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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的故事在地道之下 起点在哪里 ...

  •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冒着热气,白蒙蒙的雾气在我们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你不用去,你在家歇着。”

      “我不是去查病历。”我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推,“我是去盯着你吃饭。你这几天瘦了。”

      谢惊蛰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行。”他说,依旧在笑着。

      那天晚上我下楼回到自己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双槐树村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井口涌出的头发,竖棺里那张苍白的脸,那束在井壁暗格里藏了三百年的头发,谢惊蛰从砖缝里抽出那束头发时手背上的青筋,还有那个“胎”融化时发出的笑声。

      我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翻过去,像翻一本没有页码的书。

      最后我拿起手机,给谢惊蛰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一个字:“没。”

      “病历的事查完了,下一步去哪?”

      这次隔了将近一分钟。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

      “山西。”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我听见楼上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的,从客厅走到卧室,然后是一声关门声。

      楼板不厚,我能听见他拉窗帘的声音,能听见他按灭台灯时开关发出的咔哒声,能听见他躺下时床垫弹簧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在过去的五年里,已经成了我入睡前最熟悉的白噪音。它们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因为它们代表着一件事——他在,就在我头顶上,隔着一层二十厘米厚的预制板,和我一起在这个巨大的、混沌的、充满秘密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地活过了又一天。

      我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井,没有头发,没有竖棺里苍白的脸。

      只有谢惊蛰的背影,走在我前面,逆着光,右手提着一盏旧马灯,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缠着已经发黄的纱布。

      我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来看我。

      然后我就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谢惊蛰发来的,凌晨两点十一分。

      “明天早上去医院,完了直接去山西。有个地方,叫张壁古堡,你可能听说过。”

      “听说那里有一条隋唐时期的地道,全长超过十公里,三层立体结构,没人知道是谁修的,也没人知道修来干什么。”

      “我想下去看看。”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楼上的灯又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我能看见那一小方暖黄色的光,像一枚钉在天花板上的图钉。

      我在黑暗中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几点出发?”

      三秒钟后,他回了。

      “六点。别迟到。”

      ——双槐树·完——
      从洛阳到山西介休,开车不到四个小时。

      谢惊蛰说六点出发,我五点四十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了。墨绿色的旧越野车,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去年在秦岭山道上蹭出来的疤,他至今没修。车引擎盖上有露水,说明他已经等了至少十分钟。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热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路上吃。”他说,然后松了手刹,车缓缓驶出巷子。

      清晨的洛阳老城还没完全醒过来,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擦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谢惊蛰开得很慢,经过丽景门的时候,朝阳正好从城门楼的飞檐后面冒出来,把整座城楼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这种沉默我们已经习惯了。不是那种尴尬的、需要找话填满的沉默,而是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却又知道对方就在旁边的沉默,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各自的,但底下是连通的。

      豆浆喝完的时候,车上了高速。谢惊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焚烧秸秆的气味。我靠在座椅上,翻他昨晚发给我的资料。

      张壁古堡,位于山西省介休市东南十公里处的绵山北麓,是一座建于隋末的军事堡垒。古堡不大,占地面积只有约十二万平方米,但地下的规模远超地上——已探明的地道超过十公里,分为上、中、下三层,最深处距离地面超过二十米。地道内有通气孔、水井、粮仓、指挥室、陷阱、瞭望口,甚至还有监狱,结构之复杂,被当地人称为“地下迷宫”。

      但最让谢惊蛰感兴趣的,不是地道的规模,而是它的布局。

      他在资料里用红笔画了一张图,把地道的平面投影和古堡地面的建筑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特的图案——地面上的建筑呈南北向排列,地下道则呈东西向延伸,两者交叉的中心点,恰好是古堡中央的一座庙宇。

      可罕庙。

      这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可罕是古代北方游牧民族首领的称号,在中原地区的庙宇中出现这个名字,极不寻常。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张壁古堡的可罕庙供奉的是一位身份不明的“可罕”,当地人说那是“刘武周”——隋末割据山西的军阀,曾依附突厥,被封为“定杨可罕”。但没有任何史料记载刘武周死后被立庙供奉,更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古堡里存在了上千年。

      “你觉得那个地道是什么时候修的?”我问。

      “官方说法是隋末。”谢惊蛰说,“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我查了张壁古堡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考古报告。在那个区域内,发现了至少六座与地道相连的古墓,年代跨度从北齐一直到元代。也就是说,这个地道系统不是一次建成的,而是经过多个朝代不断扩建、改造、利用。隋末只是其中一次大规模修建的时间节点,不是起点。”

      “那起点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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