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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是那个鬼胎的祭品 鬼藏?鬼胎 ...

  •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散在身体两侧,和身下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石台上的。

      谢惊蛰慢慢地走近石台,手电的光一直照在那张脸上。他走了大约十步,忽然停了下来。

      “闻殊,你看他的额头。”

      我凑过去,顺着他手电的光看。

      那个人的额头上,有一个符号。不是刻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一块胎记,又像一枚被嵌在皮肤下面的印章。符号形状很简单——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点。

      和双槐树村井底那张油纸上画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话,是赵德厚转述的张半仙说的那句话:“槐者,木鬼也,一棵是养魂,两棵是锁魂。”

      一棵养魂,两棵锁魂。

      那双槐树村是两棵,锁的是什么东西?这个地下殿堂里没有槐树,但它的结构——三层地道加一个核心——和双槐树村的井筒结构如出一辙。双槐树村的井底下有一个“胎”,这个殿堂的石台上也有一个人。双槐树村的“胎”长着孟秋棠的脸,这个人的脸又是谁的?

      “他不是被葬在这里的。”谢惊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凝重,“他是被养在这里的。这个整个地下结构,和双槐树村的井一样,是一个孵化器。但这个比双槐树村的更大,更古老,更完整。”

      他绕到石台的另一侧,手电的光扫过平台边缘的石壁上。

      石壁上刻满了文字。不是那种符号,而是真正的文字,汉字的隶书,工工整整地刻在石面上,每个字大约拇指大小,排列成行,一行一行地铺满了整面石壁。

      我开始读。

      不是全部读,而是挑着读。那些文字中夹杂着太多我不认识的古地名和官名,但有一些段落,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

      “……北齐武平四年,有胡僧自西域来,自言能通阴阳,能令死者复生。帝召之入宫,试其术。僧取一枯骨,覆以锦帛,咒之三日,枯骨生肉,七日生皮,十日而成人形,眉目宛然,与生时无异。帝大悦,赐僧金帛无数,命其广收童男女,以备大用……”

      “……僧言,欲令死者复生,必先得死者之‘本’。本者,发也。人之精魂,藏于发中,发存则魂在,发毁则魂散。故古之修道者,有以发为媒、以魂为引、以地为炉、以时为工之法,谓之‘鬼藏’……”

      鬼藏。

      我的手电差点没拿稳。

      “……僧以鬼藏之法献于帝,请建‘藏宫’于地下,择地脉交汇之处,深凿三丈六尺,砌石为室,取童男女之发为‘种’,以帝王之血为‘引’,合而藏之。历三代之后,发中精魂自能成人形,是为‘鬼胎’。得此鬼胎者,食之可延寿三百岁,炼之可通神鬼……”

      我停下了。

      不是我不想读了,而是我的手在发抖,抖得手电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字都看不清了。

      谢惊蛰从我手里接过手电,继续往下看。

      “……帝从其言,发民夫三万,于晋阳之南、介休之北,凿地道三层,建藏宫于最深处。取童男女三百六十人,断其发,以秘法炼之,藏于宫中。又以己之血注于石台之上,期以百年,鬼胎可成……”

      “……然藏宫未成而帝崩。后继者不谙其术,藏宫遂废。然鬼藏之法未绝,辗转传于民间,历周、隋,至于唐……”

      “……贞观年间,有术士李淳风游历至此,见地气异常,掘地得藏宫遗迹,大惊曰:‘此北齐妖僧所建之鬼藏宫也,幸其术未成,否则天下大乱矣。’遂命人封堵地道,毁其核心,唯留外层结构。又于地上建可罕庙以镇之,取胡神制胡术之意……”

      李淳风。唐代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术数大师,传说中推背图的作者之一。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这个地下结构是北齐的,是那个胡僧为北齐皇帝建的‘藏宫’,目的是用童男童女的头发培养一个所谓的‘鬼胎’,吃了可以延寿。但藏宫没建完北齐就亡了。到了唐代,李淳风发现了这个地方,把它封了,还在上面建了一座庙来镇住它。”

      谢惊蛰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还在石壁上,手电的光正在逐行扫描那些文字。

      “这里还有。”他说。

      我凑过去看。

      “……开元年间,有盗墓者潜入藏宫,取石台上之发,不知其害,携之归家。旬日之间,其家妇人皆生怪病,头发日夜疯长,剪而复生,三日可长尺余。其家惧,延道士禳之,道士曰:‘此非妖邪,乃北齐妖僧之术尚未尽除也。尔等所取之发,乃鬼藏之‘种’,种在外而不在宫,则术不灭而反盛。必将其发归还原处,并断其根,方可绝患。’”

      “也就是说,双槐树村那个石头匣子里的头发,就是从藏宫里被取出去的。”我说,“有人在唐代或者更晚的时候,从张壁古堡的地底下取走了一束头发,带到了双槐树村,然后孟怀瑾——或者孟怀瑾的先人——在那个基础上布了一个局,想要复制这个‘鬼藏’之术。”

      “不是复制。”谢惊蛰说,“是延续。孟怀瑾知道这个术的存在,他可能也得到了鬼藏之术的部分秘法,但他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建一个完整的藏宫,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利用双槐树村已有的地理条件,建了一个缩小版的藏宫。井就是地道,槐树就是封印,那个‘胎’就是他的目标。”

      “但他的目标不是自己用。”我说,“他是在为别人养的。”

      谢惊蛰看着我,头灯的光直直地照进我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孟怀瑾的结局。”我说,“县志上只记载了他致仕回乡、凿井植槐、疫病遂止,但没有记载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葬在哪里。一个刑部郎中,致仕回乡,不可能连个墓碑都没有。除非——他的死和他的葬,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他就是那个‘胎’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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