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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们是来找头发的? 到底是谁的 ...

  •   我攥紧了拳头,正要转身——

      “你们在这干啥?”

      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女人声音在我身后幽幽响起。

      谢惊蛰猛地转过身来,手电啪地打开,光束直直地照过来。

      灯光下,我看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黑布衣裳,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只眼睛浑浊却发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旧玻璃珠子。

      刚才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缩了回去,我瞥了一眼——那只手的指甲很长,发黄发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老太太歪着头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

      “来找头发的?”她说。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谢惊蛰没动,手里的工兵铲握得很稳。我也没动,但我的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姥爷留给我的一包东西——朱砂混着黑狗血晒干的粉末,用黄纸包着,遇水就化。

      老太太盯着我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阴恻恻的笑,而是一种很寻常的老人家的笑,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别怕,”她说,“我是陈婆婆。赵德厚没跟你们说我?”

      我愣住了。

      陈婆婆。赵德厚白天提过,就是他家的儿媳妇从井里打上来头发,被陈婆婆让烧了,还在井盖上压了红纸的那个陈婆婆。

      老太太往井边走了两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井圈上被蹭掉的苔藓,然后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近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又近了?”谢惊蛰问。

      陈婆婆直起腰,转过头来看着我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掂量。

      “你们是闻先生和谢先生吧?”她问。

      我们点了点头。

      “赵德厚请你们来的?”她又问。

      我们又点了点头。

      陈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赵德厚没跟你们说实话。”

      “什么意思?”

      “孟秋棠不是自己跳的井。”陈婆婆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陈婆婆住在村子最东头,一间黄土夯墙的老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油毛毡和石头压着。院门是两扇木板拼的,关不严实,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跟谢惊蛰对视一眼,跟着她进了院子。

      堂屋里供着一尊观音像,但观音像前摆的不是香炉,而是一碗清水和一面铜镜。铜镜锈迹斑斑,隐约能看见背面的纹饰——不是常见的莲花或者祥云,而是一只盘踞着的蛇,蛇身围成一个圆圈,咬着自己的尾巴。

      我多看了那面铜镜一眼。这种图案叫“衔尾蛇”,道家典籍里有记载,象征循环往复、生死不绝。但出现在一个乡下老太太的堂屋里,就有些不寻常了。

      陈婆婆让我们坐下,自己颤巍巍地去灶房烧水。谢惊蛰趁她不在,走到那面铜镜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冲我比了个口型:“汉代的。”

      我皱了皱眉。一面汉代的衔尾蛇铜镜,放在一个豫西山村的老太太家里,这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陈婆婆端着两碗热水回来的时候,谢惊蛰已经坐回了凳子上。老太太把碗放在我们面前,水是浑的,碗底沉着厚厚一层白沫,像是煮了什么植物的根茎。

      “喝吧,祛寒气的。”她说。

      我没喝。谢惊蛰也没喝。

      陈婆婆也不在意,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把那碗清水往观音像前推了推,又拿起铜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摆正。

      “你们想问什么?”她说。

      “孟秋棠的事。”我说,“你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谁推的?”

      陈婆婆沉默了很久。堂屋里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

      “你们知道孟秋棠是谁的闺女吗?”她终于开口了。

      “孟家的后人。”我说。

      “孟家后人多着呢。”陈婆婆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干枯的树枝折断,“秋棠她爹,叫孟广林,是孟怀瑾的嫡曾孙。孟怀瑾你知道吧?晚清那个进士,这口井就是他叫人挖的。”

      我点了点头。

      “孟广林在八十年代发了家,倒腾山货,赚了不少钱。他有钱以后就想办一件事——把孟家老宅重修起来。孟家老宅在村子后头,年久失修,塌了大半。他找了施工队来修,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谢惊蛰问。

      陈婆婆端起那碗清水喝了一口,嘴唇沾湿了,却没咽下去,含在嘴里漱了漱,吐在了脚边的地上。

      “石头匣子。”她说,“一尺见方,青石板做的,封得严严实实。匣子顶上刻着一行字,孟广林不识字,找人来看,那人说是‘孟氏子孙,开者不祥’。”

      堂屋里的灯光晃了晃,大概是风吹的,但我没感觉到有风。

      “孟广林不听这个。”陈婆婆继续说,“他觉得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叫人把匣子撬开了。匣子里面还有一层木匣,木匣里面裹着三层油布,油布打开——”

      她停了下来。

      座钟的滴答声忽然变得很响。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黑亮黑亮的,像刚从人头上剪下来的,用红绳扎着,盘成一个同心结。头发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什么名字?”我问。

      陈婆婆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孟秋棠的名字。”她说,“还有她的生辰八字。那时候秋棠才三岁。”

      我后脊背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孟怀瑾在一百多年前凿井镇邪的时候,就埋下了一个写着自己曾曾孙女名字的头发?他怎么能知道一百多年后谁会生下来?”

      陈婆婆摇了摇头:“不是孟怀瑾埋的。”

      “那是谁?”

      “这就是怪事中的怪事了。”陈婆婆说,“那个青石匣子出土的位置,在孟家老宅地基底下将近两米深的地方,上面压着老宅的条石地基。孟家老宅是孟怀瑾在世时建的,也就是说,匣子只能是在老宅基地被夯实之前埋下去的。那时候孟怀瑾还活着,除了他,没人能在那个位置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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