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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棺材里有没有尸骨 去看看 ...

  •   他把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拍的是一个塌陷的洞口,大约直径一米,周围的草已经枯死了,黑黢黢的。洞口边缘挂着一缕一缕的黑色丝状物,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我们当天就开始挖掘。”马德胜说,“挖开洞口之后,发现下面是一条斜坡墓道,墓道两壁全是头发。不是嵌在墙里的,是挂在墙上的,像帘子一样,从墓道口一直延伸到墓室。我们戴着手套进去,那些头发碰到皮肤,凉丝丝的,还会——还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还会动?”
      “不是动。”他说,“是会贴。它们会贴在你的手上、脸上、脖子上,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摸你。不疼,但是让人起鸡皮疙瘩。我干了二十多年考古,挖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墓室里面呢?”谢惊蛰问。
      马德胜又拿出几张照片。
      墓室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四壁是用石块砌成的,顶部已经塌了一部分,露出灰蒙蒙的天光。墓室中央有一具石棺,棺盖已经被撬开了——不是他们撬的,是早就开了,棺盖斜靠在棺身上,像一扇半开的门。
      石棺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头发。
      不是散乱的头发,而是一层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像叠好的被褥,填满了整个石棺。头发的颜色不是纯黑的,而是深褐色的,有些地方发白,像是褪色了。
      “棺材里没有尸骨?”我问。
      “没有。”马德胜说,“我们清理了三天,把棺材里的头发全部取出来,用掉了四十多个大号密封袋。棺材底部什么都没有,没有骨骼,没有牙齿,连衣服的残片都没有。只有头发。”
      “那些头发现在在哪里?”
      “暂时存放在我们的临时仓库里。”马德胜说,“但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天夜里,仓库的窗户被人撬开了。有人进去过。我们清点了一下,少了三大袋头发。”
      “被偷了?”
      “被偷了。”马德胜点头,“而且偷东西的人很专业。仓库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窗户也是从外面撬开的,撬痕很干净,没有留下指纹。他专门挑了监控死角,我们的摄像头什么都没拍到。他只拿了头发,其他东西——陶器、铜器、石器——一样没动。”
      谢惊蛰放下手里的白饼,看着马德胜。
      “马所长,你找我们来,不只是为了看这个墓吧?”
      马德胜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棉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条,对折着,边缘有些皱。
      “今天早上,我在帐篷门口发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谢惊蛰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和我们在张壁古堡可罕庙里看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闻殊、谢惊蛰:此事与你们无关。请回。”
      胡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是他。”胡生说,“张壁古堡那个老人。”
      “不可能。”谢惊蛰说,“那个老人已经死了。我们亲眼看见他化成了光丝。”
      “也许是另一个。”胡生说,“他说过,他活了四十世。也许他每一世都有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身体。我们看见的那一世死了,但还有别的世。也许他说的‘四十世’不是前后相继的,是同时存在的。同一时刻,有四十个‘他’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
      饭馆里安静了。
      羊肉汤的热气还在冒着,但没有人再喝。
      谢惊蛰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马所长,那个墓的位置,离这里多远?”
      “开车四十分钟,然后徒步半小时。”
      “明天一早,我们过去看看。”
      马德胜犹豫了一下。
      “谢老师,那张纸条上写的——”
      “写他的。”谢惊蛰说,“听不听,是我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马德胜开了一辆皮卡,拉着一车工具和两个年轻的考古队员——一个叫小周,一个叫小刘,都是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小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但开车很猛,皮卡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像在骑马。小刘坐在后座,抱着一个装着采样工具的铁箱子,全程一言不发,脸色发白,不知道是晕车还是紧张。
      胡生坐在皮卡的后斗里,抱着他的编织袋,里面装着辣条和那块昆仑山的石头。谢惊蛰让他进驾驶室,他说不用,外面的空气好。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山沟的入口。
      山沟不宽,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草。沟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踩上去全是碎石头,嘎吱嘎吱地响。
      马德胜走在前面带路,谢惊蛰紧跟其后,我第三,胡生第四,小周和小刘殿后。
      走了大约半小时,到了一处塌陷的洞口前。
      洞口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直径大约一米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的。洞口周围的草全部枯死了,不是枯萎,是枯死——草茎发黑,一碰就碎,像被火烧过,但没有烧的痕迹。
      马德胜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头灯,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固定好。
      “我先下。”他说。
      “我来。”谢惊蛰接过他手里的绳子,扣在自己身上。
      “谢老师,这——”
      “我下去过比这更深的地方。”谢惊蛰说,语气不容置疑。
      马德胜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不再坚持。
      谢惊蛰翻过洞口,沿着绳索往下滑。头灯的光在黑暗的墓道里晃来晃去,照出两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头发。它们不像马德胜说的那样“挂在墙上”,更像是从墙壁里面长出来的,一根一根的,密密麻麻的,像墙体的毛细血管。
      “到底了。”谢惊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第二个下去的是我。绳索在掌心里摩擦,发热,能感觉到绳子的纤维在指缝间滑动。墓道不长,大约七八米,到底之后是一条水平的墓道,高度不到一米七,我弯着腰才能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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