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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 是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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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谢惊蛰说。他也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灰烬,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碰了一下。
“不是纸,不是木头,不是骨头。”他说,“是头发。”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又是头发。
“但这不是最近烧的。”他补充道,“这层灰烬表面已经形成了氧化层,说明暴露在空气中至少几十年了。也许是几百年。”
石台的后面,石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题刻,不是诗词,而是一篇完整的、工工整整的铭文。谢惊蛰用手电逐行扫过去,我跟着读。
“余李淳风,幼习天文,长通术数,遍览古今典籍,穷究天人奥秘。贞观年间,偶得北齐妖僧之遗术,名曰‘鬼藏’。其术以发为媒,以魂为引,以地为炉,以时为工,能令死者复生,能令生者不死。余初闻之,以为怪力乱神,不足为信。及至亲见其效,乃大惊,知世间果有此逆天改命之法……”
这是李淳风亲笔写的。
他的手迹,在石壁上保存了一千三百多年,字迹清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我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读。
“……余穷十年之力,遍访北齐故地,查此术之根源。始知此术非胡僧所创,乃上古巫术之遗存,藏于昆仑山中,世代由巫者守护。胡僧西来,窃得其中片段,献于北齐帝室。其后北齐亡,此术散落民间,辗转流传,竟成祸害……”
“……余于康县山中寻得此石室,实为上古巫者之一处祭坛。地脉交汇于此,阴气极重,正合‘鬼藏’之术所需。余在此居三年,日夜研究,终将此术之全貌厘清。其术有三层:外层为‘种’,中层为‘胎’,内层为‘藏’。‘种’者,发也,人之精魂所系。‘胎’者,形也,发中所养之人形。‘藏’者,魂也,所求之长生……”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电。
三层。种、胎、藏。
双槐树村的井底,那个东西是“胎”。张壁古堡的藏宫里,那个石台上的人是“藏”。而“种”,就是我们一次又一次遇到的那些头发。
李淳风在一千三百年前就已经把这个术的全貌厘清了。
“……余试以多种方法破此术,皆不成功。盖此术之根在地脉,地脉不毁,此术不灭。然地脉与山川相连,毁地脉即毁山川,方圆千里生灵涂炭,余不忍为也。故余退而求其次,以封代破。于张壁古堡建可罕庙以镇藏宫,于各地寻得‘种’之所在一一封堵,又于此处石室设下最后一道封印,以防此术再启……”
“……然余深知,封堵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永久根除。后世必有能人,循此线索,寻至昆仑山中上古巫术之源,从根上毁之,方可绝此后患。余留此铭文,以待来者……”
铭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小一些,像是后来补刻的:
“后来者若见此文,当知天地之间,有术可以逆天,但不可违道。逆天者亡,顺道者昌。慎之,戒之。”
谢惊蛰读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包香,取了三根,用打火机点燃。香头冒出红色的火星,青烟在石室里袅袅升起,和那些渗水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静谧的氛围。
他把香插在石台前面的泥土里,后退一步,鞠了三个躬。
不是跪拜,是鞠躬。九十度,认认真真的。
“李前辈。”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你的线索,我们收到了。昆仑山,上古巫术之源。我们会去的。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我。
“闻殊。”
“嗯。”
“这个术的根,在昆仑山。李淳风找到了,但没能力毁掉。他选择封,把问题留给了后人。我们就是那个后人。”
“你确定我们要去昆仑山?”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我没有更好的主意。
但我有一个问题。
“谢惊蛰,你刚才说你在部队待过三年。你是在哪里服役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昆仑山。”他说,“我在昆仑山当了三年的兵。退伍的原因,就是我在山里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他把香插好,收拾了背包,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从山坳外面照进来,把他半个身子镀成了金色。
“你现在明白了吗?”他说,“我为什么要查这些事。不是因为我好奇,不是因为我胆大。是因为我在昆仑山上见过那个术的源头。我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我也知道,如果不把它毁掉,它迟早会把所有和它有关的人,一个一个地吞掉。”
他走出去了。
我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出石室,走进暮色里。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我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门口的那两根石柱。上面刻着的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被血浸过一样。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我们只是过客。
但这个术,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们一千四百年。
回到洛阳的时候,胡生在楼下等我们。
他穿着一件谢惊蛰的旧卫衣,灰色的,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落叶。
看见我们的车开进来,他放下扫帚,走过来。
“你们去了三天。”他说,“冰箱里的菜我吃完了,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钱是从谢惊蛰抽屉里拿的,我留了张纸条。”
谢惊蛰从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会用钱?”
“菜市场的大姐教我的。”胡生说,“她找了我一堆硬币,我不认识,她一个一个地教我认了。”
我忍不住笑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