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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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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胡生转过身,看着我们。
“和今天偷走那些头发的人,是同一个人。”他说,“同一个‘他’。活了四十世的那个人。他从汉代就开始收集这些东西了——各个时代的‘种’、‘胎’、‘藏’。他不是在守护这个术,他是在收藏它。像收藏家收藏古董一样,他收藏‘鬼藏’之术的每一个样本。双槐树村的‘胎’是他养的,张壁古堡的藏宫是他守的,这个汉代墓里的陶罐——也都是他打开的。”
“他收集这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马德胜问。
胡生没有回答,无法回答。
但谢惊蛰回答了。
“他要造一个完美的‘藏’。”谢惊蛰说,“一个不需要地脉支撑、不依赖昆仑山源头、可以独立存在的‘藏’。他收集了各个时代的样本,从每一个样本中提取最精华的部分,然后拼凑在一起,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完整的、完美的‘藏’。到那时候,他就不需要再依赖昆仑山了。他自己就是源头。”
谢惊蛰站起来,看着那个空了的陶罐,看着石台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头发,看着墙上那幅忏悔的画。
“他不会成功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马德胜问。
“因为这个术从根上就是错的。”谢惊蛰说,“用头发来延续生命,本来就是一种妄想。一万两千年前,昆仑山上的那个巫师想用这个方法让自己长生,结果变成了一棵不会动的树。一千四百年前,胡僧想用这个方法获得权力,结果害了自己的儿子。那个活了一千四百年的老人,想用这个方法获得永生,结果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有一个人真正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胡生。
“胡生,你想要什么?”
胡生想了想。
“我想睡一个好觉。”他说,“不做梦的觉。在那个石台上,我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我闭着眼睛,但意识一直是醒的。我能听见头顶上滴水的声音,能听见头发在石台上爬行的声音,能听见那个老人每一次来取‘种’时的脚步声。一千四百年,我没有合过眼。”
“你会睡着的。”谢惊蛰说,“回去之后,我给你买一张真正的床,有床垫,有枕头,有被子。你把窗帘拉上,关灯,闭上眼睛。我会在楼下守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胡生看着谢惊蛰,眼眶红了。
“你保证?”
“我保证。”
马德胜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三个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大概有很多想问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们从竖井爬上去,从墓道爬出去,从洞口钻出去,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高原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空气是新鲜的,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和地下的霉烂味完全不一样。
小周和小刘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看见我们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下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小周说,“我们在上面担心死了。”
“没事。”谢惊蛰说,“收队。”
回到不冻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谢惊蛰把车开到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在杂货店买了一箱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面。
“我们今晚就走?”我问。
“嗯。”谢惊蛰说,“马所长,那个墓,你们暂时不要动。我们会再来的。”
马德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所有的资料——照片、测绘数据、DNA检测报告、符号拓片——都在里面。你们拿着。”
谢惊蛰接过U盘,放进胸口的衣兜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
“马所长,谢谢你。”
“谢什么。”马德胜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我干了二十多年考古,第一次觉得自己挖到的东西不是文物,是——是别的东西。谢谢你们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发动了。谢惊蛰摇下车窗,对马德胜说了一句话。
“陈远志,兰州大学的那个老教授。你去查一下他的背景。他可能不是普通的学者。”
马德胜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不是说他是坏人。”谢惊蛰说,“我是说,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你可以去问问他,但不要直接问。旁敲侧击,看他怎么反应。”
“好。”
车开出了不冻泉,上了青藏公路,往东。
太阳在我们身后,把整条公路照成了金色。胡生在后座,靠着车窗,抱着他的编织袋,眼睛半闭着。他看起来累了,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殊。”
“嗯。”
“谢惊蛰说给我买床。你说,床是什么感觉的?”
“你试过就知道了。”我说,“软软的,暖暖的,像被人抱着。”
“我从来没有被人抱过。”胡生说。
车里安静了。
谢惊蛰把车开得更慢了一些。
“胡生。”他说。
“嗯。”
“回去之后,我抱你一下。”
胡生没有说话。但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他把脸埋进了编织袋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哭。
是笑。
从昆仑山回洛阳的路上,谢惊蛰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马德胜打来的。他说他按照谢惊蛰的建议,去查了陈远志的背景——兰州大学那位研究古代巫术符号的老教授。
“你猜怎么着?”马德胜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陈远志十年前就退休了,退休之后没有留在兰州,而是搬到了天水乡下,一个叫‘草川’的地方。说是养老,但当地人说他在那里建了一个私人研究所,雇了几个人,常年在地下挖什么东西。”
“挖什么?”
“不知道。但他从我们这里调走过一批资料——关于古代墓葬中头发符号的资料。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知道‘鬼藏’这个东西。”
谢惊蛰沉默了几秒。
“草川在哪儿?”
“天水市东南,靠近陇南。你上次去的康县,离草川不远。”
挂了电话,谢惊蛰把车开进了一个服务区,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去草川?”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