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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干尸在用我的嘴说话 不是我 ...

  •   “在外面。”谢惊蛰说,“他没事。他的手贴在石头上,但石头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他是从那个术里出来的,石头认他。”

      胡生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闻殊。”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说,“就是头有点疼。”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话。”胡生说,“你说了很多话,但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语言?”

      我想了想转脸。

      “不是我说的。”我说,“是它说的。那个干尸。它通过我的嘴在说话。”

      胡生的脸色变了。

      “它说什么了?”

      我把在黑暗中见到的一切告诉了他们。干尸的话,一万两千年,地脉,念头,还有最后那个问题——你会选择什么?

      谢惊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它会说话?”他终于开口了。

      “会。不是用嘴说,是直接在我脑子里说。”

      “它跟你说,李淳风来过,选择了封。那个‘守陵人’来过,选择了养。我来过,选择了逃。”

      “对。”

      “它漏了一个人。”谢惊蛰说。

      “谁?”

      “胡生的师父。那个胡僧。”谢惊蛰说,“他也来过。他不是来封、养或者逃的。他是来学的。他在这里学会了‘鬼藏’之术的片段,然后把它带到了北齐,献给了皇帝,换取了荣华富贵。他才是这个术得以流传千年的关键。没有他,‘鬼藏’可能早就死在了昆仑山,不会祸害中原一千四百年。”

      胡生低下了头。

      “他不是我师父。”他说,“他是利用我的人。我以后不会再叫他师父了。”

      “你叫他什么?”我问。

      “胡僧。”胡生说,“他就叫胡僧。没有别的名字。”

      我撑着坐起来,喝了几口热水。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大概是加了盐。

      “谢惊蛰。”

      “嗯。”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谢惊蛰看着我,帐篷外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我顿了顿,“我觉得它说得对。只要人心里还有那个念头,这个术就灭不了。我们毁掉石头,烧掉头发,填掉地道,都没有用。因为那个念头还在。会有人重新发现这个方法,重新开始实验,重新制造‘胎’和‘藏’。就像胡僧一样,从昆仑山学走片段,带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源头。”谢惊蛰说。

      “对。”我说,“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法,根本不能让人长生。它只能把人变成不是人的东西。变成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躺在石台上的、等了一千四百年也等不到魂归来的容器。”

      胡生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在说我吗?”他问。

      “我是在说所有被这个术害过的人。”我说,“你是其中之一。但你不是最后一个。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还会有更多的人变成你。”

      胡生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要做什么?”他问。

      “把真相带出去。”谢惊蛰说,“写成书,拍成纪录片,告诉所有人。‘鬼藏’不是什么神奇的秘术,是一个骗局。一个持续了一万两千年的、用无数人的生命作为代价的骗局。”

      “会有人信吗?”胡生问。

      “不需要所有人都信。”谢惊蛰说,“只需要那些最有可能被这个术诱惑的人相信就够了。那些追求长生的人,那些掌握了权力和财富的人,那些觉得自己不该死的人——他们才是这个术的目标。只要他们不信了,这个术就没有市场了。没有市场,就没有人愿意当‘守陵人’,没有人愿意当‘种’,没有人愿意献祭自己。术就自然消亡了。”

      篝火烧到了最后一根柴,火苗舔着木头的末端,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谢惊蛰说。

      “什么事?”

      “把那个干尸处理掉。”他说,“它不是人,是一个‘藏’。一万两千年的‘藏’。只要它还在地下吸收能量,这个术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我们要找到办法,让它——”

      他停顿了一下。

      “让它安息。”

      胡生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谢惊蛰。”他说。

      “嗯。”

      “你说过,你不会让我死的。”

      “我说过。”

      “那如果我帮你们处理掉那个干尸,我会不会死?”

      谢惊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胡生转过身,看着帐篷里的我们。星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篝火的灰烬上。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一试。”

      “为什么?”我问。

      “因为如果我不试一试,”他说,“我就永远是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永远等一个不会回来的魂。我想证明,我不是容器。我是人。”

      风从冰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和黑石的气息。

      我撑着站起来,走到胡生面前,伸出手。

      他看着我,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谢惊蛰也走了过来,把手搭在我们两个人的手上。

      三只手,在昆仑山的星空下,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刻,我觉得我们说了所有该说的话。

      那天夜里,我没有再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那些画面太清晰了。干尸的话,虚空中的黑暗,那些像树一样生长的头发,一万两千年——这些念头像一群蝙蝠,在意识的洞穴里扑棱棱地飞,撞到壁上又弹回来,怎么也赶不走。

      我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昆仑山的风和别处不一样,它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往中间挤,像有什么东西在冰斗的中心大口大口地呼吸,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了。

      帐篷的拉链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我侧过头,透过纱网看见谢惊蛰的帐篷——他的头灯还亮着,人影映在帐篷布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剪影。

      他也睡不着。

      我拉开睡袋,穿上外套,钻出帐篷。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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