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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声的五月 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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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程桥高中的水杉已经长满了叶子,深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
陶知夏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排水杉。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和陆时寒在电话里说过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他的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了。上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三月。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她给他发了很多条短信,用同学的手机。一条都没有回复。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不见了。
不是那种“消失”的不见,是那种“明明知道他在那里,但就是够不着”的不见。像隔着一条河,他在对岸,她在对岸,河上没有桥,她喊他,他听不到。
她不知道他的手机坏了。不知道他父亲摔了他的手机。不知道他也在等她联系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消息发出去,像石头扔进了大海,没有回响。
五月中旬,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他写信。
不是发短信,是写信。用笔,用纸,用信封,用邮票。她不知道他的地址——一中的地址她知道,南京一中,中山南路301号。但宿舍地址呢?班级呢?她不知道。她只能写:南京一中,高二(7)班,陆时寒收。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但她想试一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陆时寒,我联系不上你了。你的手机是不是坏了?还是被没收了?我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很好。期中考试年级第一。程桥的水杉绿了,和去年一样。你呢?一中的银杏绿了吗?——陶知夏。”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在信封上写下地址,然后投进了学校门口的邮筒。
她站在邮筒前,看着那封白色的信消失在邮筒的开口里。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到。她只能等。
等一封信,比等一个人还难。等一个人,你知道他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点。等一封信,你不知道它会不会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它来的时候,里面的内容是你想看到的还是不想看到的。
她等了五天。
第六天,学校的传达室收到了一封信。收件人:高二(3)班,陶知夏。寄件人:南京一中,高二(7)班,陆时寒。
陶知夏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手在发抖。她没在传达室拆,走到操场的水杉树下才拆开。信纸是素描纸,粗糙的,边缘有毛边。上面写着一行字:
“手机坏了。我很好。一中的银杏绿了。和去年一样。——陆时寒。”
陶知夏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路过的同学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和那些明信片放在一起。
和那朵石榴花、那片银杏叶放在一起。
和所有他给她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拿出从同学那里借的纸和笔,给他写了一封回信:
“收到你的信了。手机坏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写信。一中的银杏绿了,程桥的水杉也绿了。隔一条长江,一起绿。你说过的。我记得。——陶知夏。”
她写完,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投进了邮筒。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写信。一周一封。他写他的画,她写她的成绩。他写一中的银杏,她写程桥的水杉。他写南京的雨,她写六合的风。他们的信里从来不写“我想你”,但每一行字都在说“我想你”。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在等你”。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说“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