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家教已就位 2 王 ...
-
王江舸照旧是第一个到岗的。一切收拾挺妥后，没过多久，主任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
老花镜滑到鼻尖，她微微眯着眼，上上下下端详了王江舸好一会儿，然后砸吧砸吧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心疼：“小王啊，你最近是不是神思倦怠得很？”他伸手指了指王江舸的眼下，“你看你这眼睛底下，乌青一小片，跟抹了层墨似的。小小年纪可要注意劳逸结合。”
王江舸愣了愣，下意识手指戳了戳自己眼袋。他忽然想起宿舍卫生间那面破镜子，看啥都模模糊糊的，几个人也懒得换——毕竟都是糙老爷们，不爱对着镜子细瞅，平日里就着那模糊的影像大致刷个牙、洗把脸，头发睡翘了也只是胡乱呼啦两把，捧一捧水压一压就完事，哪里留意过自己眼下有乌青。
“谢谢主任关心，我没怎么熬夜呀。”王江舸被这份长辈式的惦记暖得心头一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像对着自家长辈说话似的，“我们宿舍十点半就熄灯了，我基本十一点前就睡了。就是最近不知道咋回事，老做梦，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估计深度睡眠少，睡眠质量才没跟上。”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主任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跟他“爆料”：“对喽，跟你说个事儿——明晚如果有课时间得调整一下，6点公司要搞大聚餐！高级自助398一位呢，明天可得多吃点，听说都是高级海鲜还有和牛呢，现在咱们都开两家店了，老板还打算开第三家，规模比现在的一店还大呢！”说到这儿，她又摆了摆手，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不过啊，老板们不都这样嘛，就爱借着聚餐鼓舞士气，顺带画个大饼让大家更加卖力干，哈哈哈哈！”主任这直爽又可爱的模样，逗得王江舸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投入到工作中。今天有几位老师轮休，课程安排得格外满，中老年学英语接受是会比小孩子慢一些，他努力纠正他们的发音，让他们学好音标，嗓子用得多了，特别渴，忙得脚不沾地，到中午午休时，才总算歇了口气，浑身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人总是这样，越是疲惫或者脆弱的时候，就越容易想起最爱自己的人。
王江舸靠在椅背上，指尖下意识点开了和妈妈的聊天框，拨通了语音电话。
“喂，儿子！”电话接通的瞬间，妈妈温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藏不住的牵挂。“最近咋样啊？工作还顺利不？累不累？”
“挺好的妈，一切都顺利。”王江舸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也放柔了，“奶奶和爸爸呢？他们还好吗？”妈妈很快把手机对准了身边的老人和丈夫，镜头里，奶奶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一个劲地让他“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吃穿”；爸爸则站在一旁，木桩一样站定盯着镜头，只反复叮嘱“工作别太拼，注意身体”。一家人对着镜头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会儿，全是细碎又暖心的惦记。
挂断电话时，王江舸才发现，自己的眼神亮了许多，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家人和好友，就像是他专属的快充站，不管在外头累得有多蔫，只要和他们聊上几句，就能瞬间电量满格，足以应对接下来所有的忙碌与琐碎。
王江舸再次站定在这座洋楼前，已经是傍晚5.40了，他总是习惯性提早一些，不管是工作还是赴约，不喜让别人空等自己。
“最是橙黄橘绿时”是院子里那颗树对秋最好的构解，满枝桠的斑斓色彩框进一颗树上，圆圆的乳白色小球点缀在枝头，像是园艺大师精心搭配好的插花摆件，真是一颗四季皆美的树。乌桕树下的秋千上，小家伙赖在上等着他呢。
等他走进院子甜甜的喊他：“王老师你终于来了……”
“初霁，今天是正式补课，你做好准备没？”王江舸被小家伙感染只想更暖更甜的回应她。
“恩恩，包的，这几天我都有认真学习，不信，您问舅舅，问爷爷奶奶嘛……喔，今天他们都不在，就我和老舅在家，老舅之前天天都很晚回来，奶奶说他像陀螺，最近天天回来特早，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快倒闭了……”小家伙皱着短短浅浅的眉毛，不无担心的说末了还加一句：“真是个让人操心的老舅！”
王江舸想起那天宿舍那哥仨说司徒展公司规模很大，又是钻石王老五还帅的惨绝人寰的，怎么也不像闲着没约的人。
一大一笑边说边往屋里走，诺大的客厅，只看到司徒展在开放式大厨房里忙进忙出的。
他微微耸起右肩，将手机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好像在谈什么合作事宜。身上那件小熊围裙尤其显眼，系带在背后轻轻打了个结，勾勒出脊背流畅的弧度。明明是一副“工作家务两手抓”的煮夫模样，身形却挺拔得不像话：肩宽腰窄的比例恰到好处，这哪里是普通居家的模样，分明像极了等待拍摄厨房杂志的模特，连围裙上的小熊都沾了几分帅气。
“老舅！还没切好呢？压根指望不上你，大笨蛋舅舅——”小初霁的小萝莉音裹着气，叉着腰堵在厨房门口，他才不管司徒展在外头是何等翻手为云的人物，在家舅舅就得被她欺负。
