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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木养魂 孟传宗是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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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孟秋棠。”谢惊蛰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告诉我,“这张脸是照着孟秋棠的样子长出来的,但它不是她。它是一个……东西,被人为地制造出来的。”
“用什么制造的?”我问。
“用头发。”谢惊蛰的目光落在那团蠕动的黑色发丝上,“人的头发里有DNA,有毛囊,有细胞。如果一个人掌握了某种古老的技术,也许可以通过头发来复现一个人的样貌。但样貌只是样貌,它不是那个人本身。”
那张脸上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像是沉睡的人正在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缓缓醒来。
“我们得上去。”我说,“这地方不能待了。”
谢惊蛰没动。他盯着那口竖棺里的东西,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闻殊,你看那个衔尾蛇的图案。”他忽然说。
我顺着他手电的光看过去。棺材上的衔尾蛇刻得很深,蛇身围成的圆圈中央那个“胎”字,笔画的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漆,也不是颜料,更像是某种干涸了很久的液体。
“衔尾蛇象征循环往复、生死不绝。”谢惊蛰说,“孟怀瑾在村口种两棵槐树,不是‘双木锁鬼’,是‘双木养魂’。他把那个东西——那颗头——养在井底下,不是为了镇住它,是为了让它慢慢生长。槐树的根系扎进地下,吸收地气,通过某种方式输送到井底,滋养那个东西。两棵树,两个根,供给一个目标。”
“那孟传宗呢?”我问。
“孟传宗是钥匙。”谢惊蛰的声音很低,“孟怀瑾算准了自己的后代里会出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完成这个局。孟传宗就是那个人。他从南疆回来之后,就直接进了后山的古墓,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局的一部分。他的身体成了养料,他的灵魂——如果人有灵魂的话——成了这个‘胎’的引子。”
我听着这些话,后背的寒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些话的逻辑太严密了,严密到不像是凭空编造出来的。
孟怀瑾,一个光绪年间的刑部郎中,精通堪舆之术,用几十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这个局的终点,是一百多年后他的后代中诞生了一个叫孟秋棠的女孩,她的样子会被这个“胎”复制出来,而这个“胎”会在某一天苏醒。
但苏醒了之后呢?这个“胎”要做什么?
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答案就自己出现了。
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地睁开,而是猛地睁开,像是有人在幕后拉了一下开关。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极细极黑,像两颗钉在白墙上的铁钉。没有焦距,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我和谢惊蛰。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从那张脸上长出来的,而是从那张脸底下的头发里传递上来的。头发蠕动的频率变了,不再是缓慢的、有节奏的蠕动,而是一种兴奋的、急促的抖动,像一条蛇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睛开始转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谢惊蛰身上移到我的身上,又从我的身上移回去。每移动一寸,那张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分,到最后,那张嘴咧开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不是舌头,是头发。一团的、纠缠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头发。
“走。”谢惊蛰说。
这次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头顶的水面游去。我蹬着水下的石板,奋力上浮,头刚露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地喘气。谢惊蛰比我快,他已经抓住了井壁上的绳索,正在往上爬。
我紧随其后,手心和脚底都在打滑,井壁上的青苔被水浸透了,滑得像抹了油。我全靠手臂的力量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拽上去,肩胛骨疼得像要裂开。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在翻涌。不是波浪,是整个水面在往上鼓,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下正在升起来。那些头发已经不再是散在水面上的了,而是凝成了一股一股的粗绳,从水底下涌上来,沿着井壁往上爬。
爬得比我们快。
“谢惊蛰!”我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工兵铲,往下一挥,铲刃砍在最近的一股头发上。那头发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猛地缩了回去,但另外几股头发立刻补上了它的位置,更快地往上蹿。
我们拼了命地往上爬,手掌被绳子磨破了,血珠顺着绳索往下滴,滴到那些头发上的时候,头发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但只是缩回去一瞬,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谢惊蛰先爬到了井口,翻身出去,然后趴在井圈上伸手来拉我。我刚够到他的手,脚踝上忽然一紧。
一股头发缠住了我的左脚踝,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往下拽。我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谢惊蛰差点被我带进井里,他一只手死死抠着井圈,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发白。
“抓紧!”他咬着牙说。
我腾出另一只手去摸裤兜里那包朱砂粉末。黄纸包被水泡烂了,但里面的粉末还在,我捏着纸包用力一攥,朱砂混着黑狗血的红色粉末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那些头发上。
头发发出更加尖锐的叫声,松开了我的脚踝,像被火烧了一样往下缩。谢惊蛰趁这一瞬间猛地发力,把我从井口拽了出来。
我们俩摔在井边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天色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半张脸,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村子里,看起来平静得不像真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裤腿被扯烂了,露出的皮肤上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像被人用绳子狠狠勒过。勒痕的形状不是均匀的,而是一缕一缕的,像头发丝印上去的。
谢惊蛰也看见了。他从背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蹲下来给我处理伤口。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