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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是被人推下井的 这件事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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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名字和生辰八字——”我说。
“不是孟怀瑾写的。”陈婆婆替我说完了,“我让识字的年轻人看过,那黄纸上的字迹,是秋棠她爹孟广林写的。孟广林的字写得难看,歪歪扭扭的,但那个年轻人说,纸上的字就是孟广林的手笔。”
谢惊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明白他的困惑——这件事的时间线是乱的。孟怀瑾在世时埋下的匣子,里面装的是孟广林亲笔写的字条,而孟广林是孟怀瑾去世几十年后才出生的人。
除非那个匣子不是孟怀瑾埋的。
但那匣子埋在老宅地基底下两米深处,上面压着老宅的条石地基,这意味着如果有人要在孟怀瑾死后把匣子埋进去,就必须先把整座老宅的地基挖开,埋好匣子,再把地基恢复原样——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出了事。”陈婆婆说,“匣子撬开以后没几天,孟广林就开始做噩梦。他说每天晚上都梦见一口井,井底下有个女人在叫他,叫他下去。他媳妇说他是累着了,没当回事。又过了几天,施工队里有人看见秋棠一个人蹲在老宅地基的坑边上,对着坑里说话,问她跟谁说话,她说跟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说话。可那坑里根本没有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白惨惨的,像一张纸。
“再后来,秋棠就疯了。整天往井边跑,说井底下有人叫她。她爹妈把她锁在屋里,她就砸窗户。孟广林没办法,找了医生来看,医生说是精神分裂,开了药。但药不管用,秋棠还是天天喊着要去井边。”
“她跳井那天晚上,你在场?”谢惊蛰问。
陈婆婆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听见外面有人喊‘秋棠跳井了’,就跑出去看。到井边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有人说看见秋棠是一个人跑到井边的,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我在秋棠跳井之前的那天下午,看见赵德厚在她家院子里跟她说话。两个人说了很久,秋棠一直在哭,赵德厚一直在说。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我看见赵德厚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和谢惊蛰同时坐直了身体。
“赵德厚?”我说,“就是现在的村长赵德厚?”
“就是他。”陈婆婆说,“那年他三十出头,是村里的会计。他跟孟广林家没什么交情,但他那段时间老往孟家跑,说是帮孟广林料理老宅重修的事。孟广林死了以后,赵德厚就接了他的班,当了村长,一直当到现在。”
“孟广林怎么死的?”
“秋棠死后不到一年,孟广林就病了。浑身浮肿,皮肤发黑,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拖了三个月就没了。他媳妇后来改嫁走了,秋棠就成了孤魂野鬼,埋在后山老坟地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陈婆婆说到这里,端起那碗清水又喝了一口,这次咽下去了。
“所以你们问我,井里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不是鬼,是人。是活人在作怪。赵德厚请你们来,不是想让你们查清楚,是想让你们帮他圆个场,让村里人相信这就是闹鬼,是孟秋棠的冤魂回来了,然后他好找个由头把这口井填了。”
“填井?”谢惊蛰问。
“对。填了井,就什么都没了。”陈婆婆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井底下有东西,赵德厚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二十多年前他就想把井填了,但村里人不让——这口井是全村唯一的水源,填了井,全村人吃水怎么办?后来通了自来水,井就不用了,但赵德厚也没再提填井的事,因为井底下那东西,已经没人记得了。”
“井底下到底有什么?”我问。
陈婆婆看着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明天去后山老坟地,把孟秋棠的坟挖开看看。”她说,“棺材里有什么,井底下就有什么。”
座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整。
堂屋里的灯忽然闪了闪,灭了,又亮了。
陈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太久远的事。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我凑近了一些,隐约听见她在念叨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叨。
“两棵槐,一口井,棺材里头照人影。不是鬼,不是怪,是人心比鬼还厉害。”
谢惊蛰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该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婆婆还坐在那里,佝偻着背,白发披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瓷像。
那面衔尾蛇铜镜正对着我,锈迹斑斑的镜面上,我似乎看见自己的倒影动了——比我的动作慢了那么一拍。
我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赵德厚家,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赵德厚披着外套站在院子里,看见我们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很快又堆出了笑。
“闻老师,谢老师,大半夜的你们上哪儿去了?”
“睡不着,出去转了转。”我说。
赵德厚看了看我们的鞋。鞋上全是泥,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下井呢。”
“赵村长,”谢惊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孟秋棠的坟,在后山哪个位置?”
赵德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先是一慌,然后是警觉,最后是某种被压下去的、极力掩饰的东西。
“问那个干啥?”他说,声音还算平稳,“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一个疯姑娘的坟,早没人管了,怕是都塌了。”
“她不是疯姑娘。”我说。
赵德厚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她是被人推下井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赵德厚披着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灯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暗处。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