王江舸及时上前，掌心轻轻覆在小初霁的头顶，声音温得像刚蒸好的奶黄包：“舅舅一边盯工作，一边给我们备水果，多累。走，咱们去给舅舅搭把手。”
初霁坏坏的凑在王江舸耳边说：“我是逗他玩的，他平时老是要在爸爸妈妈那告我的状，我要反击他……”说玩笑的咯咯乱颤。
王江舸走进厨房，想去帮司徒展。他站定在他视线里，拘谨的笑着，看他与自己眼神对接后。指指司徒展电话，指指客厅，意思让他去忙工作，从他手里接过水果刀，用唇语说：“我来切。”
司徒竟一时忘了动作，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瞬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王江舸偏了偏头，眼睛睁得圆了些，像在问：怎么了？
就是这一眼，让司徒展的心跳得像拨乱的琴弦，像烧开鼓噪的热水。
方才王江舸接刀时，指腹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背，那点微凉的触感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再看对方微启的唇瓣，干干皱皱的色泽嫣红，恍惚间竟像是在说那三个字——我爱你。是日日放在心尖上肖想的人啊，此刻这样带着点无意识的撩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次轻碰，都足够让他溃不成军。
王江舸看着这些水果，确实让他食欲大开，还没赶得及吃晚饭。再加上这些水果，怎么都是他爱吃的，剥好皮的橘子，切块的西瓜，哈密瓜还有猕猴桃草莓，这是凑巧还是……，想起和司徒展几次短暂的交流，似乎没有说过自己爱吃什么水果啊，可能司徒展和小初霁也刚好爱吃这几种水果吧。
三人围着茶几吃水果，确切是，一大一小在吃，另一个傻愣愣自以为高明的偷着看。
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怕他知道假装不知道。
王江舸被看的不好意思了:“司徒哥，你怎么不吃，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我都整不好意思了！每次你们都对我这样照顾，那个，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今天课程特多，比较忙，还真整饿了……“
司徒展蠕动嘴巴话还没说出口，初霁抢答到：“老舅不太爱吃水果，每次都是奶奶骂他才吃几口，老舅今天怎么没有我爱吃的蓝莓和小番茄？”
“额，知道了，这不是营养搭配吗，下次王老师上课，我买给你吃！”说完还给她大外甥女一个白眼警示！
“初霁，吃好了吗，我们上楼上课了。”王江舸抬腕看了眼电子手环快6点了。
“老舅，别进来打扰我学习，不然我告诉爷爷奶奶！”说完还给她好舅舅一个白眼警示。
白眼警示有那么一点效果，进去三次，一次停留十多分钟而已。初霁被他舅整的彻底无语，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厚脸皮的人能遵守约定，她明天要讲给王研菲听。
学完下楼看司徒展长腿随意交叠着，脊背轻抵着冰凉的餐桌边缘，手臂互叠在胸口，姿态懒懒散散的，目光软下来往二楼楼梯方向瞟，眉梢虽扬着却藏了点不易察的期待，像等着被摸头的大狗狗。还活像个田螺菇凉一样，变幻出满桌子美味佳肴。
王江舸被他专注又期待的大狗模样戳中，恍惚间竟觉得他头顶像冒出对毛茸茸的软耳朵，正随着呼吸轻轻动。他这双看根石柱都能脑补出爱情片的桃花眼，别说这样湿软得看着他。王江舸的心跳当即漏了半拍，随即又疯了似的狂跳，像被拖拽上岸的渔网里，那条拼尽全力想要跳脱的鱼，撞得胸腔嗡嗡发响。
“老舅，别以为我不知道，点了好几次外卖吧，我都看到外卖盒子了哈哈……”
司徒展慌乱看像厨房那边，已经藏得比较隐蔽了啊，真能看到？这个小王八蛋，天天拆我台，哎，家门不幸啊……
“嘻嘻我骗你的，哈哈，司徒展大笨蛋！”说完牵起王江舸的手坐到饭桌上。
王江舸还没有从刚才慌乱的心神中缓过来怔怔的。
司徒展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他喉结动了动，手指竟先于理智颤着伸出去，轻轻浅浅地碰了碰王江舸唇角的梨涡——那触感不算轻，不像风吹过流云那样飘忽；也不算浅，比玻璃杯底的水纹要沉实几分，带着点不易察的珍视。
指尖刚收回，就见王江舸的脸颊耳尖染上绯色。
“怎么了？”司徒展温润如水的声音，司徒初霁在想，这辈子可能也就她出生时候舅舅才这样温柔的喊过她吧，但她记不得了。
“那个，我，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感觉受之有愧，我只是个一对一的家庭老师，我……”王江舸结结巴巴说不利索一句话。
“不是说了我们要当朋友一样相处嘛，你值得，你值得所有。初霁非常喜欢你，我更……我……我也，你值得，知道吗？”王江舸的结巴传给了司徒展。
“我饿了，我们开饭吧，老舅！”这一嗓子吼的好，两人都能从刚才悸动不清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嗯，吃饭好，两人默契的想。
田螺菇凉变得都是一些淮扬菜系，看起来精致可口。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松鼠鳜鱼、平桥豆腐、扬州炒饭，四菜一饭。
“你们去沙发歇着，我来收拾！”田螺菇凉还带刷锅洗碗的，真不错。王江舸伸出的手被他拂了过去，坚定的道：“真的不要你动手呢！”尾调多少有那么点亲昵。
初霁吃罢饭精力又满格了，那双和他老舅一样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望向王江舸：“王老师，你陪我玩玩秋千吧，老舅不喜欢荡我，我一个人荡不了多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