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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不是去送死 而是见证 ...

  •   我们僵持了几秒钟。
      “让他下去。”胡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不是去送死。”胡生说,“他是去见证。有些事,需要有人见证。不然真相永远只是你们两个人的秘密,没有人相信。”
      谢惊蛰看着胡生,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马德胜。
      “跟着我,听我的指令。我说撤,马上就撤。”
      “行。”

      下竖井之前,谢惊蛰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墓室里,围成一个圈,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开元通宝——李淳风留在张壁古堡的那枚。
      “这枚铜钱,是唐代李淳风的遗物。”他说,“李淳风是历史上最了解‘鬼藏’之术的人之一。他来过这个墓,至少来过类似的地方。他把这枚铜钱留在了张壁古堡的地道里,不是为了装饰,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我到了这里,我没有继续往下走。’”
      他把铜钱放在手心里,让每个人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我们今天要往下走。可能会看见一些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要慌,不要跑,不要乱碰任何东西。跟着我,一步一步走。”
      竖井的直径只有半米,刚好够一个人通过。谢惊蛰先下,他倒挂着,手脚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我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胡生,然后是马德胜。小周和小刘留在上面,负责接应和警戒。
      井壁很粗糙,方头铁钎凿出来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像鱼鳞。有些地方的凿痕是新的——不是几百年前,是最近几天。有人在最近几天里下过这个竖井,而且不止一次。
      下降了大约八米,竖井到底了。
      井底是一条横向的通道,比上面的墓道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通道的两壁不是石头垒的,是直接在原生土中挖出来的,土壁上没有任何加固措施,但非常坚硬,像混凝土一样。
      谢惊蛰弯腰走在最前面,头灯的光束在通道里来回扫动。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突然变宽了,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约七八平方米的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不是张壁古堡藏宫里那种巨大的、雕刻精美的石台,而是一个简陋的、用粗糙的石块垒成的台子,大约半米高,一米见方。石台上放着一个陶罐,陶罐的盖子已经打开了,歪倒在一边。陶罐里面是空的。
      但石台周围的地面上,铺满了头发。
      不是散乱的,而是一圈一圈地盘着的,像蛇一样,从石台中心向外盘旋,覆盖了整个地面。头发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深灰色,有些地方几乎发白,像是褪色了,又像是老去了。
      谢惊蛰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根头发,放在手电光下看。
      “这不是人的头发。”他说。
      “那是什么?”马德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知道。比人的头发粗,大约是人的两倍。髓质层比人的厚,表面鳞片结构也不一样。像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毛发,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灵长类。”
      他把头发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向那个陶罐。
      陶罐是灰色的,素面没有纹饰,器形很简单,像一个放大了的碗。罐口的内壁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液体。
      “这里原来装过东西。”谢惊蛰说,“有人把罐子里的东西取走了,然后把罐子留在了这里。”
      “取走了什么?”我问。
      “也许是头发。”胡生说,“也许是更重要的东西。”
      他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陶罐,表情很复杂。
      “这个石台,这个罐子,比张壁古堡的那个藏宫更古老。”他说,“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不一样——更原始,更粗粝,像是一个实验。有人在很久以前,用这个石台和这个陶罐做了一个实验,想看看‘种’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实验成功了,所以他们后来才建了更大、更精细的藏宫。”
      “你是说,这里是‘鬼藏’之术的试验场?”我说。
      “也许是之一。”胡生说,“昆仑山那个干尸是源头,这里是一个分支。有人在源头学会了方法,然后到别的地方做实验,验证这个方法在不同条件下的效果。汉代这个墓,可能就是某个实验者的作品。”
      马德胜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空间的一角,手电的光在墙壁上扫来扫去,忽然停住了。
      “闻老师,谢老师,你们过来看。”
      墙壁上,有人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幅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束头发,献给一个坐在高处的人。坐着的那个人的头上有光圈,像佛或者神。跪着的那个人的脸上,画着泪痕。
      画的右下角,有几个字。
      不是符号,是汉字。隶书,笔画笨拙,像是写字的人不太熟练。
      “罪人陈宝,悔之,以此谢天。”
      “陈宝。”谢惊蛰念出这个名字,“马所长,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马德胜想了很久。
      “没有。”他说,“但‘陈宝’这个词,在汉代有一种说法——‘陈宝’是汉代对某类方士的称呼。陈,是陈列、展示的意思。宝,是宝物、秘术的意思。陈宝,就是展示秘术的人。不是一个人名,是一个身份。”
      “所以这个人在画里说,‘罪人陈宝,悔之,以此谢天。’——一个方士,做了错事,后悔了,用这种方式向上天谢罪。”
      “他做了什么事?”我问。
      胡生走到那幅画前面,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那些红色的颜料。
      “他制造了一个‘胎’。”胡生说,“在这个石台上。他用那个陶罐当容器,用自己的头发当‘种’,按照从昆仑山学来的方法,制造了一个‘胎’。‘胎’长成了,但他没有用它来求长生。因为他发现,那个‘胎’长出来的脸,是他死去的女儿的脸。”
      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所以他后悔了。”胡生继续说,“他毁掉了那个‘胎’,把‘胎’融化后的东西装回了陶罐,封存起来。然后他在这面墙上留下了这幅画和这些字,作为忏悔。但后来,有人打开了陶罐,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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