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你把我的“种”带回来了? 他们之前有 ...
-
谢惊蛰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不沾染业力?”他说,“你活了一千四百年,靠的是吸食那些‘胎’融化时产生的能量。那些‘胎’,每一个都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取下的头发培养出来的。孟秋棠、孟传宗,还有那些你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不是‘种’,他们是人。你把人的生命当作燃料,然后说你只是旁观者?”
老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年轻人,你太理想主义了。”他说,“这个术从北齐就存在了,我只是它的守护者。就算我不在,它也会自己运转。我做的,只是让它运转得更平稳一些,避免失控造成更大的灾难。你知道如果这个术完全失控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
“地脉断裂,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抽干生命力。草会枯,树会死,人会变成干尸。这不是危言耸听,李淳风当年就测算过。所以他选择了封,而不是毁。我也是。我不是在利用这个术,我是在控制它。”
“那现在呢?”谢惊蛰问,“我们破了双槐树村的局,你打算怎么办?”
老人的目光从谢惊蛰身上移到我身上,又从我们身上移向庙门外的天空。
“我会重新开始。”他说,“从藏宫里取出新的‘种’,选一个新的地方,布一个新的局。下一个节点是大雪,还有一个多月,够了。”
“你觉得我们会让你这么做?”我说。
“你们拦不住我。”老人说,“这个术不是你们能毁掉的。李淳风都毁不掉,你们凭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尊塑像。
“我请你们来这里,不是要跟你们打架。”他说,“我是想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们在双槐树村破局的时候,那个‘胎’融化之后,你们是不是从石台上取走了一样东西?”
我和谢惊蛰对视了一眼。
那团灰白色的、像婴儿胎毛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消失了。但谢惊蛰的背包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绒毛——他用密封袋装起来的,在阳光下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他用手电的光把它吸进了袋子里。
“那不是‘胎’的残留。”老人说,“那是‘种’的反面——‘根’。每一个‘胎’融化之后,都会留下‘根’。只要‘根’在,这个‘胎’就能在同样的地点重新长出来。你们手里有双槐树村那个‘胎’的‘根’,我手里有藏宫里最原始的‘种’。我们交换。”
“你要用藏宫的‘种’,换双槐树村的‘根’?”谢惊蛰说。
“对。藏宫的‘种’是母本,双槐树村的‘根’是子本。母本和子本结合,可以产生一个新的‘胎’,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完美。那个‘胎’一旦成熟,可以一次性释放出足够我维持十世的能量。然后我就不用再管这个术了,让它自己消亡。你们要的是这个术彻底终结,我要的是足够的能量完成最后一次轮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话?”我问。
老人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供桌上。
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衔尾蛇,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我的命牌。”他说,“每一世,我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刻在上面。如果我骗你们,你们可以毁掉这块牌子。牌子毁掉的瞬间,我这一世的命就会结束,而且不会再重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谢惊蛰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玉牌,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他把玉牌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成交。”他说。
“谢惊蛰!”我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平静。
“闻殊,你信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我信。”
那天夜里,我们和那个老人一起下了藏宫。
他走在前头,步履稳健,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对地道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每一个分叉口,每一个转角,每一处塌陷,他都了如指掌。他没有用地图,没有做标记,就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这些地道,每一寸都是我挖的。”他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骄傲,“不是这一世挖的,是很多世以前。我每一世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地道检查、修补、扩建。一千四百年,这个地道系统从最初的三公里扩展到了现在的十公里以上。”
“你一个人?”我问。
“每一世都有帮手。他们不知道我的秘密,以为我只是一个痴迷于古地道研究的老人。他们帮我挖土、运石、加固拱顶,但我从不让任何人进入第四层。”
“那些帮手后来呢?”
“死了。”他说,语气平淡,“自然死亡。我把他们都葬在古堡外面的山坡上,立了碑,刻了名字。每年清明,我都会去上坟。”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沙哑。
也许这个活了一千四百年的老人,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他只是把人性压得太深太久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还存在。
到了竖井的位置,老人先下去了。他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利落得多,手扒脚蹬,一气呵成,比我和谢惊蛰快了不止一倍。
我们在第四层的藏宫里再次见到了那个石台上的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头发覆盖着他大半个身体。但这一次,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而且——他在笑。
“你来了。”他对老人说。
“我来了。”老人说。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又像是从未真正见过面。
“你把我的‘种’带回来了?”那个人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束头发。乌黑,发亮,用一根红色的丝线扎着,和双槐树村那个石头匣子里的头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