣服还是湿的,和早上一样,好像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辆电动车。
      下午是物理和化学。陶知夏发挥正常,该拿的分都拿了。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西斜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被雨水泡过的梧桐叶的气味,有远处小卖部冰柜的嗡嗡声,有家长们此起彼伏的“考得怎么样”。
      她忽然很想见陆时寒。
      非常想。
      想告诉他“我语文作文写完了还有时间检查了两遍”,想告诉他“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用了两种方法验证”,想告诉他“我很好你别担心”。但她没有手机。奶奶没收的那部旧手机还锁在奶奶房间的抽屉里,她拿不到。刘敏送的那部手机她偷偷带出来了,但没敢开机——怕奶奶查。
      她不知道陆时寒在哪个考点。她只知道他在六合实验中学,两所学校相距五公里,坐公交车要二十分钟。她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想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她一样,在考完试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对方。
      第二天,数学。
      陶知夏最拿手的科目。她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选择题用了十五分钟,填空题用了十分钟,大题一路顺下来。倒数第二道大题是几何题,她看了一眼,辅助线加在BD上——这是她和陆时寒在培优课上讨论过的那种题型。她做出来了,用了两种方法验证,答案一致。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难度比平时练习的要高一些。她读完题,在草稿纸上画了图,列了方程,算了三遍,终于得出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答案。她不确定对不对,但她已经尽力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她没有检查,而是放下笔,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六月的梧桐叶绿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碎金。蝉在叫。叫声很大,大得好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她想起去年秋天,冶山初中的操场上,梧桐叶刚开始泛黄的时候,她第一次在公告栏上看到“陆时寒”三个字。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变成她日记本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那时候她以为“年级第一”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她要超越的目标。她不知道这个符号背后是一个会画画的、会打游戏的、会在走廊上被她怼了之后面无表情地说“谢谢告知”的男生。
      她不知道他会变成她的“例外”。
      第三天,英语。
      最后一门。
      陶知夏做完阅读理解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题目难,是因为她知道——考完这场,初中就结束了。她和陆时寒之间那根线——成绩单上紧挨着的名字、走廊上的点头、培优课上的讨论、校运会上他伸出的手、滁河边的夕阳——所有这些,都要被一场考试画上句号。
      英语作文题目是“My Dream”。她写的是:我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山不高,但能看得远;水不深,但流得很慢。我想和一个人一起去看。她在作文里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然后迅速划掉了,划得面目全非,谁也看不清她写了什么。
      她自己知道。
      她写了“陆时寒”。
      交卷铃声响了。
      陶知夏放下笔,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件一件收进透明文件袋里。她站起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六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热得人发晕。她站在六合高级中学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一幅画。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软绵绵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初中结束了。
      她和陆时寒之间的“日常”,也结束了。
      她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口。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好像在期待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
      “陶知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过身。
      陆时寒站在台阶下面,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袖口卷到肩膀,露出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他的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瓶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六合高级中学校门口的树。
      陶知夏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走下台阶,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来接你。”陆时寒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你的考点不是在实验中学吗?”
      “考完了。”
      “你什么时候考完的?”
      “比你早半个小时。”
      “你坐公交车过来的?”
      “嗯。”
      “坐了多久?”
      “二十多分钟。”
      “你……你等了多久?”
      陆时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他在六合高级中学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等她考完出来,说一句“来接你”。
      陶知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忍住了。
      “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还行。”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推来搡去,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说了句“借过”,他们同时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又同时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给你。”陆时寒把冰红茶递给她。
      陶知夏接过来,瓶壁是冰的,手心是烫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握着那瓶冰红茶,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流,在她手心里汇成一小摊水。
      “陆时寒。”她说。
      “嗯。”
      “你以后……会忘了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问出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考试结束了,初中结束了,所有的“日常”都结束了,她需要一个东西来抓住。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不会”。
      陆时寒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很浅的棕色,像秋天梧桐叶的颜色。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习惯,不说话的时候也会动,好像一直在默念什么。
      “不会。”他说。
      两个字。
      陶知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冰红茶。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快流完了,她的手掌心里湿漉漉的。
      “我也不会。”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六合高级中学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冰红茶变成了常温,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聊了什么?陶知夏后来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暑假打算做什么”,可能是“高中要带什么东西”,可能是“你还画画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那些废话从陆时寒嘴里说出来,就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每一个字都被阳光晒过,带着温度。
      最后陆时寒说:“我送你回家。”
      陶知夏摇了摇头:“不用。我奶奶会问。”
      陆时寒没有再坚持。他看着她走上公交车,看着公交车门在她身后关上,看着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陶知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公交车转弯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到他在人群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被太阳晒得温温的,额头贴着玻璃,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
      “不会。”
      她在心里重复了这两个字。
      晚上回到家,奶奶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奶奶“哦”了一声,没再问。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她们的对话,转过头看了陶知夏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陶知夏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从书包里拿出那瓶已经喝完了的冰红茶的空瓶子,放在书桌上。
      瓶身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她用手指在瓶身上写了一个字——“陆”。水渍很快散了,字也消失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瓶子,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觉得傻。一瓶空瓶子而已,值得她专门放在书桌上当宝贝吗?
      但她舍不得扔。
      就像她舍不得扔掉那两幅画、那张纸条、那瓶红花油的空瓶子(她其实没留红花油的瓶子,但她记得它的样子)。她是一个很会“留东西”的人。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少到每一件有“意义”的东西,都变得珍贵。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说他不会忘了我。我也是。”
      她写完,把日记本合上,塞回床板底下。
      窗外的蝉还在叫。夏天的夜晚很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梦里她在过江。不是长江大桥,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是金色的,对岸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
      这一次,她游到了对岸。
      闹钟响了。
      梦醒了。
      但她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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