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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的古墓群 工人说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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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发动起来的时候,引擎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散。
谢惊蛰把车调了头,朝来时的方向开。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雪山。它们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目送着我们离开。
胡生坐在后座,抱着他的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剩下的辣条和那块昆仑山的石头。他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嘴里在哼那首在广播里听到的歌。调子还是不太准,但他哼得很认真,像在给自己唱一首摇篮曲。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从土路拐上了砂石路。
谢惊蛰的手机突然响了——有信号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我。
“谁的电话?”我问。
“陌生号码。”他说,“你接。”
我按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说话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请问是闻殊闻老师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马德胜,是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在昆仑山南麓发现了一处新的古墓群,年代初步判断在汉代以前。墓里出土了一批文物,其中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当地牧民说那地方闹鬼,我们的工人都不敢干了。我想请你来看看,这到底是古墓,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了谢惊蛰一眼。
他正在开车,但他的耳朵明显在听。
“马所长,你能先简单说一下,那些‘很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头发。”马德胜说,“古墓里到处都是头发。棺材里有,墓道里有,连墓室的墙壁上都有。不是一撮两撮,是铺天盖地的。我们打开第一座墓的时候,里面的头发像水一样涌出来,差点把一个工人闷死。”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些头发,是黑色的吗?”
“黑色的。”马德胜说,“但很奇怪,有些头发是湿的,像是刚从活人头上剪下来的。可那墓已经有两千多年了啊。”
谢惊蛰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警觉。
“问他具体位置。”他说。
“马所长,具体位置在哪儿?”
“昆仑山南麓,离不冻泉不远。你们来了我去接你们。闻老师,这个忙你们一定要帮。我干考古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待在帐篷里,总觉得那些头发在看着我。”
我挂了电话,看着谢惊蛰。
“又一个。”我说。
“又一个‘种’。”谢惊蛰说,“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古墓,里面全是头发。这和双槐树村、张壁古堡是一个体系的东西。源头在昆仑山,分支在各地。这个古墓,就是其中一个分支。”
“我们去吗?”
谢惊蛰重新发动了车,方向盘一打,车头调转了一个方向——不是往东回洛阳的方向,是继续往西。
“去。”他说,“先去不冻泉,看看这个古墓。看完之后,再回洛阳。”
“不回洛阳休整了?”
“在路上休整。”他说,“胡生,你后座躺一会儿。接下来要开很久。”
胡生没有躺下。他把那块昆仑山的石头从编织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只刚捡到的小动物。
“闻殊。”
“嗯。”
“那个古墓里的头发,和我身上的头发,是一样的吗?”
我想了想。
“也许是一样的。也许不一样。要看了才知道。”
“如果是一样的,”胡生说,“那古墓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躺在石台上,等着什么?”
我没有回答。
谢惊蛰也没有回答。
车在空旷的高原公路上飞驰,两边是望不到边的戈壁和远山。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蓝布铺在天上,云是布上的白色花纹,一动不动。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干尸的声音。
“你会选择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我选择什么,谢惊蛰都会在旁边。不是帮我选,是陪着我选。
这就够了。
从昆仑山腹地往不冻泉方向走,要翻过一道叫“野牛沟”的山梁。
谢惊蛰说这个名字是当地牧民起的,因为沟里经常能看到野牦牛。我们没看见野牦牛,倒是看见了一群藏原羚,十几只,站在远处的山脊上,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们的车,像一群在等什么的观众。
车开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分才到了不冻泉。
不冻泉不是一个泉,是一个地名。青藏公路上的一个小站,几排低矮的平房,一个加油站,一个修车铺,一个卖方便面和矿泉水的杂货店。海拔四千六百米,空气稀薄得像是被谁抽走了三分之一。
马德胜在加油站旁边等着我们。
他比电话里的声音看起来要年轻一些,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了紫红色,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衣,脚上是一双糊满了泥的解放鞋。
“闻老师?谢老师?”他迎上来,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像是怕我们跑了,“可算来了。走,先吃饭,边吃边说。”
吃饭的地方是杂货店隔壁的一家小饭馆,没有招牌,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羊肉汤。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香味飘出去老远。
老板是个回族老汉,看见马德胜进来,也不问,直接端上了三碗羊肉汤和三个白饼。胡生坐在我旁边,第一次吃白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他说。
“多着呢,慢慢吃。”马德胜给他碗里又加了一块羊肉。
饭吃到一半,马德胜开始说正事。
“事情是这样的。”他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上个月,我们所在昆仑山南麓做例行调查,当地一个牧民说他在放羊的时候,发现山沟里有个洞,洞口往外冒黑水。我们去看了一下,不是黑水,是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稀泥。我拿棍子捅了一下,发现那不是液体——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