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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们有条件 送你出去 ...

  •   “先回洛阳。”他说,“补给一下,带上胡生,再去。”
      “胡生留在洛阳吧。”我说,“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的是跟我们在一起。”谢惊蛰睁开眼睛看着我,“他一个人待在洛阳,会害怕。不是怕黑,是怕被丢下。”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车重新上了高速。胡生在后座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他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活了一千四百年的人,像一个普通的、累了的大男孩。我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他没醒,但身体微微缩了缩,把外套裹紧了。
      谢惊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

      回到洛阳,只待了一天。
      谢惊蛰把从昆仑山和汉代古墓带回的样品送到了他认识的一个实验室做检测,又去超市买了两大袋东西——方便面、矿泉水、压缩饼干、火腿肠、榨菜、巧克力。胡生站在超市的零食区,盯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包旺旺仙贝。
      “这是什么?”他问我。
      “米饼。”
      “好吃吗?”
      “还行。”
      他把仙贝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包。
      晚上,三个人在谢惊蛰家里吃了一顿火锅。电磁炉放在餐桌上,锅底是清汤的,因为胡生不能吃太辣——上次的川菜让他拉了两天肚子。牛肉卷、羊肉卷、白菜、豆腐、粉丝、金针菇,摆了满满一桌。胡生第一次吃火锅,不知道该怎么涮,谢惊蛰给他示范了一遍:夹一片肉,放进锅里,数七秒,捞出来,蘸麻酱。
      “为什么是七秒?”
      “肉薄,七秒就熟了。时间长了就老了。”
      “老了不好吃?”
      “老了嚼不动。”
      胡生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认认真真地数了七秒,捞出来,蘸了麻酱,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他说,眼睛又亮了。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谢惊蛰放下筷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号的登山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请问谢惊蛰谢老师在吗?”
      “我是。”
      “我叫姜念。”女人伸出手,和谢惊蛰握了一下,“我是陈远志的学生。马德胜告诉我你们在找我老师的事情。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们看。”
      谢惊蛰侧身让她进来。她走进客厅,看见我和胡生围在电磁炉旁边吃火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打扰你们吃饭了。”
      “不打扰。”谢惊蛰从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上,“一起吃。”
      姜念也不客气,把登山包放在墙角,坐下来,夹了一片羊肉涮了七秒,蘸麻酱,吃了。
      “你是陈远志的学生?”我问。
      “是。”她说,“我跟了他六年,从硕士到博士。他是国内研究古代巫术符号最权威的专家,没有之一。但他退休之后,整个人变了。他不再发表论文,不再参加学术会议,甚至不再接学生的电话。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她放下筷子,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处洞穴。洞壁上画满了符号,和我们在双槐树村井壁上、张壁古堡石壁上看到的符号是同一套体系,但更密集,更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这是草川地下的一个洞穴。”姜念说,“我老师在那里挖了十年。他雇了当地几个农民帮他挖土运石,但从不让他们进到最深处。只有他自己下去。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在他下去之后,我用他留在洞口的绳索也下去了。这个洞穴大概有二十米深,底部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里有一口井。”
      “井?”谢惊蛰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一口石井。”姜念说,“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但井很深。我用手电往下照,照不到底。井壁上全是头发——和你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当时吓坏了,手一松,手电掉进了井里。手电落下去的时候,我借着光看见了——井底下有人。”
      火锅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没人再伸筷子了。
      “什么人?”谢惊蛰问。
      “一个女人。”姜念的声音低了下去,“穿着白色的衣服,仰面躺在井底,眼睛是睁着的。手电的光照到她的脸上,她眨了一下眼。”
      “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姜念说,“我吓坏了,拼命往上爬。爬出洞穴之后,我跑了。我跑回兰州,给老师打电话,他没接。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老师,我下过那个洞了,我看见井里有人’。他回了一条——只有四个字:‘不要再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姜念的眼眶红了,“第二天,我联系不上他了。电话关机,家里的座机没人接。我赶到草川,他的房子里没有人,东西都在,但人不见了。那个洞穴的洞口被人用石头堵死了,堵得很严实,我一个人搬不开。我找了当地的村民帮忙,挖了两天才挖开。我再次下去——井里的人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姜念说,“井底是干的,没有水,没有头发,什么都没有。只有井底的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姜念,对不起。’是他的笔迹。”
      客厅里安静了。
      电磁炉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红光,锅里的汤已经快要烧干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谢惊蛰关掉了电磁炉。
      “你来找我们,是希望我们帮你找到陈教授?”
      “是。”姜念说,“马德胜告诉我,你们是唯一能处理这种事的人。你们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做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谢惊蛰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胡生,胡生看了看姜念。
      “我们有条件。”谢惊蛰说。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们的。我说撤,马上撤。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你不能单独行动,任何时候都不能。你同意,我们就帮你。你不同意,吃完饭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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