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画不出来 南京的 ...
-
南京的春天来得比六合早一些。
陆时寒坐在画室的窗边,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他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铅笔握在手里,但没有落笔。不是不想画,是画不出来。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他的手跟不上他的心,他的心跟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看到的不是世界,是一堵墙。一堵透明的、摸不到的、但真实存在的墙。墙的这边是他,墙的那边是陶知夏。他看得到她——不,他看不到。他想象得到她。他想象她站在程桥高中的操场上,站在那排水杉下面,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来。他想象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做题,手指握着笔,中指右侧的茧又厚了一些。他想象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排梧桐树,经过那盏坏掉的路灯,经过那家关门的小饭馆。
他想得到她,但他画不出来。
他试了很多次。画她的侧脸,画到一半,觉得线条不对,揉了。画她的背影,画到一半,觉得比例不对,揉了。画滁河的夕阳,画到一半,觉得颜色不对,揉了。画纸揉了一张又一张,废纸篓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陈老师走进画室的时候,看到陆时寒面前的废纸篓,沉默了几秒。
“画不出来?”陈老师问。
“嗯。”
“多久了?”
“两周。”
陈老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窗外的银杏大道已经绿了,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陆时寒,”陈老师说,“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陆时寒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的画里,一直在等。”陈老师转过头看着他,“你画的那些风景,没有人,但每一幅都在等一个人。滁河在等夕阳,银杏在等秋天,雪地在等脚印。你的画在等她。”
陆时寒没有说话。
“等一个人,是很累的。”陈老师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的画累了。所以画不出来了。”
陆时寒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铅笔。铅笔已经削得很短了,短到快握不住了。但他没有换新的。这支铅笔是他从六合带来的,从治山初中就开始用。他舍不得扔。
“陈老师,”他说,“你上次说你等过一个人。等到了吗?”
陈老师沉默了很久。
“等到了。”他说,“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陈老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会变成你想要的樣子,是因为你愿意等她变成她自己。”
陈老师走了。画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时寒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夏”。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在“夏”字旁边写了另一个字——“等”。
两个字并排。夏。等。
夏天的等待。等夏天。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窗外的风声,银杏叶的沙沙声,远处操场上学生的笑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陶知夏,我在等你。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