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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个图案我见过 骷髅嘴里有 ...

  •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大约一米高,台面是平的,但平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张摊开的地图,又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条。

      谢惊蛰走到石台前,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个凹槽。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

      “不知道。”他说,“但这个形状我见过。”

      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那张从双槐树村带回来的油纸。他把油纸取出来,展开,平铺在石台上,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的位置。

      油纸的边缘和凹槽的边缘严丝合缝。

      我后脊背一阵发凉。

      “你在双槐树村找到的这张纸,是放在这个石台上的?”我说。

      “不是。”谢惊蛰摇头,“但这两样东西是配套的。这张纸的大小、形状、甚至纸张纤维的走向,都跟这个凹槽匹配。也就是说,当初设计这个石台的人,手上有这张纸——或者这张纸的模板。”

      他把油纸收起来,重新放回密封袋里,然后站起来,用手电照着四壁的符号,一壁一壁地看。

      “闻殊,你过来看这里。”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电的光看过去。

      这一面石壁上的符号和其他几面不同。其他石壁上的符号都是刻上去的,而这面石壁上的符号是——画上去的。用一种深红色的颜料画在石面上,颜料已经干裂脱落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鲜艳得不正常,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

      画的内容是一幅图。

      一个人躺在地上,四肢伸展,头朝上,脚朝下。从人的头顶、双手和双脚的位置,延伸出五条线,汇聚到画面中央的一个圆圈里。圆圈里画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一团浓烈的红色,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团燃烧的火。

      在图画的上方,有几行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文字。那些字的结构极简,笔画极直,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在石面上划出来的,每一笔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谢惊蛰拍了照片,放大了看。那些字在镜头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质感——不是白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半透明的灰,像指甲盖底下的那一层薄薄的颜色。

      “我拍下来发给我朋友看看。”谢惊蛰说着,开始操作手机。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在地下二十米的地方,当然没有信号。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石台的另一侧。

      然后他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让手电的光照到石台的那一侧。

      我看见了。

      石台的那一侧,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骷髅,保持着坐姿,背靠着石壁,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骨骼呈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殆尽,只剩几缕暗色的纤维挂在骨头上,隐约能看出是一件袍子的形状。

      但最让我心里发毛的不是这具骷髅本身,而是它的姿势——太端正了。一个正常死亡的人,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骨骼都会因为肌肉和韧带的松弛而发生位移,不可能保持这么规整的姿态。这个人死的时候,一定是被人刻意摆放成这个样子的,或者——他在死之前,自己摆好了这个姿势,然后一动不动地等待死亡。

      骷髅的嘴里衔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铜钱已经锈得发绿,但轮廓还很清晰,圆形方孔,正面有字。谢惊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铜钱从骷髅的齿间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手电照着看。

      “开元通宝。”他说。

      唐代的铜钱。

      “这具骷髅是唐代的。”我说。

      “至少一千三百年。”谢惊蛰把铜钱放进密封袋里,又照了照骷髅的周围。在骷髅右手边的地上,有一小堆黑色的粉末,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灰烬。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纸灰。”他说,“有人在这里烧过纸。而且不是一千三百年前烧的——这些灰烬还很轻,没有被水浸透,说明烧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双槐树村,槐树底下烧的纸。那个烧纸的人在秋分前一天夜里点燃了孟秋棠的照片,第二天,井里的头发开始冒出来。

      而在这个地下密室里,在同样的时间范围内,也有人烧过纸。

      “谢惊蛰。”我说,“如果这个地道系统也是一个局,和双槐树村一样——三层的结构,加一个更深的核心——那么这个密室就是其中一个支点。烧纸的人不是在祭奠什么人,他是在激活这个支点。”

      谢惊蛰看着我,头灯的光直直地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那我们就更不能停在这里了。”他说,“继续往下。”

      “往下?这已经是地道的第一层了——”

      “我说的是第四层。”谢惊蛰站起来,用手电照着密室的四角,目光最后落在东北角的一块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其他石板大了整整一圈,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掀开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节在石板上敲了敲。

      空心的声音。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用铲尖沿着石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撬。石板很重,我过去帮他,两个人一起用力,石板终于被撬了起来,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气流从洞口涌上来,比地道里的空气更冷、更干,带着一种刺鼻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金属的、尖锐的气味,像铁锈,又像血腥味,但比血腥味更淡、更涩。

      谢惊蛰把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洞很深,手电的光束落下去,照不到底,只能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脚窝,比上面那口竖井的脚窝密得多,间距也更均匀,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计算。洞壁不是土石的,而是青砖砌的,砖缝之间填着白色的灰浆,灰浆的表面泛着一种幽幽的、淡绿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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