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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这是李淳风留下的 比黄连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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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见光。
不是从别处透进来的光,是石头里面自己的光。暗红色的,微弱的,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它在发光。”胡生说,声音很低。
“不是它在发光。”谢惊蛰说,“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
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块黑石,眉头紧锁。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不要打开它。
“谢惊蛰。”我叫他。
“我在想。”他说。
“想什么?”
“想李淳风。”他说,“他来过这里,他一定也发现了这道裂缝。他为什么不打开?他手里有工具,有技术,有足够的人手——他完全可以把石头凿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封。”
“也许他不敢。”胡生说。
“不敢什么?”
“不敢面对里面的东西。”胡生说,“有些人宁愿把秘密封起来,也不愿意揭开。因为一旦揭开了,你就要面对真相。而真相有时候比秘密更可怕。”
谢惊蛰看着胡生,看了几秒钟。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不是李淳风。”
他把工兵铲插回背包侧面,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工具,是一卷白色的棉线,很细,很软。
“你要干什么?”我问。
“取个样。”他说,“不打开石头,但从裂缝里取样。”
他把棉线的一端搓细,小心翼翼地塞进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往里送。送了大约十几厘米,遇到了阻力。他轻轻地旋转棉线,像是在用棉线当探针,去触碰里面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地把棉线抽出来。
棉线的末端,沾着一点东西。暗红色的,黏稠的,像血,但比血更稠、更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什么?”我问。
谢惊蛰把棉线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气味。
他又用舌尖碰了一下。
“苦的。”他说,“极苦。像黄连,但比黄连苦一百倍。”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把棉线末端沾着的物质刮进瓶子里,盖好盖子,收好。
“回去找地方化验。”他说,“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打算打开它?”我问。
“现在不。”谢惊蛰说,“我们三个人,装备有限,海拔将近五千米,离最近的医院几百公里。如果在打开石头的过程中出了任何问题——中毒、爆炸、或者别的什么——我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得对。理智告诉我他说得对。但情感上,我有点失望。我们走了这么远,爬了这么高,找到了源头,然后就在这里停下?
谢惊蛰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不是停下。”他说,“是准备。我们回去,做好准备,带齐装备,再来。这一次是侦察,不是决战。”
他把“决战”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们在冰斗里待了整整一天。
谢惊蛰没有急着离开。他说,既然来了,就把能收集的信息都收集齐。他拿出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黑石的照片——正面、侧面、顶部、底部、裂缝的特写、石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的特写。每一张照片都拍了三遍,用不同的曝光参数,确保回去之后有足够多的素材可以研究。
我和胡生被他分配了任务——我负责测绘冰斗的地形,用卷尺和指南针测量冰斗的长宽高、黑石的位置、三面雪壁的距离。胡生负责记录,把我和谢惊蛰报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写在本子上,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认真完成作业。
“你写的字是谁教的?”我问他。
“谢惊蛰。”他说,“他给了我一本字帖,让我每天描一张。描了五天,就会了。”
“五天就写成这样?”
“我一天描了二十张。”胡生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我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看谢惊蛰的字。不像。胡生的字圆润,谢惊蛰的字硬朗。一个人描另一个人的字帖,描出来的却是自己的风格。也许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机器会复制,人会转化。
下午两点多,阳光从冰斗的正上方直射下来,把整个谷地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箱。黑石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紧贴在石头底部,像一个黑色的胎児蜷缩在母腹中。
谢惊蛰忽然放下相机,站起来,朝黑石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什么。走到黑石前面,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绕到了黑石的背面——朝北的那一面,正对着最高的那面雪壁。
“闻殊,过来。”
我走过去。胡生也跟过来了。
黑石的背面,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几面不一样。这一面没有裂缝,没有纹路,甚至没有任何人工凿刻的痕迹。它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但不是黑色的镜子——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天空。
而在那深蓝色的石面上,嵌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
和谢惊蛰在张壁古堡地道里从骷髅嘴里取出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大小相同,字体相同,连锈蚀的纹路都相同。
“这是李淳风留下的。”谢惊蛰说,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这枚铜钱嵌在了石头里。不是嵌在表面,是嵌在——石头里面。”
是的。那枚铜钱不是贴在石面上的,而是嵌在石面以下大约一厘米深的位置。石面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铜钱包在了里面。你可以看见它,可以看见上面的每一个字,但你摸不到它。
“李淳风没有打开石头。”我说,“但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标记。一枚铜钱。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我到这里了。”谢惊蛰说,“这就是我的终点。我走到了这里,但没有再往前走。至于为什么不往前走,你们自己猜。”
“或者,”胡生忽然开口,“这枚铜钱不是标记,是封印。”
谢惊蛰转头看他,不解问。
“你说什么?”
“铜钱,外圆内方。”胡生说,“圆代表天,方代表地。铜代表金,金能克木。李淳风用铜钱来封住某种东西——也许是封住这道裂缝,也许是封住石头里的东西,不让它出来。”
谢惊蛰重新审视那枚铜钱,目光在铜钱和裂缝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