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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叫自己“守陵人” 这跟杀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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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选择留在那里,不是因为不能离开,而是因为不敢离开。他怕术失控,怕造成更大的灾难。但他的选择是基于一个假设——他假设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呢?”
“你想证明他可以离开?”
“我想证明他可以活着。”谢惊蛰说,“不是作为容器,不是作为术的一部分,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一千四百年,够了。”
寒露。十月八日。
我们再次驱车前往介休。
这一次,谢惊蛰的车上多了几样东西:一台便携式地磁探测仪,两套完整的潜水装备,三根二十米长的静力绳,还有一口折叠的铝制的担架。
“你带担架干什么?”我问他。
“万一那个人愿意跟我们走呢。”他说。
我没再问。
到张壁古堡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绵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和干冷。景区里游客稀稀拉拉的,几个导游举着小旗子领着老年团在可罕庙前面拍照,没人注意到我们绕到了古堡南面那排废弃窑洞的方向。
那个窑洞院子和我们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枣树上最后几颗干枣被风吹落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谢惊蛰掀开石板的时候,我注意到石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纸,对折着,压在石板和地面之间,只露出一个角。
他把纸片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清秀:
“恭候多时。请至可罕庙。”
谢惊蛰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符号——圆圈里有一个点。
和石台上那个人额头上的一模一样。
“他来了。”谢惊蛰说。
可罕庙在古堡的最北端,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两间,是一座规制不大的庙宇。庙前的石阶被千年香火踩得光滑如镜,两扇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谢惊蛰推开门。
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神龛前的两盏长明灯在微微摇曳。神龛里供奉着一尊塑像,大约两米高,头戴卷檐帽,身穿圆领袍,面容威严,但五官被香火熏得发黑,看不太清楚。塑像前面的供桌上摆着香炉、烛台和几碟供果,供桌下面铺着一个蒲团,蒲团上跪着一个人。
不是石台上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他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对那尊塑像说话。
“你来了。”他说,没有回头。
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嗓音。
谢惊蛰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供桌旁边,站定,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你是谁?”我问。
那个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比我想象的要老得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肤是暗褐色的,上面布满了老年斑。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太亮了,太锐利了,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匕首,鞘是旧的,刃是新的。
“你们在双槐树村破了我的一个局。”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是一种审视,“又在张壁古堡找到了藏宫的核心。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所以你就是那个人。”谢惊蛰说,“在外绕圈的,养‘胎’的,吸收循环能量的。”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老人说,“但我更愿意叫自己‘守陵人’。这个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传到我手里,已经第四十代了。”
“四十代?”我皱眉,“按一代二十五年算,也不过一千年。但这个术已经存在一千四百年了。”
“我说的‘代’,不是父子相承的代。”老人说,“是轮回的代。我每一世都叫同一个名字,做同一件事。死的时候,把自己放进那个术里,用‘胎’融化产生的能量,把自己的命数重新激活,然后以婴儿的形态重生。长大之后,继续守在这里。”
“你活了多少世了?”
“记不清了。”老人说,“从北齐开始。第一世,我是那个胡僧的弟子。胡僧死后,我接了他的班。后来李淳风封了藏宫,我没办法在里面养‘胎’,就改用‘种’在外面养。双槐树村是其中一处。还有别的地方,你们没去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孟传宗的事,是你搞的鬼?”谢惊蛰问。
老人的表情变了一瞬。
“孟传宗是个意外。”他说,“他从南疆回来之后,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术的存在,偷偷潜入了藏宫,把自己献祭了,想用他自己的命换他孙女的命。他的献祭确实起了作用——那个局被重新锚定了,孟秋棠暂时脱离了术的影响。但我在他献祭之后,又做了一点调整。”
“你把孟秋棠重新绑了回去。”我说。
“不是绑。”老人纠正道,“是调整。孟传宗打乱了我的节奏,我需要让循环回到正轨。孟秋棠是那个局里最合适的‘种’,她的八字、她的血脉、她的生辰,都和那个局完美匹配。我不能因为一个孟传宗的冲动,就放弃养了一百多年的‘胎’。”
“所以孟秋棠的死,是你造成的。”谢惊蛰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那个叫赵德厚的人造成的。”老人说,“我只是在孟秋棠的潜意识里放了一个念头——井底下有人在等她。至于她跳不跳井,是赵德厚推的还是她自己跳的,那是人的选择,不是术的因果。”
“你放了一个念头,然后站在一边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走向死亡。”我说,“这和亲手杀她有什么区别?”
老人看了我一眼。
“区别很大。”他说,“亲手杀人,业力在我。放一个念头,业力在她自己的选择。这个术之所以能运转一千四百年,就是因为我不沾染业力。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调整者,一个守护者。我不创造,不毁灭,我只让该发生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